我想和你一起生活(奥莉娜和慕飞宇)
罗斯的冬天似乎总那么萧瑟,白茫茫的一片,人在这天地间恍若失去了锚点,渺小如蝼蚁。
生存在这里,解决日常的温饱也变得复杂,每个人都在用力地活着,都在学会以坚韧的羽翼对抗暴虐的自然。
所以我讨厌冬天,讨厌干燥刺骨的寒风涌入鼻腔,刮红脸庞,刮伤羸弱不堪的肺部。
在你离开后的第2个冬天,我选择返回那个四季如春、温暖的城市。
就像南归的候鸟,遵循生物的本能。
时候到了他们就会启程。
温暖的地方天然吸引生物的群居,不是吗?
我想我的日子也快到了。抱歉,没能遵守约定。
我迟到了一年,但我想你会理解我的。
奥莉娜背上简单的双肩包,踏上失约的火车。
这一年里她试着不去想任何有关慕飞宇的事情,为此她积极忙碌起来。
去各种地方旅游、认识新的朋友,以及尝试那些说好以后必须做的事情。
视线对准窗外不断后退的风景,时间要是也能倒流就好了。
奥莉娜头靠着车窗陷入了短眠,往昔的碎片在脑海里徐徐推演。
那个冬天,她独自一人瑟缩在十一点酒吧后门的垃圾箱附近。
她刚跟家里人吵架,少年人心高气傲,带着点钱就敢独自来到陌生的国度。
海吃胡喝、自由的生活带来了极致欢愉的体验。
而后新鲜感褪去,资金短缺成了残酷的现实。
短暂的美梦醒了,奥莉娜不得不回家。
她用仅剩的钱购买硬座回程的廉价车次。
但司机不知怎么把她放在了酒吧的门口,并且无论奥莉娜拿着翻译器怎么解释,司机都拒绝退钱。
等她从错愕中回过神来,司机早就扬长而去,连车尾气都没留下。
奥莉娜只得认命,好在她虽然看不懂异国的文字,但招牌上亮着霓虹酒杯。
这里应该能获得食物,往来的顾客很多,哪怕是吃剩食,只要能饱餐一顿。
明天还能想办法。
可直到天黑,后门也不曾被人打开过。
奥莉娜坐在纸箱上,饿得发昏,就在她打算挪窝去别地碰运气的时候。
一只白手套伸了过来。
“ewithmesweet.”低沉的男声从高处传来。
那人脸上覆盖着夸张的威尼斯短款半脸假面:浅紫色的蝶身,渐变粉白的翅膀,眼角点缀珠光蓝点。
蝶形面具搭配极具梦幻感的少女配色,但戴在他的脸上没有过多的违和感,反而让人整体气质更加柔美。
奥莉娜下意识把手递过去,看着那双笑着好看的眼睛,男人轻轻地拉过她的手心。
力道恰到好处,足以让她站稳脚跟并且不会感到冒昧。
这是今天唯一一个对她释放善意的陌生人,好奇心使然,奥莉娜选择在这位身穿黑色大衣的男人身后。
酒吧大厅里放着激昂的舞曲,人群在中央跳跃舞动。
这里似乎在举办假面舞会,奥莉娜注意到,前台身着西服的酒保小哥,脸上同样戴着一款素白色假面。
奥莉娜觉得自己夹在其中有些格格不入。
她外形出挑,外加鲜明的外国特征,几个不怀好意的男人目的性明确地朝她走来。
一身酒味的男人们拿着酒杯喝酒,对她吹口哨。
“陪哥几个来一杯?”
“哟,还是个洋妞,身材够辣啊。”
几人流里流气的模样把奥莉娜吓得够呛,她连忙摆手说:“sorry,sorry.”
