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行复不看他,只是就这么盯着翟泊抓住他的那只手。
没两秒,翟泊就松开了。
翟行复那颗心如擂鼓的心脏并没有因此消停,只是他神色依然平静,叫人看不出他的情绪。
欲望叫嚣着他抬头看一眼。
只是一眼。
翟行复呼吸凝滞了片刻,这才面无表情地和翟泊审视的目光对上。
停车场没有别人了,安静到呼吸都能有回声。
“咖啡是你磨的?”翟泊问。
由于咖啡被更换的地点并不知晓,陈盐查遍了公司监控都没能揪出那个人。
而现在抓到翟行复,翟泊的猜想基本落地。
他只是在等一个反应。
可翟行复不答反问:“我们要在这说么?”
他的声音很低,近乎是变相地承认。他说得对,地库哪怕没人,也不是个适合把话说清楚的地方。
翟泊看了他一眼,不经意间把礼袋拎回来,勾着细绳,掏出里面的针织围巾,很快又塞回到翟行复怀里。
转身,声调很冷:“过来。”
如果不把围巾扔掉,恐怕他还不能抓到翟行复。现在物归原主,他也没给翟行复留下别的机会。
翟行复抱着围巾失了会儿神,晚了几秒才跟上去。
翟泊的车子停在公司楼下,就在地库出口附近。
原来扔掉围巾不是本意,只是为了把他骗出来。翟行复愣愣地盯着男人直挺的后背,这个认知冒出来时,他竟暗自松了口气。
火花不被掐灭,等同于他有了微乎其微的可能性。
他这样狡猾地感到一丝庆幸。
车子行驶时忽明忽暗,许是阴影范围太过,翟行复的不安被短暂赦免,他开始大胆起来,盯着翟泊看。
八天。
他已经有八天没光明正大地看着翟泊。
关系不允许,心跳不允许,翟泊不允许。
本以为翟泊会把车子开到别墅,但最终停在了方苑前。翟泊面无表情,“看够了吗。”
翟行复很实诚:“没有。”
“……”
翟泊也无所谓了,“那我们就在这儿说。”
翟行复没说话,是默认——他在等翟泊说。
“咖啡是不是你磨的?”
“嗯。”
“围巾也是你送的。”翟泊这话已经没了询问的意思。
“嗯。”
翟行复无比平静地承认这一切,也不多作解释——讨好也好,喜欢也罢,他知道翟泊听不进去这些。
恐怕翟泊现在只想和他撇清关系。
果不其然,翟泊突然发问:“你还想怎样?”
“要一直跟踪我吗?”他忍俊不禁,笑意很冷,“偷偷摸摸监视我,给我送礼物,凌晨四点不回去睡觉反倒在地库蹲我。”
“等着看我收到礼物的反应?”翟泊难得装出一副刻薄的模样,“如你所见,我会毫不犹豫地把它扔掉,满意了么。”
翟行复捏着围巾的手指悄然收紧。
刻薄略见成效,翟泊继续说:“研究所不忙吗?这么有空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
翟行复只是反驳:“不是浪费。”
这么多个问题却只挑了个无足轻重的字眼来反驳。
翟泊怔了一秒,又拧起眉头,显得很嫌恶:“所以呢?”
“所以你就完全不考虑我的感受,一而再再而三地用你自以为是的方式来对待我、跟踪我。坦白说,我没有一丝感动,我只觉得负担。”
翟行复盲目的爱于他而言是负担。
话音刚落,翟行复喉结滚动了下,他眨了眨眼,让本就干涩要流泪的眼睛有了些许缓解。
“……”
他刻意压低了声音,掩盖住说话时尾调的哑,语速极慢:“你有拒绝的权利,礼物也都可以扔掉,我没有逼你给我一个我想要的答案。”
他的意思是,翟泊可以对他的示爱视若无睹,但他往后还是会继续纠缠不清。
翟泊被气笑,手肘抵在车窗上扶额,“你怎么执迷不悟?我说了那么多还是白说。”
“我就问你一个问题,”他回视翟行复,笑意淡淡,“你知道什么是喜欢吗?”
“我对你好,只是因为我是你哥。那你喜欢我,又是因为什么?因为我对你好吗?”
