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复生“大逆不道
宋舟觉的造化术,是隗川教她的。
此后宋舟觉将这一道修得登峰造极,伴身冢随便捏,各色类型五花八门,花孔雀都难出其右,俨然一个老手艺人,只可惜大部分冢都砸手里,没人收。
宋舟觉也不可惜,挑挑拣拣留下几个,送祝烛或者送吴水,自己只留一个万象冢,其余全敲敲打打凑在一块送给隗川当挂件使。
“您老外出老是风餐露宿,不如住我这冢里,”宋舟觉将一连串的菩提珠系在隗川腰间,“用坏了便丢,都是徒儿一时兴起做的小玩意儿,空间虽不大,但够您翻个身。”
隗川收便收了。
自打这徒儿能独当一面后,这人总是寻摸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回来供她把玩,和此人小时候养大黑似的,美其名曰丰荣。
隗川不明白自己活了这么久,还需要丰什么容什么,但这毕竟是徒儿的心意,她便照单全收。
收着收着,不知不觉就凑了一屋子,全被她收进了一个冢内。
那冢是她踏上这一途时造的第一个冢。
幼时,族长说她通透,母亲却说她本性执拗死脑筋,把什么揣心里了,便一辈子放不下,要不是顶着一张透气的脸,全然是个臭石头。
隗川觉得自己亲娘睁眼瞎。
后来,故人皆逝,轰然一场大梦醒来,隗川发现果然还是亲娘了解自己。
她踏上这一途,做的第一个冢,窄小且破烂,但一直被她收在心口,每逢有所顿悟,便将这冢改造一番。
逐渐有了琮族的模样。
可匠气越重,拙意便少了很多,隗川忽然有些忆不清自家的菜圃里支的瓜果藤架是一条还是两条。
似乎都无所谓了,此地总是阳光普照,也总是死气沉沉,长不出一颗新芽,藤架也无伴可依。
一直到隗川捡了个徒儿。
大抵是因为那日碰巧是她一族的忌日,隗川刚在冢内拜了无魂无念的牌位,孤独得很;又或许是宋舟觉当时太过可怜,家人覆灭,徒留她一人在空落落的村庄内独活,让隗川触景生情,动了恻隐之心。
总之独行了千年的隗川身边有了伴。
这个伴起初还是老实的,玉雪可爱,伶俐乖巧,像冬珊瑚结出的珊瑚珠。后来这成了精的珊瑚珠将朝天峰闹得鸡飞狗跳,峰雪t塌了一截又一截,还时不时将自己给埋了,捏鸟傀向师傅求救;再大点,下山进冢,将冢主闹得险些死而复生,恨不得这辈子没见过这位活祖宗。
宋舟觉越长大越有活气,一身红衣扎眼,隗川立在峰顶,不用多费眼神,便能在皑皑白雪中觑见这条活蹦乱跳的大鲤鱼。
大鲤鱼很有天赋,做出来的东西也很灵性,某次隗川进到心口冢内,发现菜圃被造化物中的灵气催生了新芽,藤叶沿着藤架攀沿。
是两条。
一条留给瓜果,一条留给瓜果边上探头的花藤。杂得很,也亲近得很。
又是忌日,隗川进冢祭拜,低沉的情绪尚未从脚后跟涨到大腿,她便被外面的吵闹惊动。
出去一看,就见孽徒扛了一只膘肥体壮的羊回来,正支火烤肉,油脂被煸得焦香,和清冷的雪山着实不搭。
“师傅,你那儿有酒不?”宋舟觉凑上来,“山下的酒太多杂味,喝完了头晕。”
就这样,本该在忌日独饮的清酒和着羊肉一齐进了师徒俩的肚子,宋舟觉此时还不胜酒力,醉了倒头就睡,还要隗川将她抱进屋内安置。
外头的碳火哔嘣,橘黄的暖光透过贝母窗透进来,拢着师徒二人。
宋舟觉醉酒后手劲大,拉着隗川的手不让走,后者守着小徒儿到天明,也不觉得枯燥,心里头压了千年的重都轻了不少。
就这样下去也挺好,隗川想,肉味太浓,酒味太烈,沉沉绊住她,几乎有些迷醉了。
然而,世事无常。
如同当年那一场莫名的浩劫,将她的家园摧毁,又是一场浩劫,将她的徒儿带走。
宋舟觉一身红衣破碎,血肉模糊倒在她怀中时,只盯着她笑:“师傅……”
隗川满手温凉的血,远处的喊打喊杀声都远了,她只能看见怀里人。
宋舟觉是隗川堆起的一团雪人,爱意为骨,教养为肉,跌跌撞撞在正途上长大,裹上红衣便像一块雪馅红皮的团子。团子不过离眼几载,便成了天下人口中的歪门邪道,直言内里都黑了,为天道所不容。
隗川不信狗屁天道。
但说什么都迟了,雪人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呼出来的都是死气。
“师傅,你要好好活,”宋舟觉每说一个字,唇边便会溢出血,怎么都擦不干净,“就当是我最后的愿望了,好不好?”
