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094
好消息是,幸村精市再也不排斥其他人来探望他了，但是想要去看他之前还是得提前预约——最起码不能在他狼狈的时候来。
坏消息是，幸村精市开始变得粘人了起来。
“对啊,未来还要上学……”他说着话，丧气的垂下脑袋：“不像我,现在连学都上不了。”
虽然听上去好像很可怜很心酸的样子,可未来仍然从中感受到了点别的东西。
还没等她说话,幸村精市又接着说道：“未来还要去学生会,去参加社团，和朋友去逛街。”
“唉,我和小朋友们一起玩也挺好的。”
好了,她确定精市就是在撒娇。
未来咬咬牙,竖起食指和中指：“我每周来两次怎么样？”
幸村精市的眼睛亮了亮：“除了周末吗？”
呃……其实是包括周末在内的。
看她在犹豫,幸村精市眼里的光暗了几分：“哦，是一周两次啊。”
……听听这哀怨的语气！
未来只能继续和他讨价还价：“三次行吗？来一趟也还挺远的，没有社团活动的时候我就来。”
“四次好吗？”
未来有些怀念他不让人来探视的时候了。
那时好歹她还能自己做主哪天来哪天不来。
背上“沉重”的包袱，未来计算好时间答应了下来。
眼珠一转,未来揶揄道：“是谁前段时间那么‘骄傲’啊，表现得好像在说‘就放我一个人安静的面对吧’这样子。”
幸村精市揉了下鼻头，难得窘迫：“那不是……”二次发病后心情不好吗？
后悔没有乖乖听话,也恨自己的身体如此不争气。
就在一起玩的小孩告诉他，那个奇怪的姐姐来了之后——他立马翻身去找她。
未来已经躲了起来，在导诊台护士姐姐的帮忙下，他才能顺利找出她来。
看到她的时候,就觉得自己坚持不见人的做法有多可笑。
——为什么要害怕自己的狼狈被她看到呢？
为了自己,一个从不许愿的人都生出了祈求。
于是还有什么不能面对
拐过想不通的这个弯之后,他又开始思考,怎样才能天天看到她。
“你最近几天的心情看上去不错，”柳莲二把语文笔记递给她：“幸村的病情有进展吗？”
未来接过笔记后摇头：“病情就那样，每天围着一堆医生，也说不出个什么来。但是精市心情变好了——我想有了好心情，才能更好的面对嘛。”
“你说的很有道理，昨天真田去看他了，丸井他们知道后也闹着要去。”
“那就去呀，我想精市现在一定不会拒绝的。”
“好，”柳莲二也勾起唇角：“我会和他确认时间的。”
再见到幸村精市的网球部众人也很激动——切原赤也都快要哭出来了：“幸村部长呜呜呜，你没事真的太好了！”
其他人也许没有这么情绪外露，但他们的手足无措都看在幸村眼里。他环抱着手臂，静静坐在天台的椅子上，一一扫视过这些并肩作战的伙伴。
“我不在的这些日子，辛苦真田和柳了……我真不是一个称职的部长呢，连陪着大家都做不到。”
“别这样说，”真田弦一郎往下压着帽子：“我们都在等着你回来。”
“是啊部长，”桑原慢吞吞的说道：“你不在的日子里，大家也有在好好训练，但是——缺了你还是不能习惯。”
丸井文太拍拍胸脯：“我们准备在社团活动室里放上你的雕塑什么的，每天给你进贡好吃的唔——”
他的嘴又被桑原堵住，桑原眼含歉意：“哈哈，文太说着玩的……”
雕塑什么的，听上去好像有些不吉利。
幸村倒是没生气，摸着下巴道：“听上去是个不错的主意呢，这样我就能一直陪着大家了。”
真的吗？
大家不约而同在脑海里补充着他们对幸村雕塑大拜特拜的景象——在真田的带领下他们连续三叩头，一边大声叫喊着：“幸村万岁！”
这个画面有些太美了。
幸村精市带头哈哈大笑了起来，其他人也忍不住一起。
“我最近比较喜欢吃巧克力，如果可以的话，帮我多摆一点吧！”
有这么多可爱的朋友们，他总算可以按捺住内心的彷徨了。
等到约定好的见面的日子，未来早早就拿着购物清单到了日常买文具和礼品的那家店。
要帮精市给那几个小孩子挑选礼物——圣诞节快到了，精市说今天医院就会在病区放置一棵大大的圣诞树，请他们一起来装饰。
未来也咬牙从本就不太富裕的零用钱中又抽出了一部分，和精市凑成双份的礼物，用来感谢能够陪伴着他的那些小朋友。
拎着东西走进病区的时候，未来还记得送给导诊台那位姐姐一个象征着“平安”的苹果挂件。
虽然这单方面是她喜欢的设定了，但护士姐姐依然很开心，不过随即她又沉下脸色去：“今天……那个装扮计划可能要推迟了。”
“怎么了？是精市发病了吗？”
尽管未曾亲眼目睹，但她从网上搜集到的诸多资料都显示着格林巴利病人发病时的痛苦与无助。
“不，”护士姐姐让她别着急：“是小风。今早还好好的，一个小时前就突然不行了。”
——是那个给精市“告状”的孩子。
哪怕知道在这里住着的，大多都是病情比较棘手的孩子，随时都有遭遇生命危险的可能，但大约是接触过一两回之后，她觉得他们与普通孩子也没什么区别，该淘气的时候皮的要命，该认真听故事的时候又乖乖团坐在一起。
未来低着头去精市的病房看他，却并没有找到人。
她往天台或者花园找去，依然没有看到人。
直至她想到了什么，重新回到病区，在那一片病房中，找到了小风的。
精市就坐在小风已经空空如也的床铺上。
