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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9章第39章孤去屠掉长
  接连几日,裴旖都留在慈宁宫。
  说来也怪,从她侍疾的当晚开始,太后的病情就逐渐好转,到第二天早上,意识慢慢清楚了,人也能进食了。皇帝十分欣喜,贵妃心疼裴旖整夜未睡,叫晏然守在太后床前,亲自带她去自己宫中休息。可就在裴旖沐浴更衣时,慈宁宫突然传来急报,太后忽然又不省人事了。
  裴旖连湿发都顾不上擦干,简单披了件外衫,与贵妃匆匆赶回慈宁宫。一见到两人,晏然先开口道:“方才皇兄来过了。”
  淑贵妃皱了皱眉:“怎么才回来就又走了?”
  “他忙呗。”
  晏然不咸不淡道,“朱雀司出事了,死了个要犯。”
  裴旖闻言,目光微不可察地侧转过来。淑贵妃沉声问:“是何人?”
  晏然暗暗瞥一眼裴旖,语气慵懒:“皇兄没说。”
  贵妃又问:“怎么死的?”
  晏然道:“自杀。”
  淑贵妃冷笑一声,裴旖也听出了其中的蹊跷,进了朱雀司的人哪还能有轻易自杀的机会?恐怕这并不是自杀,而是变相的灭口。
  事及长公主府,淑贵妃面目微沉,不再多言。裴旖也没有多问,安静走到床前,坐在床沿上,轻轻揉捏着床上人的手臂。
  晏然见状,面露不解。裴旖解释道:“太后卧床多日,需要时常推拿周身,以舒筋血。”
  见她这般尽心尽力,淑贵妃心中对她的怀疑又回落了几分,静默片刻,声音略缓:“这种事叫女官来做就是了。你昨晚守了一夜,也该回去好好歇息才是。”
  裴旖垂着眸,神色温顺:“从前臣女在长陵时,也是经常这样给养母按摩,手法应当比女官更娴熟些。”
  淑贵妃闻言,欣慰叹一口气:“太子近来忙于查案,分身乏术,幸而太后这里有你尽心侍奉。”
  裴旖轻轻道:“侍奉太后是臣女分内之事,贵妃言重了。”
  交代过太医与女官之后,淑贵t妃宫中还有事务待理,未再多留。
  殿门合拢的轻响还未消散,晏然歪在椅中,漫不经心开口:“你与皇兄,多久未见了?”
  裴旖想了想:“上一次是在朱雀司,大约有十来日了。”
  “皇兄带你去了朱雀司?”
  晏然挑起眉,懒懒戏谑道,“皇兄可真是的,就算是幽会,也该去戏院或者茶楼啊。”
  “是阿卯带我去的。”
  她略微停顿,顺势问道,“方才公主所说的那个犯人,很重要吗?”
  晏然笑了一声:“自然,那个人还有很多事情没有交代,皇兄都头疼死了。”
  “可是前些日贪墨案中的犯人?”
  “正是。”
  裴旖垂眸暗忖,怪不得那一夜之后晏绥再无音讯。他亲自以身犯险才将这案子撕开一道口子,结果犯人还没交代干净就意外被灭口,此事的确是够让他焦头烂额一阵子的了。
  半晌没有等到回应,晏然瞟着她的侧脸,意味深长又道:“说来也怪,原本那人都已经打算交代了,谁知一扭头就突然死了。朱雀司密不透风,他能是见到什么了,非要寻死不可?”
  “此事的确可疑。”
  裴旖虽觉古怪,但并未放在心上,“待殿下查明之后,就会水落石出了。”
  晏然看了她半刻,又道:“那个人最后见到的人,是皇兄。”
  裴旖不明所以擡起头。晏然把玩着腰间的穗子,心不在焉道:“你说,会不会是有人胆大包天,利用皇兄给那个人传讯?”
  裴旖手上的动作停了停,终于迟钝发觉对方话里有话。可她并不知晓此事的前因后果,因而并未觉察到晏然真正想试探的是什么,只顺着她的话真心实意评价了句:“那可真是位勇士了。”
  晏然无声盯着面前人的脸,没能如愿从这张脸上看到丝毫的紧张或是心虚。她一时分不清也懒得去分辨到底是她的演技太好了,还是她真的无辜。因为相比于面前的人是敌是友,此刻她更想知道的是,皇兄究竟会为了她破例到什么程度?
