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105
“所以,”幸村精市苦涩开口：“你把一件本来就很糟糕的事又搞砸了？”
真田弦一郎斟酌了半天，而后缓缓点了点头：“是这样。”
“……”
“唉……”长久的沉默之后，幸村精市捂着眼睛叹了口气：“你总是知道怎么往未来心口上扎一刀的。”
这下好了,这等难题就又被推到了他的头上。
“抱歉，我本意不是这样的。”真田弦一郎说道：“我是不想——”
“我知道,”幸村精市打断他：“真田,但那是未来啊。”
真田弦一郎倏地擡眼,直勾勾看着他,仿佛不明白他究竟要说什么。
幸村精市望着他拿在手上的这本书：“真田，我在生病的时候,未来问过我一个问题。”
“假设我真的好不了,在剩下的日子最想做什么？”
“我以为我会说打网球,可是想了很久,我说的却是——”
“我想把花园好好打理一次，带小樱去海边散散步，买一个肉包子给它，就在那画一幅画,回家吃一顿饭，再叫你们一起去参加一场烟花大会，从第一个摊位吃到最后一个……”
真田弦一郎攥紧了手中的这本书。
幸村精市脸上满是怀念与怅然：“说完之后我自己也很意外。我可是一直把网球当作自己的生命一样看待,那一刻，它却抵不上身边的所有人。”
“所以，你能明白吗，真田？那个被‘网球’困住的人,是你啊！”
如遭当头一棒,真田弦一郎久久未动。
“我知道这段时间你很辛苦,但是……偶尔也试着让大家帮你分担一点压力吧。”
幸村精市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一团乱麻般的思绪最终找到了它的症结所在,真田弦一郎脑海里突然闪过很多画面。
想要缓和气氛却被他训斥的仁王雅治，试图让他不要制裁赤也但被他无视的丸井文太，还有默默给他递上毛巾满脸忧愁的桑原……
他一直坚定的认为，是他在带领大家往前走，这样才没有辜负精市的信任。
可此时想到的，全是大家对他的包容。
在他面对记者提问“成为中学网球界第一人的感想如何”时，不动声色帮他圆过去的柳生比吕士，在他被其他人叫做“皇帝”时，默不作声呈上对手详细数据的柳莲二……
还有那个敢怒不敢言的切原赤也，每次领了罚，就会付出更多努力……
还有，还有生怕他忧心太过主动去帮忙的未来啊。
他怎么会那么想，会觉得她是为了精市才“多管闲事”的呢？
他甚至还觉得，她没有用心过好自己的生活。
糟糕透顶的感觉迅速席卷蔓延了全身。
“我去和未来道歉！”
幸村精市拦住他：“算啦，你就是现在去，未来也不会愿意见你的。”
真田弦一郎颓然道：“那该怎么办？”
幸村精市摊手：“你都把问题丢给我了——那当然只能靠我了。”
只不过，他肯定也会被未来的怒火波及到啊……
就当是还清真田尽力维持网球部的苦劳吧。
虽然做好了被未来迁怒的准备，但如此直接的吃到一个闭门羹还是第一次。
幸村精市无奈的揉着自己差点被撞到的鼻尖，和小樱四目相对：“你看，你姐姐把我们关在外面了哦。”
小樱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还是往前走了走，擡起两只前腿扒在门上，想要用嘴掰下门把手。
几次尝试不成功后，小樱呜咽了几声，对着里面狂吠。
门终于开了一道缝，未来的指尖伸出来晃了晃，小樱立刻懂事的准备钻进去。
幸村精市眼疾手快，在她要合上门的时候迅速抵住门缝。
两人僵持了好一会，幸村精市开口道：“你知道的，未来，我现在还不能用太多力气……”
未来暗骂一声茶艺大师，随即还是将人放了进来。
她背对着精市，假装自己非常忙碌——尽管也不知道在忙碌什么。
在未来家表现得比在自己家更熟悉的幸村精市很自然的往沙发上一坐，四下打量着屋内后说道：“唔，窗帘换颜色啦？”