护士们不知何时已经将这里收拾的，像是根本没有出现过那样一个孩子。
察觉到她的靠近，精市慢慢将脑袋靠过来，贴在她的胳膊上。
她的角度，也只能看到他纤长的睫毛在微微颤动。
从他鸢紫的发丝间，竟也看见了一丛白色。
“昨天还说，他想要把最大的那颗星星给挂上去，因为他的美术作业得了一百分。”
“我说我可以抱他上去。”
“我都已经争取到医生和护士的同意了。”
精市絮絮叨叨的说着这些内容，未来抱着他的脖颈，只觉眼睛发酸。
没有比这样的事件，更能让他们意识到生命宝贵的了。
她努力不让自己去想，万一有一天是精市……
所以在精市忽然说到“如果有一天我也……”的时候，她牢牢地捂住了他的嘴巴，像是桑原惯常出手捂丸井一般。
“不许说。”
“你还要帮我遛狗呢，最近我早晨起不来，小樱只能在院子里打转，听到有人过来，就趴在门上看是不是你……你都不要管它了吗？”
“木兰说给我看上了一辆超级粉嫩的摩托车，等我16岁就送给我做礼物，到时候我们就一人骑一辆去跑山路……”
“还有啊，我发现绘里最近喜欢看街上的鬼火少年，你说没有哥哥的教导，她会不会觉得成为那样的孩子没关系呀？”
“……”未来越说越多，直到精市用力掰下她的手：“好了，别说了，以后我早晨叫你起床去溜小樱，还有我要和木兰姐好好谈一谈关于摩托车的事，嗯，绘里也是——”
很好，精市总算不那么伤感了，取而代之的，他全身都散发着黑气，像是突然被什么魔鬼附身了一样。
啊，能解决掉一个问题她已经很厉害了。
下午的时候，他们还是如期举行了圣诞装饰会，小朋友们刚开始还有点伤感，一个个抿着嘴巴机械的把彩带捆到树上去。
未来和精市坐在一旁包着礼物，过了好一会儿，两个男孩因为“红色和黄色到底哪个应该在上面”而吵了起来。
吵着吵着，小朋友们就开始抱团，一个比一个的声音大。
“我说，”未来目瞪口呆：“你真的不要管一下吗？”作为这群孩子的王？
精市只是看了一眼，继续低头系着蝴蝶结：“没事的，他们等下就好了。”
真的吗？
他们看上去快要打起来了啊！
眼看事态升级，精市轻轻咳了一声，就听其中一个叫嚷道：“老大发话了！”
老……老大？
带头吵架的两个小孩很快到精市面前，低下头乖乖认错：“对不起，精市哥哥，我们不该吵架。”
精市停下手里的动作，打量着他二人：“知道该怎么做吗？”
“我知道！”
“我也知道！”
“好，那小彻你先说。”
小彻扭捏了一下，在精市鼓励的眼神中说道：“小风最喜欢黄色，应该把黄色放在最上面，这样大家就都能看到了。”
“那，可以把小风的照片也放上去吗？对不起精市哥哥，我不知道小风喜欢黄色……”
孩子们对死亡没有什么具体的概念，只知道小风以后大约不能跟他们一起玩了——好像又和那些已经出院的小伙伴们差不多，他们都是离开以后，就再也不会回到这个地方了。
孩子的世界就是这么单纯又残忍，但对朋友的心思又格外的纯真。
思念的方式也藏在这样的细节里——精市摸了摸他们两个的脑袋：“好，去吧，就按你们的想法。”
一场风波轻易平息下来。
不管现场观模多少次，未来都依然佩服幸村精市这样的能力。
圣诞假期那天，儿科病区所有的孩子和家长都挤在活动室里，面对着那棵由孩子们亲手打扮的圣诞树，唱起了圣诞歌。
小风的爸爸妈妈也受到了邀请。
他们把小风的那颗金色星星，连同小风的照片一起，举到了最高处。
如果真的有圣诞老人的话，就请邀请他们的孩子坐一坐那辆神奇的驯鹿车吧。
到了小朋友们最喜欢的拆礼物环节，小风父母也打开了属于小风的那份礼物——来自于幸村精市，在小风被划上100分的作业旁边，他画出了小风捧着作业大笑的样子。
小风妈妈的指尖抚上那栩栩如生的宝贝，擡起头，不想让眼泪落在纸张上。
小风爸爸遥遥地向着精市深深的鞠了一躬，精市也急忙回了礼——总会有人记得的，还有这样一个孩子存在过。
而精市收到的礼物就有些五花八门了。除却孩子们自制的“笑口常开卡”、“滑梯体验券”、“打针不疼卡”这种让人哭笑不得的卡券之外，未来还夹带私货，把朋友和同学们的礼物也混入其中。
精市打开了来着切原赤也的礼物，满篇错别字的讲述了他和圣诞老人的故事，简而言之就是要相信圣诞老人，他会带来奇迹，比如说他去年想要的游戏机，前年想要的手柄，都在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装在准备好的红色袜子里。
所以他特意把那个曾经盛满了礼物的红色袜子送给精市，这样无论他有什么心愿都可以实现。
……还真是辛苦赤也了。
其他人的礼物暂且不提，精市打开了来自未来的礼物。
未来似乎很是难以面对这种尴尬时刻，默默地挪远了些，坐进了小朋友堆里。
是一朵藏在玻片内的雪花。
【作者有话说】
幸村肯定没看过大爆炸，否则他就该知道，这就已经是一生含蓄的中国女人最大声的告白了。
没有看过大爆炸的宝子也不影响，因为前面就有想过，希望精市回到学校的时候，能看到一场漂亮的大雪。可是再下雪的时候，他却又一次住院了。
所以把最喜欢的一朵送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