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我怕你会
  郁琰:“都说过敏……”
  “是柳媛?”祁烁辰摁着郁琰肩头。郁琰用力推他,祁烁辰看他抗拒,索性一用力,将人揉进怀里。
  “放开!”这毒会传染。
  祁烁辰抱得更用力。
  他被警察扣了一星期,没有通讯自由,但也没真得监禁。柳媛的指控言之凿凿,但时间太久,又是跨国,证据难寻,调查一度陷入僵局。一直到前天,柳媛突然跑去警局,推翻自己当初的指控,说当时思念孩子过度,精神不稳定,实际孩子是她不小心流掉的,脸上的伤口也是她自己弄的,跟祁烁辰无关。
  警方一开始怀疑柳媛是受祁烁辰势力威胁才推翻供词,后来裴蕴出面,说当年事发他也在现场,可以证明柳媛是自己跌倒撞到柜子上的,还说柳媛这些年一直在他名下的疗养院疗养。祁烁辰跟裴蕴不是亲父子,关系恶劣已是人尽皆知,警察没有证据,综合考虑,这才放了祁烁辰。
  祁烁辰进去以后就暗中示意贺铮让他做准备。他以为自己出来是贺铮抓到了裴蕴的把柄,可郁琰现在这样子,什么情况,一目了然。
  “……都是我不好。”祁烁辰涩声。
  十二年前他还是个小孩,当时他已经决定认裴蕴当爸,事发后对方帮他料理了柳媛,当时裴蕴告诉他,柳媛醒来后伤心过度自杀了。先毁容再流产,这种打击确实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祁烁辰当时没怀疑,以为柳媛是真死了,却没想到裴蕴竟然把她藏起来了。
  这么多年,他的势力早已枝繁叶茂根,他不怕柳媛,也不怕裴蕴,一切只是时间问题。可最终,他漏算了自己最大的软肋。
  祁烁辰:“我去找她。”
  郁琰下意识要拉他,手伸出去,顿住,抄起桌上的琴弓,像钓鱼似的勾住祁烁辰衣服下摆:“毒已经解了。”
  “别骗我。”
  “真解了。”怕他一不当心溜走,郁琰转了下手腕,用琴弓卷了更多衣服。
  他那点力道根本不够看,但祁烁辰怕弄坏琴弓,不敢动,急道:“解了你还怕传染?!”
  郁琰叹气,捏着琴弓一拽,把人往床的方向扯。祁烁辰巍然不动。
  “……感冒快好,不代表身上没病菌,懂吗?”
  神态语气不像说谎。祁烁辰顿了下,顺着郁琰的拉扯坐到床上。
  郁琰收回琴弓,靠在桌边,正要解释,就见祁烁辰拍了下大腿。
  “……”
  祁烁辰:“都抱那么久了,还差这一会儿?”
  “差。”
  “过来。”
  “你再凶。”
  “……疼你都来不及。”祁烁辰放软声音,“过来。”
  郁琰提起手边的凳子搬到门后,椅背抵着门板坐下。
  祁烁辰:“……你怎么不坐门外面?”
  “那就看不到你了。”
  祁烁辰捏拳。郁琰看他一副随时要冲过来的样子,飞快道:“柳媛花园里养了很多白绣球,有一片上面有毒。”
  郁琰过目不忘,对色彩极度敏锐,柳媛的白绣球乍眼看上去跟平常绣球没什么两样,但他总觉得那白色好像跟淡更透些。第一次见完人,他偷偷摘了朵小的,带到大学给一个专家朋友做化验,发现柳媛用的栽培种跟寻常绣球不一样。上面确实有毒粉。
  如果没有专业器械,光是看或者闻,哪怕专家都不会发现。中毒者刚开始不会有任何感觉,到第七天,身上会剧痛,然后不出两天就会不治身亡。
  朋友给了他一种药,能中和那种花粉的毒性,但会产生躯体副作用。
  郁琰不知道柳媛为什么要他的命,但为了祁烁辰,他不得不答应对方的要求。服药后,他每天都去找她。直到第七天,他掐好时机,当着柳媛的面,假装毒性发作。
  柳媛以为他中了毒,脸上浮出淡淡的笑,答应郁琰她会去警局作证。郁琰佯装被她摆布,在作证后,把祁天墓地位置告诉她,再象征性地问她解药。
  “她不会给你。”
  郁琰点头。
  手背青筋暴露,祁烁辰不敢想,如果郁琰没有提前发现诡计,就这么中了毒,结果会怎样。
  郁琰看穿他在想什么,笑道:“她不会无缘无故找我聊天,如果我那天没发现绣球有问题,也会从别的地方调查。”
  “要是运气不好呢。”
  郁琰顿了下,看着祁烁辰起身。
  “要是她手法再高明一点呢。”
  “别过……”
  转眼祁烁辰就到了他面前,捏住他的手腕,将他直直拽起来:“如果你出了事。”
  他将人摁进怀里,出口的每一个字都在颤抖:“如果你出了事,你叫我怎么办……”
  郁琰怔然,他从来没听祁烁辰用这种语气说过话,一瞬间甚至觉得,如果现在推开祁烁辰,会比让他染病更痛苦。
  郁琰叹了口气,心一横,狠狠回抱住祁烁辰。
  确实要染估计也染上了,反正死不掉,就当给这人不听话的教训。
  这么想着,又抱得更紧了些。
  祁烁辰:“疼吗?”
