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阁趣文网 > 其他小说 > 非正当停泊 > 第53章漩涡
  腕骨被硌了一下。
  翟泊应激般挣开那只温度很低的手,因为醉酒,反应力变得迟钝,他这才察觉到他的戒指仍在翟行复手上。
  倏然间惊觉什么前因后果,他脸色瞬间煞白。
  原来早就有迹可循。
  “……”翟泊低着眼,幽幽道,“摘掉。”
  他再次命令:“戒指,摘掉。”
  话不过三,就在翟泊索性放弃与翟行复对峙,错身要上楼时,翟行复捻住了他的袖子。
  当着翟泊的面,他默不作声地把戒指摘下来,连同翟泊的手机一起物归原主。
  ——半点儿余温没有。
  和有片刻擦过的那只手一样低温。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翟泊不假思索,捏住戒指一角,准确无误地扔进了垃圾桶。
  他没再给翟行复一个眼神,错开身上楼。
  在关上门的那一刻,仿佛所有力气都被抽离,翟泊险些瘫坐在地上,他长腿微微屈着,后背紧贴着门,每一寸呼吸都在发紧。
  这是他第一次陷入无法沉着的漩涡。
  他见识过翟行复绝大部分时间的冷脸、偶尔冷嘲热讽,以及阴晴不定的脾气,这样恶劣的性子并不讨喜。
  但翟泊从未像现在这般头疼。
  ——讨厌还好,可偏偏是喜欢。
  叫他怎么面对翟行复?
  ……
  回北京的航班在第二天。
  而前一晚翟泊睡得并不好,他本身喝了不少酒,加上因为翟行复的事心烦意乱,梦变得很碎,他中途醒了好几次。
  他顶着干涩的双眼,很疲惫地看向窗外。
  眨了眨,眼皮还很沉,头也是。
  他缓了口气,下床,倏地注意到——床头柜上有一杯仍冒着热气的蜂蜜水,以及一个袋子。
  几乎是一秒钟猜到是谁来过。
  翟泊眉眼低垂着,静静地盯了很久,他伸出手,摸了下杯子,有些烫,人应该刚走不久。
  袋子里有瓶水溶c、几盒醒酒药,小票上还标着几盒水果——但是并不在这。
  翟泊没办法视而不见,他心头很沉重,明明他只是哥哥,明明他们之间不应该发展成这样的关系。
  这已经不是越界的问题了。
  他与翟行复之间经年以来维持的表面关系,哪怕浅薄到近乎冷血,但总不该是今天这样的局面。
  他不在意他和翟行复生疏到什么地步。自打他把人带回家的那一刻起,李环这个名字就被彻底抹掉,不会有人提起,也不会有人再知晓。
  翟泊愿意做他的哥哥,也只能是哥哥。
  所以他们绝不可能有别的关系。
  这是翟泊笃定的。
  翟泊心不在焉地开了冰箱门,几乎空荡荡的容器里,仅有几盘已经清洗过的水果,表面的水珠缓缓滚落下去。
  他扶着冰箱门的手指僵住,整个人被笼罩在浅浅的冷色调光中。
  翟行复根本不需要露面,他的踪影几乎在翟泊生活中无孔不入。
  像之前那样,不动声色地给他所有近身之物安装定位器,监视他的一举一动。
  翟泊也未曾察觉到的程度。
  他总是后知后觉。
  定位器被全部排查拆除,翟泊悬着的心总算稳了些——不会有人受得了那样病态的监视。
  时间悄然推到复工期。
  翟泊绝大部分时间都会待在公司,合作谈妥后,尚有许多事务亟待解决,他忙得不可开交,几乎将翟行复忘在脑后。
  临近下班点,陈盐把咖啡端到办公室。
  翟泊正看着电脑,点了下头,头也没抬地端到嘴边喝了口。
  尝到与平时不太一样的醇厚口感,他微不可察地顿了下,问:“换做法了?”
  陈盐闻言也是一怔:“没有。”
  大概两秒,翟泊握着鼠标的手停顿住,瞥了眼面前的陈盐,旋即垂眼看向手里这杯咖啡。
  翟泊口味很挑,他喝惯了某种口味,陈盐就会每天雷打不动地端来。突然换了别的,翟泊自然分辨得出来。
  但现在,这杯咖啡很明显和以往的截然不同。
  而这正说明——
  他手上的这杯咖啡是别人磨的。
  翟泊几乎是一秒放下咖啡,抿了抿唇,咖啡的苦涩快要把他的理智都湮灭。
  “你去查一下监控,谁把咖啡换的。”他声调竟有些颤。
  翟泊被这个小插曲折磨得不轻,他很难不去在意,导致一整个晚上工作心不在焉,完全看不进去文件。
  会议上他甚至忘了将手机调成免打扰,这太不像他了。
  陈盐劝他回去休养一段时间,毕竟从新年出差之后,翟泊几乎没有好好睡一觉。
  翟泊揉着山根,因为长时间佩戴眼镜,鼻梁上甚至留下了很浅的印记。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有在好好考虑。
  凌晨四点,他才从公司出来。
  地下车库灯火通明,却没一个人影。
  翟泊扶额,很轻地揉了下太阳穴,不知道是太过疲惫,还是被那杯不知出处的咖啡闹得心神不宁,他现在头疼得很。
  他以为不会有比咖啡更头疼的事了。
  然而就在他款步走到车子前,在前方伫立的车标旁,放着一个极为醒目的礼袋。
  这并不像是谁随手放在这的。
  翟泊脚步微顿,眉心跳动了好几下。他第六感很强,猜测一下子从脑子里冒出来。
  他手指不太冷静地微微蜷曲着,打开了礼袋,里面是一条针织围巾,很长,被十分整齐地叠起来。
  没有小票,没有名片,没有纸条。
  又是不知出处。
  但翟泊已经能隐隐猜到了。
  围巾的触感很柔软,翟泊很轻地捏着围巾,低头看了很久,指腹悄悄摩挲着。
  他心里堵得慌。
  他无法心安理得地接受这些好意,门窗要被彻底打碎,否则以翟行复的性子,翟泊不知道他还会做出什么比安装定位器更病态隐秘的举止。
  翟泊淡淡收回视线,把围巾塞回去。
  转身,径直走向垃圾桶。
  不假思索地,翟泊把礼袋松手丢掉,别说一个多余的眼神,他走得十分干脆,启动车子扬长而去。
  大概一两分钟后。
  翟行复悄然出现在某个白柱子后,他回头盯着车子远去的出口,很久很久,才收回视线。
  说不失落是假的。
  他走路时脚步没声儿,也落脚在方才翟泊一秒都没有站定的地方——垃圾桶前。
  礼袋被很粗暴地堆在最顶端。
  他的唇抿成一条线,沉吟良久,才从口袋里伸出那只食指指腹被抠出红印子的右手。
  也不知道是不是太过用力,他觉得整只手都是麻的。
  使不上力,却还是要捡。
  就在他刚碰到礼袋时,手腕被猛地扣住!视线尚未聚焦,但他已然分辨出那是谁的手,心脏仿佛被猛地摔在地上。
  与录音中含笑的嗓音截然不同,现在听到的,要更冷、更严肃,却也更让他心悸:
  “翟行复,你跟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