当初离山是为她,现在临死了,想的还是她。
隗川嘴唇微动,尚未答话,就见这人恶劣一笑,字句带着血气:“……不然我会死不瞑目,一直缠着你,让你寝食难安,再把你拖入冥河,和我共沉沦。”
一如既往的大逆不道。
隗川的思维被她的话带着走,忽然分不清和这徒儿在冥河中共沉沦,算是威胁还是归宿。
领口忽然被拽了下,宋舟觉面色痛苦,似乎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她想要往隗川怀里钻,又觉得自己一身的血污了师傅的素衣。
几里外,万军压境,雷声轰鸣,劫雷久久不散,若不是隗川压阵,此刻宋舟觉一身支离的碎骨还要被雷碾过几轮。
“师傅,我好痛苦,”那人声音低下来了,“你送我走,好不好?”
常走在生死之间,再凄惨的死相隗川都看了个遍,早已能做到面不改色,可面对宋舟觉一副鲜血淋漓的样儿,隗川头次尝到了什么叫做遍体生寒不得动。
未散的劫雷在宋舟觉的经脉中横冲直撞,血止不住,大罗神仙来了也难救。拖一分,疼万顷,隗川指尖微动,玉丝铮然。
只一晃神,雪便化在了她怀里。
劫雷散去,天空落下枯焦的碎屑。那是被劫雷波及的树木,烈火将枯枝草叶焚化为灰,风一卷,便盖在了未亡人身上。
像是同人一道去了。
此后数十年,隗川卦术不断,于某日清晨,算到了那人投生之所。
幼童与宋舟觉长得并不相像,可魂魄有她的味道,隗川便时常来探望。
孩子是由她的娘亲与姨母教养长大,在乡土村庄内,两个女人给这孩子造出一个护佑所,挡住一切闲言碎语。
隗川发现,随着孩子的长大,属于宋舟觉的那抹气息越来越淡,淡到仿佛是她宿寐难安的错觉。
后来,孩子的母亲病丧,姨母悲绝身亡,丁大点孩子被迫寻亲去,路途上,隗川终于现身。
只一个照面,隗川一颗心便坠到谷底:“你不是她。”
小孩眨眼看她。
凛冬,大风呼啸,幼童一人上路无异于寻死,隗川又问:“你可要做我的四徒?”
这话出口,隗川自己也不知道是当真担心这孩子,还是将这幼童当做一抹慰藉。
大抵是后者。
生生死死中孑然一身过,哪儿有什么担心什么悲悯。若是吴水在,定然要说一句这对这个孩子不公平,她们之间并无师徒缘,强求反倒不美。
隗川不管这些狗屁公平。
她这一生循规蹈矩,难得放纵,全是为宋舟觉,为了同一人破戒,自觉算不得又犯戒律,公平更是抛到了九霄云外,被狗吃了。
可孩子却道:“我不愿。”
“我要去寻姥姥,”小孩诚实道,“娘亲是我的大树,姥姥是娘亲的大树,阿盛是要和大树在一起的。”
隗川不再言语,只是赠了一道护身符,送她坦途。
此后,隗川又看着这个名为赵盛的女孩长大,看着宋舟觉的痕迹彻底消失,看赵盛走南闯北,看她此生与摆渡人一途无缘,与她无缘。
及至身死,连个冢都没落下。
又是一轮求索。隗川每每奔赴而去,只能寻得半点熟悉的气息,随着孩子的长大,气息散去,次数多了,她几乎以为这是她魇着的梦。
卦术不断,执念不休,祝烛骂她糊涂,一身烂账,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吴水叹她着相,劝她放下,说师姐也不愿看到她这样。
放下吧,放下吧,放下吧。
别人说多了,隗川甚至也想,要不放下吧。
就像当初的琮族一样,埋在心里,不要总是自揭伤疤。
也许会有第二个宋舟觉。
……第二个宋舟觉。
隗川一把砸了卦牌,荡起的罡风割破她的衣衫她的脸。
找不到,为什么找不到?!