  晏然缓缓靠回椅子里,玩味笑了一声:“我也很好奇,皇兄会怎么处置她。”
  裴旖心头莫名一凛,掀眸看向对方。但还未等看清楚她眼里的深意,床榻上的人突然醒了过来:“唔……”
  裴旖只能暂且按下心中的疑惑,俯身关切问:“太后,您醒了?”
  床上人的目光由混沌逐渐转为清明。这两日来她一直半梦半醒,昏昏沉沉,每次睁开眼睛时,眼前都是同一张脸。她擡起枯瘦的手,有气无力唤了声:“好孩子。”
  裴旖握住太后的手,轻声宽慰了几句。
  她寸步不离守在慈宁宫五日,太后的状况逐渐稳定下来,在她的照顾下面色红润,笑语不断,看起来比生病前的状态还要好上几分。皇帝感念她的孝心,赏赐给她许多东西,其中包括一支七尾缀珠的凤钗。
  临出宫回府的那一日,裴旖跟随皇上与后宫众人一起去琼华殿为太后敬香祈福。
  她恭敬跪在蒲团上,按照北靖的习俗烧满了九炷香。迈出殿门时,漫天红霞如血一般,铺天盖地染红了天际。青霜指着远处,小声惊呼道:“郡主快看!凤凰!”
  裴旖与她身边的几人闻声皆擡头望过去,只见北天之上,红云徐徐聚合,竟逐渐凝成凤形。那场面极其震撼,以天为纸,以云为墨,勾勒出的凤凰宏大而壮观,仿佛下一刻就要破空而出,将整座皇城笼罩在万丈霞光之中。
  众人一时之间看得怔住,跟在皇帝后的司天监监正率先站出来,朗声道:“陛下,凤凰彩云乃是百年难遇的奇异天象,是天下太平盛世安康的好意头!有此祥瑞,我大昱必将国泰民安,逢凶化吉!”
  晏凌鸿手握着佛珠,缓缓点了点头,还未说话,殿外御前侍卫忽然快步来报:“陛下,方才西北加急来报,五日之前润州与临淮天降大雨,当地旱情得以缓解!”
  方才还窃窃私语讨论的人群瞬间沸腾,西北旱情已持续有数月有余,灾民流离失所,在当地造成了不小的骚乱,皇上为此事十分烦心,已经有半个月不曾来过后宫了,此刻这个消息的到来可谓是双喜临门,相当振奋人心。晏凌鸿听言面容浮上喜色,洪声赞道:“好,果真是祥瑞!”
  众人见状,均齐声恭贺皇上治国有方,福泽天下。晏凌鸿不住满意点头,视线环顾面前低着头的众人,在瞟到裴旖头上的凤凰珠钗时,他眸光突然一顿,仿佛若有所思。
  站在监正身后的少监暗暗瞟着他的脸色,走出来扬声道:“陛下,臣斗胆再进一言。古书有云,凤凰现世,既主陛下福泽,又喻女主当兴。天呈此象,暗合凤命之人归位,他日必将母仪天下,德润六宫!”
  此言一出,众人的表情各自微妙。
  宫中人尽皆知,皇上深情重义,在发妻离开之后便公开声明再不立后,淑贵妃虽位同复后掌六宫事却并不得圣宠,必不可能是这个凤命之人,更谈不上母仪天下了。所以司天监这番话所指之人,唯有可能是郡主了。
  可如此的凤命之说对于郡主来说是荣耀,对于淑贵妃来说就无异于当众打脸了。丽妃得意洋洋瞄了眼淑贵妃,心中好生痛快,对方与她同是妃嫔,连个亲生儿子都没有,竟压了她这么多年,她当真是恨极了,她得不到的皇后之位,对方也休想得到。她挑着眉意味深长道:“母仪天下?少监所言,指的难道未来的太子妃?”
