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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4章第84章我喜欢的人
  两日后,裴旖与裴骁送走了裴行之。随后裴骁进山学艺,裴旖回到了东宫。
  “久病初愈”后的第一日,裴旖忙得脚不沾地。白日里分别去见了太后、贵妃和皇帝,下午时肖女官过来培训她东宫管理的事宜,直到黄昏时裴旖才终于能歇下来喘口气,马不停蹄赶到后苑,在小凉亭里见到已经等了她许久的谢颜。
  两人一隔数月未见,一见面有说不完的话。谢颜亲热挽着裴旖的手,这几个月似是给她憋得够呛,竹筒倒豆子般叨叨讲遍了京城内外的八卦,最后她喝一口茶润了润嗓子,问裴旖:“你呢?我才不信你真的一直闭门不出在东宫养病,没病的人都得憋疯了,你到底去哪里了?”
  裴旖看了青霜一眼,对方会意,叫上谢颜的婢女离开了亭子。裴旖方开口:“我在东宫别院待了一段时间。”
  “那你是什么病?”
  谢颜上下打量着她,见她根本不像是刚刚生过一场大病,更不像是受过囚禁或虐待,大胆猜测,“你该不会是养胎去了吧?”
  裴旖一口茶水差点没喷出来,拿手帕捂着嘴咳了好几声:“……你又口无遮拦。”
  谢颜嘿嘿笑了两声,一边吃着点心,一边含糊不清道:“这个你可不能怪我,我爹爹说最近朝中不太平,东宫尤甚。朱雀司上次烤了那几个人后,太子就一直被那几个文臣追着参奏。他们这次像是铁了心要闹出点动静,连之前奕王的死因都又被翻了出来,在皇宫内外传开了。”
  奕王,是晏回的封号。
  裴旖闻言不由一愣,完全没料到自己上一次为保顾祈安竟阴差阳错押对了题。怪不得当时晏绥竟然相信了她的鬼话,只是她听得有些迷糊:“此事与东宫有何干系?”
  之前的传闻不是晏洵杀了晏回吗?
  “那是之前,现在不是啦。”
  谢颜意犹未尽摸了摸自己微微鼓起来的肚子,暗叹狗太子还真是会享受,自己宫里的点心竟然做得这么好吃。
  她把手伸向另一个盘子,娓娓道:“这件事原本就没有定论嘛,所以说谁是凶手都可以。现在传言都说当年是文王替太子背了锅,从前太子为了太子之位不择手段杀兄,将来为了皇位弑父也未可知——假如你是太子的爹,你是手握权力但身体逐渐力不从心的中年老男人,你怕不怕?”
  裴旖惊诧得久久未语,一来是谢颜的虎狼之词让她无言以对,二来是晏绥的情况比她想象中的更严峻。如今晏回之死被重新翻出来,晏凌风和晏洵无疑是最大的受益者。她压低声音问:“此事皇上是什么态度?”
  虽然他们父子的关系不怎么样,但不管再怎么恶劣,他总不至于放着自己的亲生儿子不顾,而是去相信异母的弟弟和侄子吧?
  谢颜摇摇头,耸肩道:“看不出来。那位自从上位以来一直不都是这样吗,凡事都是打太极,难做的事都是他身边的人去出头,说好听的叫城府,说难听的……他疼爱幼子,可能也是一种制衡叭。”
  裴旖恍惚想起今日在皇帝殿中见到丽妃,对方满面春风得意,不停娇声夸赞晏轩晨起又读了什么书,老师们全都夸他不仅聪慧过人,还十分用功刻苦……可明明她过来时还在后花园里看见晏轩踩着两个小太监当马骑,顽劣得要命。
  她不禁揉了揉眉心,暗忖皇帝正值盛年,对自己的身体状况如此在意,不停的修庙炼丹就是佐证,而晏绥恰是最意气风发的年岁,一边是与他矛盾重重而又羽翼渐丰的长子,一边是不会对自己构成半分威胁的幼子……若换作是她,恐怕也会暗暗打压前者。
  谢颜继续透露道:“不过这件事呢,朝中大部分人包括我爹,应该都觉得是皇上做得不地道。他刚登基时你不在京城不知道,情况很难看。晏家次子平庸无奇,军功不如将军大哥,文才不如残废的幼弟,朝中八成的人支持的都不是他,而是晏大将军那一脉。连我都觉得虽然文王那时候年少,可若是联合璟王夺权,也未必没胜算。”
  “但不知道当时他们两个是怎么想的,有些机会错过了就是永远错过了。这几年太子逐渐收拢了从前支持晏将军的大部分势力,最难啃的这些骨头已经全都被他啃下来了,那位什么也没做,靠着儿子坐享其成不说,若是现在还想把骨头传给自己的小儿子,岂不是过河拆桥,卸磨杀驴?若我是太子,我也要反。”
  裴旖沉默不语。谢颜见状宽慰她道:“所以你也不必太担心,那些人既是被东宫收拢过来的,认的自然也是太子,不是旁人。即使那位想偏爱幼子,也得思量思量,不会太过明目张胆。”
  裴旖心不在焉扯了下唇,并没有因为她的结论松一口气,反而更觉担忧。晏绥现在的处境用内忧外患来形容也不为过,内有与他隔阂深重的父皇,外有虎视眈眈蛰伏的皇叔,暗处还有一对目的不明的姐弟。
  他们家的情况还真是复杂,怪不得当时那个面具人几度提醒她晏家水深,叫她不要掺和进来,可惜,她早就已经无法抽身了。
  “不说这些了。”
  她苦笑摇了下头,转眸看向谢颜,“倒是你——”
  谢颜擡起眼:“我怎么了?”