  郁琰摇头。
  祁烁辰还记得他说的躯体反应,想问,又感觉问了郁琰也只会轻描淡写揭过去。
  “对了。”郁琰道,“柳媛自焚了。”
  祁烁辰愣了下。郁琰举起手机,新闻写着两小时前一怀抱骨灰盒的女子在市郊一座高级墓园自焚,经调查,女子名叫柳媛,而她具体的自焚地……
  祁烁辰睁大眼。
  “在你妈妈坟前。”郁琰观察祁烁辰脸色,轻声道,“你看手机,墓园那儿有没有人给你打电话。”
  祁烁辰顿了下,摇头,更加用力地抱紧郁琰。
  他现在什么都不想看,只想抱着怀里这人聊天:“她知道我不会放过她,又一直对祁天念念不忘,做这种事,是想最后再挑衅我妈一次。”
  郁琰沉默片刻:“我觉得不是。”
  “你妈有没有跟你说过她讨厌同性恋?”
  祁烁辰疑惑皱眉:“没有。”
  郁琰顿了下:“你妈最喜欢的花是绣球吗?”
  祁烁辰恩了声:“怎么了?”
  “她一直念念不忘的,也许不是你爸。”郁琰挑了点这些天跟柳媛聊天的东西告诉祁烁辰,并做了推测。
  “……不。”祁烁辰觉得这个猜想太离谱了,“她给我爸下药,跟我爸上床,设计让我妈撞破,还……”
  “还什么?”
  祁烁辰沉默。
  郁琰感觉到不对,拨下身上的胳膊,直视祁烁辰:“告诉我,你们发生过什么。”
  “……她没告诉你吗。”
  “我要听你说。”
  “……”
  郁琰叹气:“当初问你,你说你不想说,我尊重你。可现在,我为你中了毒,你还要瞒我……”
  他身体前倾,下巴抵上祁烁辰的肩,低声道:“祁烁辰,你爱我吗?”
  祁烁辰擡起胳膊,犹豫了下,抱住郁琰。
  “……我怕你会讨厌我。”
  “祁董也有这么不自信的时候?”
  祁烁辰难得没接他的打趣,沉默片刻,缓缓道:“她说的没错,她脖子上的伤是我留下的,她的孩子也是因为我才没的。”
  祁母是在祁烁辰十岁生日那天跳楼的,就在前一天晚,他们一起撞破祁天跟柳媛的奸情。祁烁辰把自己关在房里一整天,晚上,柳媛闯进他的房间,疯疯癫癫跟他解释:"你妈妈是我姐姐,我怎么会想害她呢……"
  祁烁辰:“我当时心情很差,更恨她设计逼死我妈,她纠缠不休,为了把她赶出去,我掐住她的脖子……”
  “她怎么纠缠了?”
  “……她想对我做她对我爸做的事。”
  郁琰睁大眼睛。
  “我掐住她的脖子,把她往旁边推,她摔到柜子上,然后就流产了。”
  腰上的手在颤抖,郁琰反手抓住:“你这算正当防卫。”
  “我要赶走她有很多方法,但我掐了她的脖子,她毁了容。你知道这像什么吗?”祁烁辰沉声,“这就像祁天对我妈。”
  “我那么讨厌他,但我最后做了跟他一样的事,我身体里流着他的血……”
  “你爸无缘无故对你妈那是家暴。”郁琰冷静道,“柳媛想对你下手,你回击,这是正当防卫。”
  “人遇到危险,为了保护自己,下意识会选极端一点的方法,你用不着苛责自己。”
  “……不。”这么多年,夜深人静,他偶尔会想起那天的事。他不敢确定那是正当防卫还是故意为之,但他清楚,他平常缺乏耐心,桀骜自负,甚至连当年在国外打毒\贩,虽说是情势所迫,但他确实在暴力跟流血中有快感。而这些,都跟祁天一模一样。
  “也许。”祁烁辰哑声,“人确实没法违抗自己的基因。”
  郁琰没想到会从祁烁辰嘴里听到这句话,擡手复上对方的后脑勺:“至少你没打过我。”
  “我永远不会打你。”
  “你也没……唔。”
  “郁琰?!”