  裴旖低着脸,表情看不清楚。少监没有回话,淑贵妃微微笑了下,面色如常道:“东宫婚期将近,今日得此天象实乃大吉。五日之前,太后卧病,郡主进宫侍疾后,西北天降大雨,太后逐渐病愈,今又见此凤凰祥云,如此看来,郡主的确是凤命之身,是我大昱的祥瑞之人。”
  晏凌鸿笑着点头:“贵妃所言不错。”
  其他人见圣意如此,也接二连三帮腔道:“此次太后的疾患来势汹汹,恰是从郡主进宫侍奉之后开始转好。”
  “凤凰祥云在北,正合干南坤北,对应中宫后位。”
  “上一次太子与郡主遭人暗杀坠下万丈悬崖最终奇迹生还,实乃二人福泽深厚,承天之佑!”
  晏凌鸿在众人此起彼伏的恭维声中龙心大悦,丽妃只能暗暗妒恨闭上了嘴。待周围的声音稍微平息下来后,裴旖轻声开口:“侍奉太后是臣女作为晚辈的本分,如此荣耀,臣女实在惶恐,不敢承受。”
  “为何不敢?”
  晏凌鸿示意她站到自己身旁来,慈爱拍了拍她的肩,似是对这个未来的儿媳相当满意,肃声向众人道,“自郡主回京以来,风波与流言一直不断。东宫的婚约乃是先皇所赐,先皇福祚绵长,垂佑社稷长宁,郡主凤命天成,懿德辉映六宫。今得此天象,我大昱必将国运昌隆,万年基业永固!”
  ……
  “凤命天成?”
  晏绥听着面前人的汇报,被荒唐得冷笑出声。
  暗卫退下之后,梁循正立在桌案旁,沉着开口:“殿下,今日之事只怕又是璟王与长公主的诡计。陛下原就对八卦天象之说深信不疑,璟王此举,正中下怀。”
  白日时,晏绥也见到了那所谓的凤凰祥云。他靠在座椅上,拿手中的卷宗轻轻敲着另一只手掌,意味深长问:“那祥云天象,是皇叔如何造出来的?”
  梁循正一板一眼道:“巧合而已。”
  “西北的大雨又是为何?”
  “亦是巧合。”
  “太后的病也确是从郡主进宫之后转好的。”
  “若非巧合,以璟王之力,买通太医并非难事。”
  “孤最近遇到的巧合,还远不止于此。”
  晏绥眸色渐深,似笑非笑,“有人利用孤,向郭恒传讯,致使郭恒自杀,詹事觉得此事是否也是巧合?”
  “殿下明鉴,此事绝非巧合。”
  面前人严肃道,“自从郡主来东宫请求殿下庇护至今,已生出太多风波事端。臣以为,郡主接近东宫乃是璟王与长公主的阴谋,眼下郭恒之事只是个开端,若殿下不趁早处理,只怕此女嫁入东宫后,更加后患无穷!”
  晏绥反问:“那詹事以为,应当如何处理?”
  对方面无表情道:“杀之,以绝后患。”
  晏绥散漫漾开唇,一条手臂闲闲倚在扶手上:“一枚棋子而已,何必赶尽杀绝?”
  梁循正紧紧锁着眉头,许久未语。
  郡主是棋子不假,可是这棋子未必全然无辜,更何况郭恒之事便是被这枚棋子所误,若是按照殿下原本的脾性,必定早已将这枚棋子连根拔起,杀一儆百。
  他原本最担心的就是殿下对郡主日久生情,如今看来,即使殿下还没有对她动心,但也绝对已经动了念。他不禁感慨命运弄人,京城里仰慕殿下的女子无数,殿下对谁动念不好t,为何偏偏是郡主?
  “殿下三思,一枚棋子,时常关乎着棋局最终的胜负。”
  半晌,他沉声开口道,“郡主虽好,可她毕竟是长公主之女。臣知殿下并非儿女情长之人,必不会为一名女子扰乱全盘计划。”
  晏绥却是完全没有听进去他后面的话,漫不经心想,她是很好。
  若是她能彻底切断与长公主府的关系,就更好了。
  所以,“杀她做什么?”
  他勾起一侧唇角,微微笑道:“孤去屠掉长公主府,不是一样?”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