寻不见,为什么寻不见?!
人呢?人呢?人呢?!!
第一个是她,第二个也得是她!她亲手养大的雪人,死也是她亲手送,宋舟觉这一辈子都扎根在她身上,吸食她骨血而生,凭什么说放下就放下!
隗川的心血有限,全灌在那孽障身上,所有活气都跟着那人一道散了,隗川她拿什么放下,用什么理由放下?
她找到的一切都是梦幻泡影,她的所有努力就像个笑话,那人留下的一点痕迹都能引得她灵魂震颤,这才是最大的不公平!
死人最是自私,宋舟觉对她不公。
朝天峰的雪将山与山连成一片,山外是人世间,凡尘中碌碌蜉蝣朝生暮死,品尽等闲风月,尝透悲苦辛酸,总有执念难散,隗川本以为是她们命薄难尽书,她行遍人间,将自己塑成了一块八风不动的石头,理当更为通透,不为痴嗔贪所困。
现在她才意识到,她们在一场望不见尽头的雪下,没什么区别。
漫长的寿命在不散的阴翳下,反倒让悲苦颠扑不破,执念扎根成活着的冢,无所解。
隗川将自己活成了一块碑石,立在冢前。
宋舟觉当初留下的菩提珠日渐暗淡,这些造化物本就是随手做的,并不牢固,里头封存的光景都是宋舟觉行走人世时所赏的一截浮光掠影。
每一颗菩提珠将散前,隗川便会进去住上几日。
偶尔能从这冢内寻到那人做的小玩意儿,或是木雕,或是草编蚂蚱。
隗川将其一一收好。
冢一个个碎裂,隗川在这一串菩提珠中一一活过,偶尔梦中乍醒,嗅到熟悉的味道,总以为宋舟觉没走;难得一夜无梦,清晨的光打在眼皮,有人影绰绰,她恍惚以为是故人归,跌跌撞撞奔出去,却发现那只是故人在冢内栽的一株雪梅。
及至最后一个冢碎裂,菩提串光秃秃只剩一根绳,隗川忽然找不到劝慰自己好好活下去理由。
伤口会结痂,但掉下的肉却再难弥合。
时间不是万能的。
琮族的冢内,瓜果熟了千百轮,藤架枯朽,撑不住重量,同瓜果草叶一道烂了。
隗川站在朝天峰顶,俯瞰人世间。
祝烛和吴水已然能独当一面,门生遍地,再无不散的惦念,也不需要她以身承重。
尘世不缺一个隗川,但黄泉路上可能有人在等她。
那人不回人间,她便下去寻她。
意满而死,好过碌碌苟生。
这一念头刚起,隗川又想到当年母亲对她的评价。
执拗太深,只有一张脸看着通透。
事不从脸上过,就要从心里过,进去了,就扎根了。
隗川思绪再难聚拢,道心与灵台一道震颤,朝天峰落下大雪,连成号丧的白幡。
形神溃散的前一刻,玉丝从腕间滑脱,勾了t她手指一下。
就像宋舟觉小时候那样,总爱牵着她的小拇指晃荡。
玉丝受宋舟觉造化,又得隗川温养,几乎有了灵。
隗川猛地回神,攥紧了玉丝。
死人最是自私,留下的东西同那混账如出一辙,让人一步都退不得。
隗川几乎有些恨宋舟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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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室内,隗川忆及此,唇边扬起一丝笑。
她脚下踩着新刻的法阵,脚步微微一旋,阵法便亮起莹润的红光。
红光似血,朝着中间汇聚,流经繁复难懂的古文,莫名有一丝煞气。
正中的琉璃棺被红光印出雾气似的晶莹,衬得棺中人苍白的面多了一丝血色。