  郁琰抓着祁烁辰的胳膊,身体软软下滑。祁烁辰魂飞魄散,抄起人抱到床上,拿出手机要打电话给医生。
  郁琰抓住他,深吸一口气,发出的声音仿佛肺里在拉风箱:“副作用。”
  副作用,三天一次,一共三轮,结束后身上的红血丝会彻底消退。
  之后几天,除了中间被叫去警局认尸。祁烁辰一直守在郁琰身边。
  剧痛宛如分娩,郁琰要强,发作起来不肯出声,要么死揪床单,要么牙关紧咬,祁烁辰怕他伤到自己,不让他咬,他就咬祁烁辰肩膀。
  祁烁辰坐在床头,让郁琰趴在自己身上,紧抱着他,哄他有多用力咬多用力,不用留情,郁琰一边说没留情,却控制不住收力。
  转眼九天过去,祁烁辰又被叫去警局,说是有些问题要问他。回来后,祁烁辰看到郁琰靠在床头看手机,神情凝重。
  “怎么了?”祁烁辰坐到郁琰身边,牵起他的手,“开始疼了?”
  郁琰摇头:“怎么样?”
  祁烁辰知道他指什么:“他们怀疑柳媛自焚是我逼的。”
  郁琰坐直:“我刚在垃圾箱里翻到她给我的邮件。”
  邮件是郁琰第七天毒发,也就是柳媛离开别墅那天发的。一份手写遗书的扫描件,大致交代了当年发生的事情,细节跟祁烁辰说的一样,还说自己爱的人早就不在,她对这个世界没有留恋。
  祁烁辰:“是她的笔记。”
  “把这个交给警方,他们应该不会再怀疑你了。”郁琰说着,眉头却还紧皱。
  柳媛明明有他的微信,却硬是把遗书发到他邮箱。邮箱有过滤机制,一不小心就会掉进垃圾箱。柳媛是没想到这点,还是觉得就算即使进了垃圾箱也无所谓。
  祁烁辰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相册:“警察说他们在我妈坟前发现了这个,应该是柳媛放的。”
  相册第一页是一张小女孩的照片,女孩穿着鹅黄色连衣裙,坐在秋千上,背后是成片白色绣球。照片是侧面构图,看角度应该是偷拍。
  郁琰一张张往后翻,女孩逐渐长大,越发漂亮,气质打扮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姑娘。翻到某一张,郁琰一顿:“这是你妈妈……?”
  祁烁辰自觉长得更像祁天:“怎么看出来的?”
  郁琰没说自己背着祁烁辰把他全家福复原了,指了下照片上的花裙子:“我第一次见柳媛,她穿的就是这条裙子。”
  “我妈跳楼后,她从她那儿拿了很多东西。”祁烁辰曾经一度以为柳媛是要模仿他妈,可现在……
  “你那天说的话,也许没错。”
  郁琰合上相册,沉吟片刻:“她想害你,因为你是她最爱的姐姐跟别的男人生的孩子。”
  祁烁辰:“但不管跟谁,毕竟我是我妈亲生的,她还是不忍心。”
  “所以明明微信可以直接发,她却要发邮件给我。邮件可能会被打开,也可能不会,她把她矛盾的感情交给老天来定夺。”郁琰疑惑皱眉,“可她为什么要我的命。”
  祁烁辰:“因为你死了,我会痛不欲生。”
  “……她想你活着,又不想你太舒服。”
  ”就像她对我妈那样。”
  祁母不接受柳媛的感情,转而跟别人结婚,柳媛知道自己得不到,就存心设计跟祁天上床,她要祁母痛苦,来报复她对自己的视而不见,甚至在不小心逼死祁母后,连她的孩子都想下手。
  “她知道这辈子都得不到我妈的爱,所以希望她在九泉之下都恨她,才故意抱着祁天的骨灰去她坟前自焚。”
  “真畸形。”祁烁辰嗤笑。
  爱到极致,得不到,那就索性让对方恨。爱与恨,是同样浓烈的情感。
  郁琰:“前几天我说的时候你还觉得匪夷所思,怎么脑子一下又别过来了?”
  “多亏这本相册。”事实在眼前,即使再怎么离谱,他都会接受,“而且,我曾经也想过差不多的事。”
  郁琰愣了下。
  祁烁辰:“如果当初没有查到你爸的真相,你坚持说你爱的人是裴蕴,那我可能会做出跟她一样的事。”
  郁琰想起那段时间祁烁辰的疯劲,眼角上挑:“你准备跟谁上床?”
  祁烁辰顿了下,凑上去,跟郁琰额头相抵。
  “我准备强/暴你。”
  作者有话说:
  还有四章左右就要完结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