也不知道未来对着客厅的置物架在干嘛，反正就是不回他的话。
幸村精市也不生气，接着说：“比起之前的绿色来说，米色确实会显得温馨一点。”
回答他的仍然是沉默。
幸村精市努力不让自己的话掉在地上：“小樱好像又胖了点，你最近喂它什么了？”
“狗粮。”
只要说话就还好……
幸村精市点点头：“是不是该给它控制一下饭量了？”
小樱猛地吐出嘴里的大骨头，不可置信的盯着他——这人怎么一回来就不让它吃饭？
幸村精市冲它抱歉的一笑，咳，他会记得给它带大包子吃的。
未来深吸一口气转头：“你别欺负它。”
幸村精市看着她的眼睛，不由站起身：“你哭过了？”
“才没有。”
嘴上是这么说的，可那泛红的眼眶早就出卖了她。
幸村精市走到近前来：“对不起。”
“又不关你的事……”
幸村精市看她低着头不愿多说的样子，心里开始不是滋味：“怪我，还没有了解清楚，就让真田给你道歉，结果……”
未来别别扭扭的开口：“其实他说得也不是没有道理。”
“就是没有道理，”幸村精市拉着她坐回沙发上，认真地说道：“你不要老是反思自己。”
“你的生活，随你的心意来就可以了，不喜欢的事情，就不要勉强去做。”
未来撇撇嘴：“真田弦一郎好歹还是在push我往前走，你倒好，我好不容易升起一点上进的念头，你就让我原地休息。”
幸村精市想到的是她曾经在北京望着那栋人来人往的大楼时露出的迷茫神情。
“没关系的，”他说：“陷入他人的期待里才是最应该害怕的事。”
你就该随意的成长，无论开出什么样的花，结出什么样的果，都还是你。
未来的手背盖住了自己的眼睛：“你这么说，我……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察觉到精市的手压在她的发顶，像小时候那样轻轻揉了揉，未来没忍住低头哽咽道：“我以为你也会那样说我。”
毕竟精市也是那样一个很讨厌他人插手自己事务的人。
但幸村精市只是说一句“没关系”，她就突然没那么怄气了。
“我不想读大学也可以吗？”
“可以啊，”幸村精市毫不犹豫的点头：“这也不是一个必选项。”
“我想当一个死宅可以吗？”
“那不行，最起码你得记着来看我的比赛。”
未来破涕为笑：“我才不会成为死宅呢，我还要拍很多风景，去很多没有去过的地方……”
说着说着她忽然停下来。
去很多地方，拍很多风景——这不就是她的追求吗？
未来的眼神亮了起来，她放下手，用这双带着泪意的眼睛看着幸村精市：“我知道啦！”
幸村精市眼含笑意点头：“你看，所以不用想的那么复杂。”
“哪怕过一段时间，不喜欢这个梦想了也没关系。”
无论他走得多远，都会出现在她回头就能看见的地方。
“哼，”未来想起真田弦一郎：“真田就是要cpu我。”
“没那么严重……吧？”
“你又向着他说话！”
“……”好好好，他多嘴了。
未来已经生出一个好点子：“他要是真心诚意给我道歉的话，下周游乐园是兔犬主题的，我要看他戴兔犬粉耳朵！”
——这好像不太像惩罚，更像是奖励。
幸村精市暗自腹诽，却没把心里话说出来。
“只要你开心就好。”
emmmm……让真田弦一郎正大光明扮演兔犬吗？那很解放天性了。
毕竟真田弦一郎给兔犬缝衣服的童年黑历史还在未来的相册里躺着呢。
幸村精市思忖一会又不由得笑出声来，说是惩罚真田，其实也还是想他能放下包袱吧。
他的手又一次压向未来的头顶——这样的未来，就已经很好啦。
“你够了啊！”未来不满的抗议：“我好不容易打理的高颅顶要塌了！”
幸村精市反而又揉了两把，在未来真的要发飙之前才抽回手：“你知道的，我身体虚弱……”
呸！茶艺大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