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觉得很残忍?”
  “没有!”
  赵寻摇摇头道:“自古以来,临阵脱逃都是扰乱军心的死罪,只能说,他们死得不无辜。”
  “只不过....”
  赵寻话锋一转,“他们又何尝不是如今大乾边军的缩影呢,怯战、怕死、草木皆兵。”
  霍擎天深深看了赵寻一眼,没接着往下说,而是嘱咐了一句,“去吧,亲自挑选五十人,好好做准备。”
  “至于后续的作战计划,在你们出发时,我会撰写在册,你在路上慢慢看。”
  “是,将军!”
  等等!
  就在赵寻准备离去时,霍擎天突然指着他的双手笑道:“你打算以后就这么一直攥着拳头么?”
  拳头?
  赵寻一愣!
  等他抬起手后,这才发现自己竟然还保持着紧握拳头的姿势。
  “将军见笑了,刚才的确有点紧张。”
  在霍擎天面前,赵寻就像个晚辈一样,有些不好意思的抓了抓后脑勺。
  “紧张是对的。”
  霍擎天闲聊道:“我刚当伍长的时候,比你还紧张。”
  “管五个人还紧张,那你也....”
  “嗯?”
  “怎么跟本参军说话呢?!”
  “将军息怒,小的下次还敢!”
  说罢,赵寻逃一般地跑开了。
  等他再重新回到点将台侧后,竟乌泱泱站着一百多号人。
  “赵队,你可算是回来了,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赵队?”
  赵寻闻声不由乐出了声,向他走来的这些人里,距他最近的就是先前被霍擎天点名的周满仓。
  他冲着周满仓道:“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怎么一会不见连称呼都给我想好了。”
  周满仓解释道:“既然是你做带头先锋领着我们这帮人去前线伏击瓦剌人,那我们自然是听你的差遣了。”
  “你只要五十人,咱们军营里一队正好是这个数,所以称呼你一声赵队也不为过。”
  “你们说是吧?”
  “对啊!”
  “都说无规矩不成方圆,即便你这个队长是我们私下称呼的,不过一旦作起战来,这个称呼可是能起到统一调配的重任的。
  说白了,在战场上,你的话就是军令。”
  “凡有不遵守着,可按军法处置!”
  应着周满仓说话的是一个身形更为瘦弱的兵卒,他看起来像个读书人,不过应当也是经历了不少战场厮杀,整个人看起来要比读书人更加盛气凌人。
  “你叫什么名字?”
  赵寻问道。
  “回赵队的话,我叫韩韬。”
  韩韬...
  赵旭默念了一声,又问了一句,“你以前读过书?”
  “读过几年私塾。”
  私塾?
  当有人听到韩韬竟然度过私塾,不由的大声调侃道:“没想到我们军营里还有大户人家呢?真是稀罕事啊!”
  “对啊韩韬,你家那么有钱,不好好享福,为什么要去参军啊?还成了边军?”
  “你懂啥,人有钱人跟咱们老百姓的想法能一样吗?人家是来体验生活的。”
  “放屁!谁家体验生活会选择当边军,没事找死玩啊?还是说他爹是阎王爷二舅?”
  “哈哈哈....”
  一时间,众人被这句话逗的畅然大笑。
  赵寻也是撇了撇嘴,顺着这个话题问道:“兄弟们说的其实也不是没道理,你能读私塾,那就证明你家条件听该挺富足的,为什么会跑来当边军呢?”
  “本来我是想将这件事烂在肚子里的,不过弟兄们既然感兴趣,那我也没什么不好意思说的。”
  韩韬倒也没因为大家的调侃而生气,反倒是索性将此事的前因后果讲了出来。
  “我本是汴州人,家里的确因为世代经商富甲一方。”
  “加之我家是汴州纳税大户,所以与汴州知州的关系尚可,日子过得倒也滋润。”
  “只不过不知为何,汴州知州竟突然因贪墨赋税、侵吞公帑的罪名被抓走了。”
  随着陷入回忆,韩韬粗着眉头,表情变得难以置信,“可是整个汴州人谁不知道那位知州在上任期间修桥、铺路、更是多次颁布惠民政策。”
  “整个知州的百姓对他无不崇敬爱戴。”
  “即便他以这样的罪名被抓走,百姓们也坚定不移地相信,那位知州大人一定是被冤枉了。”
  “后来....”
  说到这里,韩韬的表情从不解到愤怒,“那新来的知州刚一上任,就将横征暴敛的野心展现无遗。”
  “他不仅想方设法地苛收赋税,搜刮民脂民膏,还将大肆敛财的歪算盘打到了我家头上。”
  “起初,他只是故意挑起事端给我家罗列罪名,以此讹诈我家巨额金银。”
  “我父亲一忍再忍,可那贪官实在贪得无厌,加之汴州乃是直隶州,故此,我父亲便在一怒之下去了京城告御状。”
  “可自此.....便再也没有回来!”
  听到这里,赵寻拍了拍韩韬的肩膀说道:“这笔血海深仇,不共戴天!迟早有一日,你会亲手讨回来的。”
  “能讨回来吗?”
  韩韬苦涩一笑,“自从我得知父亲可能已经遇害,便心生怨恨想要亲手杀了那个狗官,可我一读书人,那里又是一个高高在上的知州的对手。”
  “可笑的是,他嫌杀我会脏了他的手,便暗中操作,将我发配到了边关从军。”
  “此事已经过去三年了,想来,我家早已被他蚕食干净。”
  “就是可怜了我的母亲....”
  一提到家和自己的母亲,韩韬顿时红了双眼,泪水在眼眶里不停地打转。
  “兄弟,怪我不知内情,刚才还调侃与你,我.....”
  “没事!”
  韩韬抹了一把眼睛,冲着众人勉强一笑,“都过去了,况且,我们即将奔赴前线,也不知道这次能不能活着回来。”
  “至于报复什么的,我从来都没想过。”
  “就是以后若战死,羞于去见九泉之下的父亲,想来,他一定会嫌我没出息。”
  “如果我说,我们这些人都能活着回来呢?”
  这时,赵寻突然开口。
  众人一怔!
  不过一旁的周满仓最先反应过来,说道:“赵队就别安危我们了,这打仗哪有不死人的。”
  “你也别有心理负担。”
  “其实在弟兄们报名的那一刻,也早就将生死置之度外了。”
  “是啊赵队,你别有压力。”
  “就是你说的,我们是军人,保家卫国是我们的使命,虽死无憾!”
  “是啊,虽死无憾!”
  看着眼前这些愿随着自己一同奔赴前线的弟兄,赵寻无言片刻,这才冲着他们说道:“我曾对霍将军说过这么一句话,不想当将军的马夫不是好马夫!”
  “而此刻,我想将这句话送给你们。”
  “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