男人却得寸进尺,仗着奥莉娜语言不通就步步紧逼。
几个身穿礼服的女生从远处赶来,挡在奥莉娜身前。
“喂,你们几个不要骚扰别人。”
“喝酒喝得脑子进水了吧。”
“你是哪根葱啊,要你管,滚一边去。”男人占便宜未遂,立马翻脸。
“该滚的人是你!再闹事,我让保安撵你们出去。”
奥莉娜朝她们道谢。
只是回过神来时,已经找不到男人的身影了。
就像滴水混入了汪洋大海之中,她脸盲,看这些东方面孔总觉得长相差不多。
奥莉娜沮丧地坐在吧台角落的位置上。
“canidosomethingforyoumadam”
酒保走到奥莉娜面前,礼貌地朝她问询。
“no,thanks.”
奥莉娜摇头,她只想在这儿多待一会儿,说不定还能找到他。
"mayistayhereforawhile"
"sure."
酒保自然没有拒绝这个小小的请求,并且十分体贴地为奥莉娜递上了一杯温水。
显然是害怕她会误会,酒保连忙解释道:
"it'swater.free."
奥莉娜十分惊喜地看着他,失落的心情,也因这小小的善举而缓解了许多。
舞池里到处洋溢着欢笑,年轻的男男女女相处格外融洽,甚至有个女生带着她的好友们冲到演奏区开始表演。
舞曲不知何时换了一曲又一曲,曲风也由欢快激昂的电子乐变为了柔和舒缓的钢琴曲。
奥莉娜有些困了,她用手支撑着脑袋,眼睛还是试着挣扎地左右放哨,而后自觉换成了舒服的姿势。
……
“各位旅客列车即将到达…准备好自己的行李下车。”
列车播报的声音,及时将沉浸在回忆中的奥莉娜唤醒。
她眯了眯眼睛,把东西收拾好,跟着排队的人群下了车。
酒吧离火车站不算远,最多半个小时的车程。
古罗马钟楼的设计,时间定格在11点的位置,下方依旧是酒杯与酒瓶对碰的霓虹灯图案。
现在是白天,但奥莉娜见过它们亮起来的时候,很美,灯红酒绿。
奥莉娜曾问过慕飞宇为什么要开一家名为11点的酒吧。
“12点太匆忙,10点太早,11点刚好适合喝酒谈心。”
慕飞宇朝她笑笑:“说不定还能捡到一只流浪的小猫啊,小狗什么的。”
那时奥莉娜刚学中文没多久,自然听不出慕飞宇的言外之意。
她只一味地点头说:“是啊,对呀。”
结果慕飞宇笑得更开心了,奥莉娜不懂,但根据她的了解,慕飞宇只会在进行嘲笑这个动作时露出大牙。
于是她上来就邦邦给了慕飞宇两拳。
“哎哟,痛,你力气又变大了?”
“呵呵,我还收着力气呢。”
“我错了,别追了。”
酒吧没人,慕飞宇借机跑到大厅中央。
奥莉娜听到慕飞宇毫不掩饰,甚至略带骄傲地说:“我认真的,‘十一点’可以成为很多人的庇护所。”
“哦哦,好,祝你成功。”
奥莉娜也笑了,她没有嘲笑慕飞宇的梦想,毕竟切身实地地感受过“十一点”带给她的温暖。
酒吧有个区域专门用来接待流浪汉,小猫小狗。
慕飞宇无一例外给了他们一个可以暂时落脚的保证,并且提供免费的食物和水。
“奥莉娜小姐,好久不见。今天想吃点什么?”前台酒保阿财迎上来跟她打招呼。
“好久不见,阿财,我还是老样子。”
奥莉娜捋了捋头发,在角落选了个位置坐下。
“嗯,稍等。”
两人都没有提起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好似这样,这份刻意维持的名为“体面”的伪装就不会被打破。
“车厘子莓莓冰茉莉,外加一份富贵夜炒饭。”
阿财拿着托盘把餐食摆在奥莉娜面前,奥莉娜说了声“谢谢。”还有些恍惚,当时她就是错把炒饭当作是齐乐修给她的才会误解这么深。
轻挖一勺金黄带有锅气的米饭送入口中,奥莉娜瞬间控制不住,眼圈发红。她急忙擦拭眼泪,以免失态,可声音依旧哽咽。
“这是他的味道。”
阿财递过纸巾后点头。