“那你不过是喜欢一个对你好的哥哥。”
翟泊言简意赅,轻飘飘总结,“换作别人,你也会这样。”
何况他根本就不是李环的哥哥。
翟行复很倔地低声反驳:“不会有别人。”
不会再有别人了。
在翟泊出差的那段时间,翟行复总是频繁地盯着戒指发呆,一边苦苦挣扎着,一边病态地在自己身上寻找问题——他这样,是不是很奇怪?
他问自己,喜欢翟泊,是不是很奇怪?
他摘掉了戒指,归还给翟泊,最后又小心翼翼地从垃圾桶里捡回来。
其实他很早就有了答案。
翟行复抬起眼,直视翟泊的眼睛。
近在咫尺的人远在天边,他没再说下去,移开视线,抓住把手要开门下车,抱围巾的左手重新调整了下动作。
“如果你只是想说这个,那就这样吧。”翟行复说,“没什么好说的了。”
“好好休息。”
翟泊注意到他左手指腹上的创口贴。
一晃而过。
很快车门关上——翟泊怔了好一会儿,视线再聚焦时,车窗外的人微微低着脑袋,右手插兜,在路灯下渐行渐远。
他始终把围巾抱在怀里,那条针织围巾。
该不会是亲手织的吧。
翟泊骤然收紧呼吸,很久,无能为力地靠着椅背,微微仰起头,闭眼,下意识往一旁摸烟。
没几秒,他才后知后觉,烟早就全都丢了。
……
研究所外派实习生出差随行,而翟行复是其中之一。翟泊的生活得以有消停的时间。
他那天把话说得很明白,结果全是白说,翟行复出差前还能抽空过来,神不知鬼不觉地买了瓶定制香水放在他别墅。
他明明早就把指纹删掉,密码也改了。
结果翟行复还能进门。
翟泊头疼得要死,盯着香水logo懊恼,收也不是扔也不是。
下了会议,许淳组了酒局。
翟泊没什么心情地听他们闲聊,酒倒是一杯接一杯。
许淳看出他情绪不佳,就搂着他的肩问:“怎么了泊哥,心情不好啊?”
“因为公司的事?”许淳语气轻松,“我跟你说啊,最近许氏也不安宁,宁衢你还记得吧?”
听见这个名字,翟泊撩了下眼皮,很淡地应:“嗯。”
许淳喝得醉醺醺,安慰变成全盘托出:“他前段时间在高层会议上提出要大规模整改,方案被我小叔打回去了,还当场发了很大脾气,许氏上上下下都快传遍了。”
在许氏这样的企业提出大规模整改,宁衢还真是孤注一掷。
翟泊笑了笑,不以为意,“然后呢。”
“要我说吧,宁衢这人确实很有本事,但就是性子太倔,那次过后就递了辞职书,说他不堪重任,没办法为许氏办实在事。”
翟泊端起的酒杯生生停下,抵着嘴唇,没喝。
“是么。”他唇角微扬,“人还挺有脾气。”
许是心情愉悦,许淳招呼来的服务员贴在他身侧斟酒,翟泊也没拒绝,更没有把人推开。
服务员生得极为漂亮,是个小年轻,长得纯,斟酒的时候不会谄媚地贴上去,很安分。
人都是有眼力见的,翟泊分寸感拿捏得好,又不拒酒,男生自然会把握好机会,尽力讨好。
翟泊抓着酒瓶,喝到空了一半,头晕得厉害,包厢不远处是太子爷最赏眼的劲舞,dj声大到震耳欲聋。
他力气发虚,有些握不住,酒瓶快要脱手时,身侧贴着的男生忙伸出手要扶住,灯光晃眼,正巧覆在了翟泊的手背上。
包厢忽然静了一瞬。
翟泊全然没来得及反应,连手也没挣开,一抬眼,翟行复杵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冷眼和他对视,那道阴冷的目光警告般掠过酒瓶上重叠的手。
翟行复?
他不是在外出差吗?
翟泊愣愣出声:“……你怎么在这?”
酒瓶被猛地抽离,翟泊的手悬在半空没一秒,就被紧紧地扣住,整个人被拉着起身,趔趄了下撞到翟行复身上!
许淳还没反应过来:“诶——”
“我哥喝多了,”翟行复搂上翟泊的腰,冷冷瞥他一眼,“我带他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