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陈盐发来的消息,说实验室的学生告诉他翟行复已经走了。
翟泊脚步一顿,脸色很难看。
他前脚刚走,就给陈盐发信息让他过来盯着,前后不过十分钟左右,翟行复真是见缝插针能跑就跑,好样的。
周秉纶很快察觉到他的动作,问:“怎么了?是落了什么东西吗?”
“没。”翟泊怔了下,撑起一个笑。
这话让他梦回十年前。
任谁也想不到,如今面面俱到雷厉风行的翟氏掌权人,从前也是丢三落四的粗心性子,总是需要周秉纶给他善后。
回忆不知道跳跃到哪个环节,翟泊眼眸黯淡了一瞬。
当年的事,真要说,只有他对不起周秉纶的份,所以周秉纶的邀请,他没法拒绝,这杯咖啡是一定要喝的,也算是给这段无疾而终的感情画上终止符。
周秉纶记得翟泊的喜好,但还是贴心地多问了一句:“热拿铁吗?”
翟泊怔了下,很明显地停顿,“澳白吧。”
其实喝什么都无所谓,他并没有特别喜欢的,只不过第一次喝的咖啡是周秉纶送的热拿铁,之后就习惯点这个了。
周秉纶也是愣住一刹那,笑了笑说:“这样。”
成年人间的隐晦算不得隐晦,也就是委婉了些,好让强硬摊牌的话变得体面点,他们这个年纪,不用表现得多么露骨,很多意思不言而喻。
翟泊保留着一定的距离感,有说有笑。
周秉纶谈到离开t大后的去向,也只是淡笑着寥寥数语揭过:“转去x大读了两年又出国留学,修了双学位后就想回国了。”
他不说原因,是因为两人都心知肚明。
经历了这么多波折,还能走到现在这个位置,翟泊为他高兴,“现在都能称呼你一声周教授了。”
“这么生分,我会不好意思。”周秉纶莞尔。
……
从咖啡店分道扬镳后,翟泊又给陈盐发了信息询问,结果依然是毫无进展。
他步履不停地往实验室赶,刚拐了个弯,骤然响起一道嗓音。
毫无情绪波动的一句:“在找我吗?”
翟泊顿住脚步,回头看了眼,翟行复就安安分分地杵在一个垃圾桶旁边,嘴里咬了根烟,指尖把玩着一把打火机,一副混不吝的痞样。
“你怎么在这?”翟泊诧异,花了两秒看清翟行复嘴里的东西,当即皱起眉头,“把烟丢了。”
“不丢。”
“翟行复,现在我说的话都不管用了吗。”
“是又怎样?”对比之下,翟行复风轻云淡,“你的话我就一定要听吗。为什么?”
也是,翟行复不听他话不是一天两天了。
抽烟,喝酒,鬼混,逃跑。哪一件不是逆着他来?
翟泊的眉头短暂皱了下,他不想和翟行复吵架,拿起手机给陈盐打了通电话过去:“人在我这,把车开到南街中路。”
翟行复竟然乖乖地待在原地,打量的目光来来回回在翟泊身上流连,直白又露骨。
翟泊挂了电话,走过去,伸手就把他嘴里的烟抢过来,因为翟行复微微侧开身子,导致烟头烫了一下手背。
他没在意,掐灭烟头后丢到一旁的垃圾桶里面。
他扣住翟行复的肩,两人逼得很近,能嗅到呛鼻的烟味,眸底的阴鸷毫不遮掩,一字一顿:“我不希望在网上,能看到你抽烟的照片。”
这样的威胁,对翟行复毫无作用。他哼笑,“谁知道呢?”
时间逼近中午,毒辣的阳光终于冒出来。
翟泊半张脸藏在鸭舌帽下,阴影和光亮雕琢得当,五官锐气冷淡,乍一看并不会让人想到他已经二十八了。
更不会想到,他竟然是个……
翟行复收回探究的目光,脸上闪过一点嫌弃,悄然退了两步距离。
他甚至懒得伸手夺过来扔掉,耸了下肩说:“帽子能不能摘了,我嫌膈应。”
翟泊差点忘了这茬,摘下帽子,撩了把头发,很正常的一个思路:“什么牌子的?我买回来还你。”
他不习惯跟别人共用什么东西,但又说不上是洁癖。抢翟行复帽子,一是想降低存在感,别让周秉纶碰上,明显计划失败,二是纯看翟行复不爽,他就是故意膈应。
要是搁十年前,翟泊比现在的翟行复还气人。
拿翟明远的话来说,吃好喝好给惯出来的一身无药可治的臭毛病。
“不需要。赶紧扔了。”翟行复薄凉的目光压过去,“你送的我都当垃圾。”
看看,这才是无药可治的臭毛病。
翟泊无言以对,扭头一看陈盐把奥迪开过来了,刚摁了喇叭。
他扫了眼翟行复,“今天给我安分点,保证这个月我们都不会再见面。”
“下个月也不会见。”翟行复的唇角短暂地勾起,带着很浓的嘲讽意味,转身拉开车门坐上去。
翟泊根本搞不明白翟行复脑子怎么转的,说出这种话竟还乖乖上车,也对,他们之间有代沟,翟行复再怎么莫名其妙也不稀奇。
他看得出翟行复没有逃跑的意向,干脆坐上副驾驶,翻开笔电对陈盐说:“去国贸大厦。”
翟行复出国六年,身量体格都有很大的变化,翟泊本来打算让人到老宅去给他量身定制几套衣服,但无奈关系闹得太僵,翟泊懒得折腾,索性带着人去现穿现买。
后座的翟行复闻言,微微怔愣,很快拧眉问:“你要带我买衣服?”
翟泊面无表情嗯了声,“怎么?难不成宴会就打算穿着你那件白t过去吗?”
他一想到翻开翟行复衣柜看到衣服四分之三都是白t就想笑。
“那么多同龄人过来给你庆生,谁不是光鲜亮丽隆重登场?你不嫌丢人我还觉得丢人。”他转念一想,既然都是二十出头的同龄人,会不会真有那么一个能管得了翟行复?
那更得好好打扮了。
翟行复冷漠无情地打断他:“嫌丢人那就不去。”
整个车里弥漫着一股火药味,真是不好惹。翟泊也笑了,“行啊,那你现在砸窗户跳下去,我让媒体好好报道,就算不去宴会也不会有人说你什么。”
他觉得是时候找人算一下,他是不是和翟行复八字不合天生犯冲,每次说话都是你来我往明争暗斗,跟上了战场似的。
整得陈盐僵直着背,大气都不敢喘。
好在,长久的沉默后,一通突兀的电话响起,气球被戳破一般,空气流畅起来。
翟泊滑开接听键,很是淡然:“喂,檀深啊。”
“嗯,没什么事了,下飞机给我发条消息就行。知道,嗯,行,听你的。可以啊,地方你定吧,放心,忙成狗都得去。”
他这个态度和语气和刚才比简直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好,晚点聊。”
翟行复快把他座椅后背盯出一个洞,敛着眸,越发起了兴致。
他发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