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泊为此发呆了很久。
车窗外光影轮转，他看了会儿，又没忍住瞧手机，屏幕亮度很低，给他的脸蒙上一层很淡的晦暗。
而手机上正是和翟行复的聊天界面。
翟泊在与严承荆分别后发的一句【吃饭了吗？】，到现在翟行复也没回复。
已经快半个小时过去了。
翟泊有些发愁，明明是很想撇清关系的，但昨天翟行复那副快要哭出来的委屈样，实在是让他没办法忽视。
车子缓慢地挪动，等待红绿灯。
百货大楼的巨大荧幕上，正播放着一段电影预告片，很短暂的几秒里，闪过一抹极其熟悉的身影。
鸦青与大红让整个画面变得诡异又扭曲，扑面而来的光怪陆离之感。
最终定格在一张放大的、小麦色帅脸上。
那双眼睛带着红血丝，一瞬不瞬地斜睨过来，像是在看着屏幕外的人，十分瘆人。
这是即将上映的一部悬疑片。
前阵子预告片刚上就在网上引起了极大热议，宣传力度大，相关海报无处不在。
很快，大屏上又切成了别的广告。
翟泊敛起眼眸，没再看。
一个小时的车程，翟泊也没等来翟行复的回复，他熄了屏，迈开长腿下车，同时系上了西装扣子，目光投向远处的别墅。
没关灯。
人应该在家。
果不其然，翟泊推开门时，第一眼就是沙发上闭着眼睛的翟行复。
姿势很随意地靠着，手上虚抓着手机，脑袋歪歪地仰起来，下颌线很流畅。
睡着了？
翟泊愣了下，轻轻关上了门。
他脱了西装，挂在一旁，缓慢地走近翟行复，最后落脚在他面前。
翟行复没醒。
盯了一会儿，翟泊无可奈何地在心里叹气。说了不用等，但翟行复还是这样，困了也不回床上睡觉，也不怕着凉。
那张脸睡颜恬静，没再直勾勾盯人，五官反倒多了几分柔和。
翟泊忽然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拂开翟行复额前长到有些遮住眉眼的头发。
视线落到那两颗痣上。
他这么看着，也真的这么碰了过去。
倏地，翟行复的睫毛微不可察地动了下，翟泊还没来得及反应，手就被反扣住了。
下一秒，翟行复才缓缓睁开眼。
四目相对。
翟泊心头一震，“吵醒你了吗……”
他话没说完，手腕上力道重了下，整个人被拽了过去！
翟泊眼疾手快地伸手抓住沙发背，但还是不可避免地撞到了翟行复身上，不太标准的跨坐姿势。
他长腿憋屈地弯着，张了张唇。
翟行复眼神不太清明，眼珠子上上下下打量过翟泊的脸，极其缓慢，看得翟泊后背一阵发凉。
他想退开距离，但腰身被死死缠着，挣脱不得。
翟泊很别扭地别开脸，转移话题想把暧昧的气氛压下去，“怎么不回房睡？”
下巴突然被扣住，翟行复掰正了他的脸，对视。
像是能直直盯进他心头。
翟行复仍然没回答他的问题。
因为莫名紧张，翟泊飞快地眨了几下眼睛，喉结滚了滚，“不是说了别等我……”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腰间探进来某个温热的触感，翟行复不知道什么时候解开了他的衬衫扣子，把手伸进来，没等推开，翟行复不轻不重地揉了揉他的腰窝。
翟泊浑身冒上一阵颤栗。
他下意识要推开翟行复，但对方又加重了力道，将他的腰往下压了压，塌着。
翟行复贴在他耳朵边，说话时唇一张一合，恰巧能碰到他耳垂，低哑的嗓音好似嵌着钩子：“想和你睡。”
他应该是笑着说的，尾音上扬。
翟泊一时间像是被雷轰了个遍，僵着身体没动。
他现在可骗不了自己说翟行复就是字面意思的“睡”，而且他们现在这个姿势不清不白，很难不让人秒懂。
翟泊指骨绷紧，当即掰开腰上的那只手，直起身退开几步。
翟行复直勾勾地盯着他的动作。
僵持良久，翟行复这才停顿了下，面无表情地说：“抱歉，还以为是春梦。”
翟泊：“……”
那两个字怎么能这么平淡冷静地说出来。
翟泊没再看他，扶额闭了闭眼，试图忘记刚才发生的一切以及翟行复风轻云淡的解释。
“吃饭了吗？”翟泊整理好情绪，问。
翟行复点头。实际上他不饿，也没胃口，根本没吃，但如果直说，翟泊或许又要生气。
“你吃了吗？”翟行复问。
翟泊正垂下眼，把刚才被翟行复神不知鬼不觉解开的扣子重新系上，手擦过的时候，短暂地露出一截劲瘦的腰。
“吃了。”他淡淡回答。
半晌，又抬起头，这时候眼神比刚才要平静多了，盯着翟行复说：“过段时间我要出差，大概两三天，分手时间也正好对上。”
分手，这两个字说出来莫名别扭。
根本就不算是在一起，哪来的分手呢。
翟泊停顿了下，“这一个月我没能陪你很长时间，总是疏忽你，不是一个合格的……你也是知道的。”
翟行复直勾勾地盯着他，一声不吭。
翟泊背对着他，语调沉着：“你才二十出头，有大把的时间，在我身上浪费时间完全不值得。我已经是奔三的人了，不想耽误你，你应该能明白这个道理。”
长久没得到回应，翟泊深吸了一口气，回身看他，“我没有要和你撇清关系的意思，一个月结束，我还是你哥。”
“你撇得清吗？”一直不说话的人终于幽幽开口。
翟行复明明就只是坐在沙发上，却盯得人一阵寒凉，语速缓慢地问：“我们接过那么多次吻，看到我的时候，不会记起来吗？”
翟泊身形一顿。
越了界的关系就像一面被打碎了的镜子，怎么拼凑都无法重圆。他和翟行复，就是这样。
“你想说什么？”翟泊悄然捏紧拳头，全然没了笑意。
“没什么。”
翟行复别开眼，直起身，他还穿着研究所的实习生衣服，睡得有些褶皱。
显然是从研究所回来后，就一直在等翟泊回家。
这些天一直这样。
翟行复没再往翟泊那边投去片刻视线，打了个哈欠，眼眸中蒙了一层很薄的水光，语气很平：“我有点累，先睡了。”
顿了下，又低低地说：“你也早点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