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借灵师傅不像师
“我都不知道今日是永别,你瞎扯什么?”宋舟觉搁下茶盏,敲了敲杯壁,“再来杯热的。”
一只苍白的手伸来,不过是从杯口一晃,里头的茶水便开始冒热气。
宋舟觉盯着杯盏:“没给我下毒吧?”
“下毒倒是遂了师姐的意。”
宋舟觉轻笑。
她擡眼看对面的吴水。
脸色白得像死人,衬得头发乌黑摄人。眼瞳无光,浅灰发白,像清晨将明未明时的一缕晨雾。
淡极似妖,谈不上美丑,只是乍一看很是渗人。
“八字虚的看你一眼得病三天,”宋舟觉指了指拖在地上的长发,“就不能把头发剪剪?”
吴水理了理宽大的袍袖:“又不见人,长便长吧。”
“以后也不见?”
吴水点头。
“老二听见你这话,会气死。”
吴水轻笑:“不至于。”
“那你躲着她?”
吴水不说话了,只是挂着淡笑,像一幅画。
宋舟觉盯了两眼,道:“你挂门口比神兽还辟邪。”
吴水:“……”
宋舟觉损完人,站起身在屋子里晃。
这屋舍完全是一比一复刻的,宋舟觉没想到自己居然还记得妆奁的位置,她熟门熟路地从里头翻出一把剪刀,对吴水招招手:“背对我坐着。”
吴水照做。
“以前师傅让我替你们理发,祝烛比你闹,不乐意让我碰,自己给自己剪得稀巴烂,”宋舟觉捧起吴水的一缕发,“我以为你肯定比她省心,现在看来是我想错了。”
几根发落地,宋舟觉觉得这剪刀不趁手,有点大,后来意识到是因为这具肉身手小,使不上劲。
她在这具肉身内,心有余而力不足,到底是不搭。
宋舟觉叹了口气。
“论起不省心,当是大师姐你,师妹和您相比,只是小巫见大巫。”吴水说。
她的声音有些空,像是临时借来的,宋舟觉问:“眼睛看不见了,嘴也哑巴,耳朵是不是也聋了?”
吴水顿了下,半晌才点头。
“五感尽失,要不是你家底厚、灵觉可通感,现在早就死翘翘了,还在这儿和我犟,”宋舟觉拍了下吴水的脑门,“你哪儿省心了?”
“师姐难道不是?您又比我好到哪儿?”吴水温和道。
宋舟觉蜷握了一下手掌,咔嚓剪下一大搓发,发根都剪得翘起,很是张牙舞爪,给人家一张水墨似的妖精面上添了一笔浓墨重彩的杀马特风。
吴水也不生气,还笑:“师姐,你看你,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宋舟觉咔咔剪头发:“再废话,给你剃秃。”
吴水老实了。
黑发散落了一地,只剩一尺长。宋舟觉又找来一根头绳给吴水束上,随后满意地打量片刻:“不错,有人样了。”
吴水:“师姐莫要诓我。”
“已经诓了。”
吴水:“……”
她浅笑摇头,从袍袖中拿出一样东西。
“这是报酬?”宋舟觉看去。
“这是以德报怨。”
吴水掌心摊开,一块琥珀被搁置在桌上。
里面是宋舟觉的一魄。
宋舟觉一愣。
“师姐有什么不明白的,将这一魄收回,便都知晓了,不用我来讲。”吴水道。
宋舟觉伸出一指,轻点在琥珀上,里面那一魄像是嗅到了熟悉的气息,温和地绕在宋舟觉的指间,慢慢渗入肉身之中。
不疼不痒,想来是吴水贴心处理好了。
宋舟觉并不急着去探究那一魄里藏了什么,只是摸了摸吴水的头:“你这是要我歉疚死啊。”
吴水诧异:“您还有这份心?”
宋舟觉:“……”
她笑着揉了一把吴水的脑袋,将刚刚盘梳好的头发弄乱:“没大没小的,跟老二学坏了。”
宋舟觉回来这一遭,被几个小的怼,再被俩大的怼,现在最乖的吴水也变得蔫坏,她还有些不适应。
但她挺喜欢的。
只是相处时间不多了。
“你……”宋舟觉轻声开口,却被吴水截断话头。
“我出不去。”吴水知道她要问什么,只道,“窥见太多天机,命数尽散,一人无所依,索性到死人地,也不牵累二师姐和师傅。”
宋舟觉哑了声:“要不是我……”
“和师姐无关,”吴水再次打断,语气温和坚定,“师妹有自己的路要走,都是定数。”
“用师傅的话来讲,这便是我的道。”
宋舟觉:“值得将你折磨成这不人不鬼的样儿?”
“值不值得,师姐不知道吗?”吴水轻笑,“您比我还执拗,八头马都拽不回。”
宋舟觉笑了下,不再言语。
空气安静,归来的一魄温和地填补灵魂的空缺,可宋舟觉并没有恢复多少活气。
“……我料想过,我所走的每一步都有旁人算计,当时心想谁这么狗胆包天,胆敢算计我,”宋舟觉腰抵在桌沿,喟叹,“想来想去,本事这么大的也只剩你一人。”
吴水意有所指:“我本事可不大,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宋舟觉看了她一眼,两人言尽于此,似乎对了个心知肚明的答案。
“师姐何时走?”吴水问。
“本来不知道的,现在想想,还是遂你的意,今日吧。”宋舟觉笑笑,“要不是你那个卦牌捣乱,我可能就当天来当天走了。”
只因遇见了隗川,硬是将她离开的心思拖了三四天。
在人间逗留这么久,也活够了。
吴水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同师傅讲了吗?”
“说什么废话呢?”宋舟觉一脸理所当然,“我敢讲吗?”