隗川走到棺椁边,手指轻轻一点,坚如寒冰的琉璃如水化开,凝成一张床的模样。床上探出四条锁链,扣在沉眠的尸身腕骨上。
隗川在床边坐下,把玩玉丝。
当初赵平找来,求宋舟觉的尸身,隗川只道天雷下万物灰飞烟灭,让赵平莫执着身外物,好好照顾宋舟觉门下为重。
没人知道光风霁月的隗川老祖会偷藏自己逆徒的尸身,置于棺椁中日日温养,千百年不腐。
隗川倾身,指尖碰了下尸身的脸。
起初隗川只是愧疚,于是将破败的尸身修葺完善,毕竟摆渡人都明白,轮回前后难为一人,罔论一具尸身。对赵平说的那句身外物不是诓人。
可后来,随着宋舟觉留下的东西一样样散去,能聊作慰藉的,居然只剩这么一个空壳。
偶尔隗川盯着这尸身,也会晃神,仿佛她的徒儿从未离开,只是睡了一场难醒的觉。
某日思念至深,隗川竟爬入棺椁内,同这具尸身抵足而眠。
只短短一刻钟,睁眼后,便是又歉又疚,心如擂鼓。
凡事不能有个开头。
再一再二再三。
做得多了,居然也理所当然起来。
隗川逐渐觉察到自己的不对劲,掩耳盗铃般将所有扭曲的情愫都压下,好似这样就能显得她清清白白于心无愧。
可无异于饮鸩止渴。
三千年能让天地易变,也能让一人将心思一寸寸埋到自己都辨不清真假虚实。
人是会疯的,仙人也不例外,更何况隗川不是断情绝爱的仙人,她的情爱都跟着一人去了,只剩一具活着的空壳守着清醒的混沌。
她甚至说不清对宋舟觉是什么感受了。
也许只剩一抹想要她活的执念。
隗川将尸身衣服解开,替人擦洗,又换上一套新的,更为舒适的长袖长裤。
仿佛尸身将活,繁复的衣衫穿着不爽利,须得换新衣。
新衣和这几日宋舟觉常穿的衣物为一个风格,干净利索,她醒来会喜欢的。
隗川又爱怜地摸了摸身旁人的脸。
在没见到活过来的宋舟觉前,也许确实只剩一抹想要她活的执念,可见到人后,又想让人同自己亲近些,只一些便好,像最初的师徒那般。
可后来,不知道是谁先逾矩,又是谁纵容人逾矩,事态有些不可控,醉生梦死间,隗川不得不承认自己欲壑难填,免不了俗人的贪念。
只是这贪念将将扎根,那人又走了。
与三千年相比,三日时光一晃过,像唇齿间漏下的一粒砂糖,夹在发苦的年岁间异常甘美。
甜是确凿的,却薄得让人心慌。
当真无情。
阵法中红光涌动,渐渐灼目。隗川指尖轻点,瓷白的手背上忽地划过一道金纹。
琮族之契,有掌人生死之效,以魂为线,将其中一人与自己魂魄相缝,是为附庸,可令其行万事。
通俗点讲,是为活人傀。
以前的隗川会觉得这契约霸道无理,不把人当人,若是她不得不同人结契,定然会尊重那人意愿,若是那人想,解契便解契。
现在的隗川却做不到这么光明磊落了。
甚至连结契都披上了双修的幌子,不敢与人道,她自欺欺人地想,不一定用,只是……只是聊作安慰。
人走了,才知道安慰算个什么鸡毛令箭,挡不住她要将人绑回来的心。
阵法流动完善,棺椁中央的人似乎皱了下眉。
与此同时,巨石下,尘灰中,宋舟觉皱眉,啧了一声。
她挥挥手,挥散自己的臆想:“真是着魔了,怎么还出现幻觉了。”
巨石似有所觉,嗡鸣一声,但宋舟觉认为这臭石头在嘲讽自己,转身就给了它一脚:“叫个屁,这儿都没太阳你还学公鸡打鸣。”
这一脚下去,巨石老实了,但周遭的魂体却开始躁动。
它们似乎是闻到了什么味道,避之不及又趋之若鹜,避的是此味道辖制意味极重,趋的是那头好像是……好像是人间!