  裴旖怀疑看着她:“你最近没少跟你小堂叔混在一起吧?”
  她爹古板严肃得要命,这些虎狼之词除了谢蕴还能有谁敢对她讲的?
  “嘿,你怎么知道的?”
  谢颜神色兴奋道,“我跟你说,这段时间我跟在他屁股后面,发现他们男人可玩的去处可太多了,哪日你空了换上男装,我带你出去耍!”
  “咳……还是不了。”
  裴旖瞟一眼亭子外的树上,示意隔墙有耳。
  “喔。”
  谢颜迅速会意,凑近了压低声音道,“那你随我去我小堂叔家,我把男人叫过来给你耍!”
  裴旖哭笑不得,拒绝了她的美意:“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男人真的不必了。”
  每天招架家里那一个都够她受的了。
  两人亲亲密密又说了半天的话,直到宫门下钥才依依不舍惜别。
  送走谢颜后,裴旖回到书房,将今日女官与她讲的事宜都认真记了下来。
  她写得太专心,连头顶的光线是什么时候暗下来的都不知道。她搁下笔,在昏暗中出了许久的神,最后疲倦揉了揉眼睛,唤了声:“青霜,换灯。”
  身后久久没有传来回应,裴旖心下奇怪,下意识回过头,险些撞上晏绥的脸。她被骇了一跳,无奈嗔道:“你能不能别总是神出鬼没的?”t
  晏绥双手按着桌沿,将她圈在自己怀里,俯身盯着她面前的纸:“都把自己给写郁闷了,是肖女官留的功课太多了?”
  “没有,是我自己想记下来。”
  她看着他的侧脸,“你怎么才回来?”
  他似笑非笑反问:“怎么,一日不见,阿沅想念为夫了?”
  她抿抿唇,正要岔开话题时,闻出空气里的异样:“你喝酒了?”
  晏绥嗯一声,长指掰过来她的下颌,低头强势撬开她的唇瓣,直至她也被染上自己的酒气才停下:“今日谢小姐来过?”
  裴旖气息微喘:“嗯。”
  他意味深长问:“见到她很开心?”
  她心知谢颜那些话肯定全都被他听了去,避重就轻回:“很久未见了。”
  男人的粗粝指腹蹭着她的脸颊,声音不辨喜怒:“你们两个每次见面时,都要聊一聊晏家的家事助兴?”
  裴旖瞄一眼他阴晴不明的脸色,细声细气回:“是我想多了解你一点,特意问她的。”
  晏绥低哂一声,明知她是在胡说八道,但还是很受用,捏了捏她的脸颊肉,轻飘飘放过了她:“下次直接来问我。”
  裴旖乖巧应了声好,拉着他在自己身边坐了下来。
  晚秋的夜风携着几分沁骨的微凉,穿庭过户,将院中那株桂花的暗香揉进书房半开的窗棂里。
  两人在桌前缓声聊着闲话,晏绥拿起笔,摹着纸上裴旖的字,随口道:“杨平威这个月末问斩。”
  裴旖闻言擡起眸:“那只镯子……”
  那镯子与郡主的身份相关,事关裴旖,晏绥不想节外生枝,擡笔蘸了下墨,轻描淡写道:“许是他诓我的罢了。”
  裴旖听出他的意思是不再追查此事,但杨平威那支镯子真假不论,她骗了他却是板上钉钉的事实。她静默片晌,试探开口:“倘若郡主的身份真的另有隐情,殿下会迁怒于我吗?”
  晏绥静了片瞬,忽然低低笑了声,叹道:“莫非阿沅以为,因为你是长公主府的郡主,所以我才心悦于你?”
  “……那倒不是。”
  “那么郡主的身份是否有隐情,与我何干?”
  他淡声反问,“我喜欢的人是阿沅,与郡主又有何干?”
  她仍是不安:“倘若——”
  他手指点了下她的唇瓣,她下意识噤声,看见他散漫弯了下唇,语气亦真亦假:“倘若阿沅这个郡主是假的,只会更合我的心意。”
  裴旖心脏悄无声息一空,不自在别开视线,借着端起茶盏的动作掩饰般地抿了一口,才将那股慌乱强压下去。
  身旁的人翻了一页纸,转而又道:“明早我另有些事,要提前出发。”
  她敛起心神,点头轻轻应了声好。
  明日是瑶光的生辰宴,这场宴会的时间推了又推,地点也改了又改,最终定在文王府的别院、京南的一座小岛上,据说那里地下有温泉,百合花开得在全京城都是最盛。
  瑶光娇纵坚持,皇帝自然是由着她的性子来。只是此事虽说是由周绫一己之力热心促成,但事及晏洵,裴旖便忍不住疑心是他故意揽下此事,想借着瑶光的生辰宴做些什么文章。
  加之自她回京之后,长公主府数次派了人来要接她回府,全都被晏绥回绝。按照那对姐弟的性子,他们这么久见不到她,怕是早已对她起疑。且也不知这些日来宫里发生了什么事,昨日她去太后宫中时,对方对她的态度忽然冷淡下来,话里话外都在督促她尽心侍奉夫君,戒骄戒妒,做天下女子贤良表率,临走时还让女官拿了套《女则》给她抄写。
  裴旖走神轻嗤一声,惹得身旁人眯起眸:“你在笑我的字丑?”
  “……笑你的字丑,不就是在笑我自己?”
  她回过神来,无语失笑,“我是在想,明日所有的人都在,又是我‘病愈’后首次露面,恐怕不会风平浪静。”
  晏绥放下笔,淡淡道:“有我在。”
  裴旖看着他的脸,月光落在他肩上,宛若一层薄霜,疏冷,却令人感到安稳。她轻轻嗯一声,心里的所有不安,终于彻底落定下来。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