吴水轻笑:“恕我直言,师姐,你会惹师傅生气。”
“那也没办法了,”宋舟觉耸肩,“她还能把我抓回来还是怎么着?”
这话说得颇为死猪不怕开水烫。
吴水敛眸,什么都没讲,但宋舟觉总觉得她这小师妹的眼神很奇怪。
可瞎子哪儿来的眼神,想来是她的错觉。
“我不干,隗川就要干,”宋舟觉道,“她以为我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所谓不限制我不强求我,不就是因为她早就盘算好了比我先走一步?上辈子这样,这辈子也没改,她没资格生气。”
这些话看似说给吴水听,但实则是在给自己找一个光明正大离开的理由,填补心虚。
吴水只盯着她:“哦。”
“你师傅向来装模作样。”宋舟觉又说。
吴水笑笑:“是呢。”
“还有这南海,她先我来一步,嘴上说是有事要处理,实际上是给自己挑棺材地呢,”宋舟觉叭叭的,“当真以为我是傻子,我在那处千年,哪个地方死气最重,我能不知晓?”
吴水佯装惊讶:“竟是如此?”
“这处应当困了不少冤魂,起初我以为是赵平埋的灵傀,现在灵傀没了,死气一点没散。”宋舟觉碾了碾手指,“我的感觉不会错。”
吴水捧哏:“原来如此。”
宋舟觉听她敷衍,短促笑了声,伸手又揉了一把吴水的头发——手感极佳,像长毛猫。
她问:“你好像一点都不惊讶?”
“师妹何曾惊讶过什么?”
“也是,你什么事情都门儿清。”宋舟觉面上笑意淡了,“师姐反倒帮不了你丁点。”
“您把茶喝完,出门离开,就是帮师妹了,”吴水笑笑,“师姐的话很多,有点吵。”
宋舟觉:“……”
她气笑了,薅了一把吴水的毛,起身走到门边。
转身:“对了,那溯光符你能不能……”
“师姐,我都这样了,你觉得可能吗?”吴水晃了一下袖子,看着极为弱柳扶风,说话声音大点都能把这倒霉孩子掰折。
宋舟觉啧了一声。
“找师傅借些灵,”吴水说,“反正您做这事儿也是一回生二回熟,不差这么一遭。”
宋舟觉挑眉:“你怎么知道?”
“师傅身上都是你的灵,您也不赖,”吴水面无表情磕碜人,“若不是师姐体虚,我都有些分不清二位。”
宋舟觉:“。”
她开门关门一气呵成,将某个白皮黑芝麻馅的师妹甩在身后。
几息后,再无动静。
吴水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安静,她挥挥手,桌上的茶盏不再,浮现一张棋局。
黑子白子各占了半壁江山,势均力敌不相上下。
吴水执白子,半晌没动弹。
良久,落在棋盘上。
她也不知道,自己落下的这一棋能不能将乾坤都瞒过;
让云开雾散,终有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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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舟觉没怎么费心思就找了隗川。
那人坐在软塌上,身上穿着素色的长袖长裤——上面甚至带英文logo——明明很现代风,但她往那儿一杵,便古韵清高了起来。
配上阖眼的神态,俨然一幅浓淡相宜的画卷。
宋舟觉大步走过去,往画卷上一坐,和睁开眼的隗川大眼瞪小眼。
“搁这儿睡觉呢?”宋舟觉道。
说完,手不老实,往隗川衣摆下伸。
隗川按住她的手:“闹什么?”
“小水给了我一魄,我现在难受,你也知道,融合很痛苦的,”宋舟觉装腔作势地抱怨,“我本来t就体虚,现在站都站不稳,要你抱。”
隗川当真将人抱起,一个旋身,把人放上软塌上:“歇着。”
宋舟觉半身坐起,拉住了隗川的手:“一起歇。”
“你有事求我?”隗川一眼看出了猫腻。
宋舟觉咧嘴笑:“你先答应。”
这话说得很是恃宠而骄。
隗川不答。
宋舟觉搂住隗川的腰,撒娇:“答应吧。”
隗川拧紧了眉。
宋舟觉正要将自己的要求说出,便听隗川道:“……可以。”
她一喜,下一秒,就见隗川走到门口,在上头布下一阵,流光蹿过整间屋舍,将所有灵觉隔绝在外。
宋舟觉愣怔,不明白只是借个灵,怎么搞这么大架势。
她看着隗川朝自己走来,手探向自己的脖颈处。
轻轻一拽。
魂体顺着锁魂链的力道离体,倒是没什么痛感,只是宋舟觉更懵了。
手拉手不就成了,魂魄离体做什么?
未等她开口问,隗川抱着她,走到了床榻处。
宋舟觉头靠在软枕上,察觉到不对。
她看着隗川半跪在床边,伸手脱下了外衫,眸子不自觉颤了下。
“等等……”宋舟觉要扑腾起身,却被一把按下。
“老实点。”隗川声音有些低,显然对这项业务不是很熟练,“这不是你要求的吗,还等什么?”
宋舟觉一下子闭嘴了。
她头一次觉得隗川的理解力惊人,又怀疑是不是自己把人带坏,将好好的一个冰山拐到了师傅不像师傅,情人不像情人的歪路上。
怎么能这么主动?!
宋舟觉感觉不太妙,眼前人肯定有事瞒她,说不定是要坑她——一种莫名的直觉——但她顾不上追问了,因为隗川的手探进了她的魂体中。
两人俱是一颤。
“衣服脱了。”隗川哑声,另一手轻轻拍了拍宋舟觉的腰。
作者有话说:
师傅确实别有所图,算计徒儿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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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大概在晚上十一点半更新,宋舟觉压师傅,不知道会写到什么程度,可以早点来看(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