宋舟觉没有这等狗鼻子,她只是隐隐觉得不太对,未等细想,半透的魂体上忽然闪过一道金纹。
宋舟觉一怔。
这年头独门独户的也能双修了?
和谁修,意淫吗?
宋舟觉用腹诽压住心底的不安,她搓了搓金纹,没搓掉。
引尘灰来洗,没洗掉。
宋舟觉又踹了巨石一脚。
“你这破地方是什么筛子吗?人死了还能带东西下来?”她恶声恶气。
巨石不搭理她,抖下簌簌尘灰。
宋舟觉被迷了眼,神魂似乎被什么拉扯,不疼,只是……
只是她仿佛成了一个破布娃娃,那头生拉硬拽毫不温柔,她拼尽浑身力气抵抗不得——准确来说是用不了分毫力气,仿佛她这个人令行禁止起来了,虽然不知道是哪儿来的“令”。
尘土漫卷,亡魂呼啸,皆在庆幸这根搅屎棍终于要走,宋舟觉意有所感,一句骂声憋在口中,还没来得及张嘴——
——她猛地睁开了眼!
视线未明,一吻先至,将所有声响尽数吞下。
那人压着她,索取她,而她感受不到四肢,只能闻到熟悉的清冽香,占据她的口鼻、她的心神。
死而复生的第一秒,宋舟觉被自己素来断情绝欲的师傅压着亲到喘不过气,几乎要昏厥过去,幸得那人还知道给她留喘气口,只是一口气没喘匀乎,气息又被掠走。
宋舟觉舌尖一疼,尝到了血味。
越吻,她身上的金纹越烫,宋舟觉想要往隗川怀里缩,寻一点凉。
可她的身体不太对,四肢依旧无力,似鬼压床,她想动却不得。
宋舟觉不得不别过脸躲着隗川的吻,想要让她冷静冷静。
一句话没出口,脸又被掰回去,这次的吻更暴戾,几乎要咬下她一块肉,宋舟觉欲紧闭齿关,但唇齿也不再受她控制,只剩一条舌被迫回应。
她觉得自己像一具尸体。
一直到隗川吻尽兴,宋舟觉才得了救,她几乎以为自己要开创被亲死的先河。
“隗……”话没出口,宋舟觉发现自己舌头也不能动了。
宋舟觉:“……”
她眼珠子盯着身上人,见隗川似乎对此早有预料,宋舟觉脑子忽地嗡一声,猛地意识到自己的异样大概便是拜隗川所赐。
隗川垂首,舔干净她唇上的血,宋舟觉只能干看着,心脏几乎跳出来。
好像有哪里不太对。
宋舟觉瞪眼看着隗川平静到近乎是一潭死水的表情,五脏六腑都在叫嚣着危险,魂魄想要逃离,却困在肉身中不得出。
后者摸了摸她的脸,将凌乱的发丝拨到两边,眸光柔和到像在看不懂事的孩童。
宋舟觉眸光一颤。
显然哪里都不对!
脖子被一只手掐住,宋舟觉闭上眼,她能感受到自己的命脉就在隗川的指腹下。
“大逆不道的东西,亲了就跑,是谁教你的?”隗川的声音喑哑,但听不出多少气急,反倒带笑,轻飘飘的,“没事了,现在你跑不掉了,宋舟觉。”
作者有话说:
宋长生最开始的那一世是宋舟觉的徒儿,后来死了又活,还是宋舟觉的徒儿,只不过由赵平教养,赵盛是第三世。仅做时间线解释(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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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想到一句话,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变态,在此送给咱们的师傅(鼓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