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过澡,翟泊擦着头发,慢悠悠地上了床。
头发只吹了七八分干,他余光瞥见一声不吭路过的翟行复,十分低气压,忽然不太习惯。
翟行复拉开不远处的靠背椅坐下,打开了自己的笔电。
见他认真得很,手速飞快地敲着键盘,翟泊问:“不是说累了要睡觉吗?”
翟行复停顿一下,“临时有个报告要改。”
他话说完,房间又恢复了刚才的死寂,除了哒哒哒的键盘声,什么也没留下。
翟泊没再打扰他。
这个角度盯过去,正好是翟行复侧后方,能看见小半边侧脸、高挺的鼻梁,以及宽阔的肩和背。
他微微弓着身体,大概是注意到视线,支起右手,撑在右脸边挡了个七七八八。
翟泊收回视线,后背垫着柔软的枕头,这么靠着,打开了微信。
翟行复在他洗澡时回复了那条信息:【刚才睡着了】
屏幕顶端的三个字备注明晃晃地提醒着他,某人幼稚又有占有欲的行径。
翟泊神不知鬼不觉点进朋友圈。
平时工作忙,他鲜少关注这些,大致滑了滑,手指突然顿住。
翟行复在凌晨发了条朋友圈。
文案空白,只有一张照片,很昏暗的拍摄背景,黯淡的灯光打在两只十指相扣的手上,隐约看出手是垫在被子上。
翟泊先是一愣,还没能反应过来。
但大脑已经在看到其中一只手上无名指的戒指时,认出了那是自己的手。
翟行复什么时候偷拍的?
在他睡觉的时候吗?
翟泊心里乱成一遭,察觉到什么,立即抬起头来,直直撞上翟行复投来的视线。
“……”
这张照片,和备注一个意思。
翟行复的小心思。
谁也没说话,翟泊喉结微不可察动了下,翟行复就已经别开了眼,重新把注意力放在电脑上。
翟泊下了床。
太安静了,他想上下楼走几步路,促进血液循环,让脑子清明些。
门开了又关上,翟行复敲键盘的动作终于停下。
他指骨用力地蜷曲着,青筋隐隐暴起。
买通盯着翟泊的人前不久发来的几张照片,翟泊与严承荆相谈甚欢,角度问题靠得极近。
看到照片的那一刻,像是大冬天被迎头泼了一桶冰水,他觉得全身的血液都要倒流。
没办法冷静,没办法视而不见。
他也很想表现得不那么在意,但却忍不住偷看翟泊。
翟泊越若无其事,就越让他难受。难受的只有他一个人,他就愈发在意。
就此形成一个恶性循环。
翟行复低着脑袋,手撑着额角,努力让自己脑子放空不再去想这些。
他说过的——不要名分,不会干涉翟泊的正常生活。
而他险些又越了界。
正发着愁,门开锁的声音慢半拍落到他耳里,他仍保持着这个姿势,没去看来人。
忽然,桌角发出一声很轻的闷响。
脑袋上一沉。
翟行复整个人僵直了背,迟钝地抬眼。
翟泊摸了下他头,没一会儿就收回了手,示意桌角那杯刚热过的牛奶:“趁热喝,早点睡。”
“……”
正如翟泊所说,一个月期限过半,他们剩余的时间不多了,温情仅是镜花水月,到头来翟行复什么也没得到。
翟泊没走,靠在桌沿,压出腰腹紧实的曲线。
他斜睨下来,翟行复只是看了他一眼就别开了脸。他视线下移,翟行复的左手无名指,很早就没了那枚戒指。
也对,他都扔掉了,翟行复怎么可能还会有。
被翟泊这么盯着,翟行复哪还有心神专注自己的事,他忍了一会儿,指骨收紧,正要开口问翟泊怎么不去睡觉。
“男朋友。”翟泊轻飘飘道。
抢先这么一秒,把翟行复到嘴边的话全都打了回去。
他愣愣地抬眼,漆黑的眼瞳微不可察地颤动几下,一瞬不瞬地盯着翟泊。
翟泊反手撑在桌沿,垂下眼皮看他。翟行复这反应让他没忍住笑了下,“叫你男朋友才愿意看我一眼?”
“……”
“不是。”翟行复又把脸别了过去。
翟泊伸手,修长的食指勾住翟行复另一边脸,掰正——他没用什么力气,更像是翟行复主动把脸转回来。
“那为什么一直不敢看我?”翟泊挑了下眉,居高临下时年上感十足,“不是很大胆吗,什么都敢做。”
翟行复噤声。
翟泊挑起他下巴,逼他和自己对视,而后抬手在脖颈上尚未消下去的红痕上点了下。
草莓印。
在电话里偷听到他要去见严承荆,就在半夜耍这点暗戳戳的小心思。
“幼不幼稚?”翟泊单挑眉看他。
翟行复眼神直勾勾的,没有半分愧疚,全是对昨夜大胆行径的回味。
但觉得或许太张扬明显了些,他又收敛了几分,长睫毛眨了几下别开眼,但没有躲开翟泊勾着他下巴的那只手。
半晌,他又转回来,抬眼。
全程没说一句话,眼神都替他回答完了。
翟泊突然哼笑一声,松开了他的脸。下一刻,翟行复抓住了他的手。
翟泊:“?”
“不要讨厌我。”翟行复低低地说。
僵持着,翟泊眉心动了下,“没有讨厌你。”
办公椅很轻微旋转开一些幅度,翟泊愣了下神,眼前人已然站起身,很快,手就被结结实实地按在了桌上,翟行复欺身压过来,身子几乎是贴着他。
对视几秒,翟行复靠近了些。
一个有预谋却半道打了败仗的吻在顷刻间变成拥抱。
翟行复很喜欢埋头在他肩颈处,呼吸带着温度烧过一侧,耳朵也会敏感地泛起薄红。
再平静的湖面也会有波澜。
翟泊喉结微不可察地滚动了下,抬手,虚虚抱住怀里的人。明明什么都知道,而年上者一再心软。
一颗石头被扔掉的归宿是死寂,一片落叶飘零的去处是归根,但不是所有的喜欢都能得到回应。
翟行复撞了南墙也不回头。
傻得不行。
翟泊在心里默默叹气,说到底,他还是没办法对这份笨拙又莽撞的感情视而不见。
他以为自己能恰到好处地把握好分寸,当断则断,殊不知,心软才是越界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