“飞宇留下了秘方,他说以后你来,就按上面的方法来做。”阿财把那张秘方摆在桌面上,同样出现在桌面上的还有一份无偿赠予协议。
上面列明:商铺/酒吧、全部设备、库存、经营权,无偿赠予爱人——奥莉娜。
“这个傻瓜。到底是什么时候准备了这些,他真傻,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奥莉娜号啕大哭起来,店里收留的一只白猫,跳到她怀里用头温顺着蹭着她的手臂。
“lucky你是在安慰我吗?小猫。”奥莉娜摸着lucky柔顺的毛发,lucky用舌头轻轻舔去了她脸上的泪滴,“喵”了一声,翘起尾巴离开了。
阿财安慰她,“奥莉娜小姐,飞宇不希望你为他难过。我们都预想过这一天的到来。”
“我知道的,他会希望我坚强,可我很难做到,抱歉。”
“任何安慰都是苍白的,我可以理解你的心情,奥莉娜小姐,如果准备好了就去顶楼吧,那里有他留下的东西。”
阿财把钥匙交到她手里就关好大门先行离开了。
那些餐食奥莉娜没有心思吃下去,她郑重地把配方用手帕包好,放到了双肩包最隐蔽的地方。
顶楼只有一个房间,打开门,地板上已经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一台录音机被放在最显眼的木质茶几上。
奥莉娜深吸了一口气,该面对的还是得面对。
她按下播放键,录音机里传来熟悉的声音,但语调很郑重,完全不像从前那样轻佻。
“亲爱的奥莉娜,如果你能听到这段录音,我想我大概已经不在了。不然我绝对销毁这丢人的录音带。
(停顿足足有10秒)
抱歉,我只是在思考如何说下去。
我想让“十一点”成为你的避风港,所以我私自留下了这家店给你,希望你会喜欢。
预演离别到来的场面总是格外伤感,但奥莉娜,不要为我难过,我只是先你一步游荡在这世界上。
(停顿5秒)
奥莉娜,以后也要幸福地活下去,愿你岁岁平安。"
录音到这里就断了。
奥莉娜没有哭,只是来回听了好几遍。
“傻瓜。”
“你以为只有你一个人有话要讲吗?”
奥莉娜知道慕飞宇留下的磁带还有留存,于是她按下录音键,轻轻念起了一首诗:
“r6ыxoteлaжntьcВamn
我想和你一起生活
вmaлehьkomгopoдe,
在某个小镇。
гдeвeчhыecymepkn
那里有永恒的黄昏
nвeчhыekoлokoлa.
和永恒的钟声。
nвmaлehьkonдepeвehckonгoctnhnцe—
在乡村的小旅馆里——
tohknn3вoh
微弱的钟声
ctapnhhыxчacoв—kakkaплnвpemehn.
古老时钟的——像时间的滴落。
nnhoгдa,пoвeчepam,n3kakon-tomahcapды—
有时,在傍晚,从某个阁楼里——
флenta,
笛子,
ncamфлentnctвokhe.
吹笛者本人倚在窗前。
n6oльшnetюльпahыhaпoдokohhnkax.
窗台上是大朵的郁金香。
n,moжet6ыtь,Вы6ыдaжemehrheлю6nлn...
或许,你甚至不会爱我……"*
做完这一切,奥莉娜重新播放磁带,确保两段声轨没有被覆盖。
她用准备好的工具把这段时间拍下的照片挂在房间的墙壁上。
“这是北京天坛、这是荷兰风车、这是埃菲尔铁塔……”
每一张都是自拍照,却又暗自较劲,留出了一个身位。
“我等你,等你追上我,宇。”
照片随风轻轻在房间里晃动,就像在奔赴这场约定。
奥莉娜向阿财、lucky告别,她还会回来,但在那之前她会去更多的地方,把那些风景带回来、留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