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行复的银行卡到账信息，已经是几个小时前的事，翟泊还给他发了信息，说了阙煜昨晚的电话。
但为什么会莫名其妙转账，翟泊没有解释。
翟行复眉心跳动几下，总觉得很怪异，可能是周遭实在是安静得让他不自在，他拨通了翟泊的电话。
然而响铃直至挂断，翟泊都没接听。
翟行复又拨了好几个电话。
结果也是一样的。
翟泊刚开完线上会议，看了眼手机，好几个未接来电红得无比显眼。
全是翟行复打来的。
翟泊先是心头一咯噔，因为翟行复没有给他打过这么多电话。他以为是翟行复有什么急事，就拨回去了。
响铃没两秒就被接了，像是翟行复一直在等这个电话。
翟泊摘下眼镜，喝了口热水，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没那么疲惫：“手机开了免打扰。怎么了？”
“你在哪。”翟行复不答反问。
“成都，在出差。”
翟泊想起他宿醉，就问，“你现在好点儿了吗？药在柜子里，如果实在不舒服，就去医院看看。”
“什么时候回来？”翟行复声音有些闷。
翟泊安静了一会儿，没瞒着他：“年前应该回不了。”
这意味着，翟行复要一个人过年，而翟泊身在北京1600公里外的成都——在翟行复看不见的地方。
“我处理完事情就回去，不会很长时间。”翟泊来这儿的主要目的是面谈合作，谈妥了就完事，不会在成都多作停留。
“我桌上有几个拍卖会的邀请函，你要是感兴趣可以去玩玩。哦，戒指要是不戴了，就放我床头柜上。”
电话那头不说话了。
翟泊问：“还有别的事吗？”
“没。”
翟行复摩挲着手上的戒指，一点点转动，眼帘垂下，却没办法盖住某些不安的情绪。
他把头埋进翟泊的枕头，上面还残留着很淡的清香，被子也是，整张床都是。
他抓枕头抓得紧了些，内心那股背德感像是被不停冲刷，愈发清晰，愈发难以自制。
连他都不清楚，他对那个人的恨什么时候被扭曲得那样不堪。
他对翟泊……怎么能是那种情感。
不应该，也绝不能。
翟行复几近烦躁地抓了把头发，卷起被子死死盖住头，在那股熟悉的气味一点点侵略他的防线时，他再也不能思考下去。
他转动戒指的动作停下，最终整个人冷静下来，把戒指摘了下来，死死攥着，一直到发热。
出差这几天，一切合作事宜都很顺利。
翟泊和翟行复的聊天内容停留在两天前——新年凌晨卡点发的“新年快乐”，再没别的。
他正看着文件，眼睛有些酸疼，于是摘下了眼镜，放到一边去。
二十分钟前，翟行复给他发了信息。
现在才看到。
翟行复：【手怎么样】
翟泊：【已经好了，护腕也摘了。】
他刚打完字，最顶部已经显示了“对方正在输入…”。
翟行复：【我看看】
看什么？
翟泊怔了一下，意识到他说的是手。但要是拍照给翟行复看，为什么显得那么奇怪？他和翟行复还不至于到一点小伤都要看的亲近程度吧。
不过转念一想，翟行复难得有心关心他这个哥哥，这好意不好推辞，于是他又点开了相机。
他把镜头拉开，让已痊愈的右手暴露在相机框中，刚要按下快门键，一个视频通话甩了过来。
翟泊顿了顿，点了接听。
翟行复趴在床上，头发有点乱，睡衣扣子开了两颗，在视频角度还能看到锁骨下一颗痣，看样子是洗完澡准备睡觉。
翟泊不太想镜头对着脸，干脆手机朝天。
“你在干嘛。”翟行复幽幽地问。
“看文件。”
“这么晚怎么还在工作？”
其实也就十一点，翟泊习惯这个作息，没觉得有什么，“闲着也不是个事儿。”
“打视频过来是要看我手？”翟泊把手机抬了抬，半边脸飞快地掠过镜头，最终定在右手上，这食指还有长年写字的茧子。
翟行复默默截了好几张图。
“呐，都说好全了，”翟泊转了转手腕，来证明痊愈后的灵活性，“现在信了吗？”
“嗯。”
翟泊三百六十度展示完，又把镜头朝天，“这么晚你怎么还没睡？”
“睡不着。”
“有什么睡不着的？”翟泊笑，“要不哥给你读睡前故事？”
“你小时候发病失眠，我都是给你读白雪公主的，效果还不错。”翟泊怪爱逗他，“现在还想听吗？
他猜想翟行复应该会冷笑一声，然后一秒挂断通话。
然而，翟行复说：“好啊。”
翟行复的镜头暗了一瞬——他起身关了灯，房间里只剩下一盏床头灯，借此不动声色地点开录音，半张脸陷进柔软的枕头里，手虚握成拳放在脸前，直勾勾盯着翟泊那边动静。
翟泊当然看到了翟行复这十秒内的全部行动。
来真的？
“真要听？”翟泊忍俊不禁，“你都多大人了还要你哥讲睡前故事哄你睡。”
“不行么？”
“不行，”翟泊嘴角噙着笑，理直气壮，“懒得哄。”
翟行复：“……”
“关了灯就赶紧睡吧，哥不打扰你了，晚安。”
翟行复还没来得及说话，翟泊就把视频挂了。
录音录了个寂寞。
他忍不住又回放了几遍，翟泊的声音本就好听，在手机里像是被过滤了两遍，与现实中有些许不同，但不妨碍仍是很好听。
说实话，他有点儿想翟泊。
想看看他的脸，听听他的声音，仅是隔着屏幕，完全不够满足。
大半夜，阙煜发来几张照片。
照片拍摄地点在一家西餐厅，镜头对准远处的靠窗一桌，翟行复几乎是一瞬间就认出了翟泊。
而他对面的男人，同样西装革履，袖扣是拍卖会上有过特别报道的高价作品，长相与气质完美契合。
去成都面见一个同样履历优秀的帅男人并不是多么值得在意的重点。
真正点燃导火索的，是那个男人笑着递纸巾时很刻意地摸了翟泊的手。
恰好被镜头捕捉到。
翟行复彻底失眠，这些天的隐忍全都荡然无存，当即买了从北京到成都最快起飞的飞机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