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半夜,翟泊因为公司出事,接到电话之后,匆匆然把线上会议提前,拎起车钥匙就回了公司。
与于檀深猜想的无异,他接下来一段时间就处于高强度工作状态。
临近过年,研究所放了假。
翟泊这段时间总共没回过几次别墅,但自从放假后,他能猜到翟行复应该搬回了方苑——因为智能锁好一阵子无人问津。
由于答应过于檀深要打网球,他抽出难得清闲的下午时间,痛痛快快地打了场。
不过很倒霉,他不小心用力过猛,把右手扭伤了。
于檀深盯着他的手腕好一会儿,都没忍住说:“你最近水逆?”
“可能是太久没活动了。”翟泊还能笑出来。
于檀深是这么锐评他的:“老年人。”
翟泊扯了扯嘴角:“……”
他这阵子忙着工作,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公司,也就没空回别墅健身。整天面对电脑键盘和各种开不完的会议,关节都要生锈了。
于檀深送他去了趟医院,幸好只是轻度扭伤。不过戴了护腕后,右手活动就不比以往灵活了,瞬间觉得工作量翻倍,整个人被压得喘不过气。
翟泊久违的一次回别墅,是在小年那天。
车泊停在院落,月光和路灯作为仅有的光线,翟泊缩在驾驶位上,车厢灯也没开,他熄了火,安静地伏在方向盘上,闭上眼,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一下、又一下。
翟泊觉得头颅千斤重,好像闭上眼,方向盘也消失了,他被什么东西拖着极速下坠,下坠,还没摔就头晕眼花大脑一片混乱。
……很久没见翟行复了。
他前几天听陈阔提起过,研究所放假,那群小年轻组队全国七日游,也不知道翟行复去不去。
他脑袋抵着左手臂,侧过脸,打开手机随便滑了滑。
滑到某张合照时手指一顿。
是研究所的某个实习生发的朋友圈。翟泊点开,放大。
十来个人,对着镜头比耶,背景是清一色的白,看样子是在某个山巅,天空还是灰蒙蒙的。
文案是:【日出前登顶计划成功[耶.emoji]】
翟行复站在最边缘,黑色冲锋衣拉链拉到最顶端,那条叠穿项链甚至还特别张扬地露在外面。
别人都在笑,摆各种pose,偏偏翟行复就跟个雕塑一样,面无表情地站在后面。幸好是长得高,否则翟泊还不一定能看到他。
翟泊定定地看了很久,情不自禁地弯了弯眼睛,把这张合照保存了。
他熄了屏,眼前重新归于黑暗、死寂。
翟泊把头埋在臂弯中,很深地呼吸一口气,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也没多久,他感受到臂弯间隙中透进来的什么,晃得他有些眼花。
他很缓慢地把眼睛露出来。
挡风玻璃上,直直照来一束光——翟行复举着手机,齐眉的位置,手电筒的光稍稍偏移,没有直接照到翟泊的眼睛,但足够把车内的人照清,以及翟行复小半张脸、两颗小痣,也被照得无比惹眼。
翟泊眯了眯眼,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照朋友圈发布时间来看,翟行复不应该还在外省吗?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
但对得上号的是,翟行复身上确实穿着合照上那件冲锋衣,项链在光线下有些许晃眼。
翟泊觉得嘴唇有点儿干,他抿了抿,这才支起脑袋来。
他拉开车门下车,许是车上太过暖和,一刹那打了个冷颤。
翟行复眼尖,几乎是立即就发现了他的护腕,突然问:“手怎么了?”
翟泊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哦,打网球扭到了。”
“……”
“你不是去全国七日游了吗?怎么突然回来了?”他在智能锁上摁指纹,眉眼低垂着,因为刚才埋头眯了会儿,现在发丝有点儿翘。
翟行复盯着那一小撮头发,没提醒他。
“觉得无聊,提前回来。”
翟泊在玄关处穿了棉鞋,又顺手打开了屋里暖气,把领带松了松,心想,难怪拍照都没笑一下呢。
他漫不经心地问:“你过来有什么事吗?”总不可能没来由出现在这。
翟行复却没回答这个问题,跟在他身后,视线锁定戴着护腕的右手,没头没尾地把先前那个话题接回来:“严重吗?”
“什么?”翟泊愣了下,随着他视线看,这才“哦”了声,“没什么事,应该很快就能好。”
先前翟行复可不是这个态度,翟泊忍不住笑,“现在这么关心我?”
他就是开个玩笑,本以为翟行复还是会和以前一样嘴硬地反驳,或者阴阳怪气两句,但这次,翟行复一言不发。
翟泊怔了怔。
他回过头,翟行复就在他面前,差点儿要撞上来,低垂着脑袋,神色还是冷的,一把拉过他的手,把一个小物件塞到他手心,有点儿硌。
翟泊敞开掌心,一枚大红色刺绣平安符躺在上面。
翟行复的手很冰,虚虚地托着他的手背,没两秒,又垂下去了。
“……”翟泊愣愣地看他,“给我的?”
“嗯。”
平安符虽强硬地塞出去了,但翟行复还是那副谁欠了他八百万的臭脸,笑都不笑,没什么诚意地说:
“山顶有座寺庙,顺便求了。”
说得像是景点打卡九块九就能得到的廉价小物件。
但翟泊略有了解,那座寺庙所在山顶并非绝佳的日出打卡点,这意味着翟行复拍完合照后,还要另登寺庙那座山,才能求到平安符。
怎么会是顺便求的呢?
“谢谢,”翟泊抬手摸了摸翟行复的头,“有心了,哥很喜欢。”
翟行复盯着他,喉结滚了滚。
今天是小年,翟泊不会让翟行复白跑一趟,撩起袖子就下厨包饺子去了。
翟行复劝他别折腾:“你手不是扭伤了吗。”
“是扭伤又不是骨折。”翟泊不为所动,“能动,包个饺子而已。”
翟行复就站在他身边,给他打下手。
有面粉蹭到翟泊脸上,翟行复就目不转睛盯着,但只是在内心挣扎,并不敢伸手。
不敢越界,不能越界。
只有落到有心人眼里,暧昧才会是暧昧。哪怕翟行复真的伸手帮他擦掉了,翟泊也不会觉得有什么。
对啊,只是弟弟。
一道突兀的来电刹停了翟行复的迟疑。
翟泊戴了手套,不方便拿手机,下意识看了眼翟行复。
手机在会客厅台面上,翟行复洗干净手,不急不慢地过去拿手机,来电人是周秉纶。
他动作有一瞬间的僵硬。
应该把手机给了翟泊后再接听的。但鬼使神差地,翟行复滑开了接听。
那头是很温润好听的嗓音:“小年快乐。”
翟行复没应。
“阿泊?在忙吗?”周秉纶顿了下,“喂?”
大概安静了四五秒,翟行复才很冷漠地应了句:“他现在没空。”
其实一句话也不想多说。他压制住想挂掉电话的冲动,修长的指骨屈着,“有什么事直接说吧,我会转达。”
周秉纶那边也顿了顿,他直觉翟行复应该知道他和翟泊之间的事,但现在却丝毫不避讳同性恋的关系。
说不上是什么在心里作怪,周秉纶很自然地笑了笑,把本该小心翼翼的问题委婉地搬到明面上:
“那就麻烦你帮我问一下你哥,过几天情人节有没有空,我想——”
翟行复把电话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