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阁趣文网 > 其他小说 > 非正当停泊 > 第110章吃醋
  直飞罗马的航班定在今夜,闵知拿到照片后并不打算在国内多作停留。
  对于翟泊要与李环要保持怎样的关系,那都是翟泊的事,她点到为止。
  两拨人在路灯下分道扬镳,车子扬长而去,地面投下两抹倾斜的影子。
  翟泊手上提着李颂德在宴席上送给闵知的那块老茶饼,眺望路口远去的车辆,直至目睹那辆车变成一个黑点,消失在拐角处。
  手被很轻地剐蹭了下,他愣住。
  李环的指尖在他手背一侧游走几秒,最后只不过是悄然取走了他手中提着的老茶饼,一脸若无其事:“我拿。”
  翟泊回过神来,吐出一节模糊的回应声,道谢的话忽地噎在半路。
  因为李环顺势牵住了他空着的手。十指相扣。
  他愣愣地盯着李环看,像一块随波逐流的木头,任凭李环拉他走。很奇怪,明明这样的动作他和陆回舟也有过,却没有任何一个时刻比现在更令他怔忡。
  残碎的玉被补足缺口,才从慢半拍的心跳窥见一斑。
  原本翟泊对李环今夜讨乖没什么实质性怀疑,然而当他推开房门,一个行李箱猝不及防闯入了他的视线。
  他很快明白过来,看向李环:“……”
  “是我的行李。”李环坦然承认,撒娇似的贴近翟泊,压低声音问,“你不是说能给我名分吗?”
  是。他好像是说了。
  翟泊别开眼,喉结滚动:“还有很多空房间,你都看过了吗?楼上北面那间客房有三个大窗和露台,采光不错……”
  “你在赶我走吗?”李环语气幽幽打断他。
  翟泊微一发愣:“没。我没那个意思。”
  “我这房间不算大,床也是单人床,你以前四仰八叉地赖着我睡觉还好,现在还要跟我挤一张床的话……”他忽然不说了。
  李环扯了下嘴角,笑意寡淡:“你还把我当弟弟啊?”
  “什么?”
  翟泊一时间没能捋清李环的脑回路,他不过是想说床小,不需要委屈李环天天跟他挤一起睡觉。
  “要给我名分不应该睡一张床吗?”李环搀扶上他的小臂,以退为进,“我没什么安全感,你以前都会愿意,现在就给不了我了吗?”
  翟泊挣了下手,动弹不得,脑子还没消化干净前一个问题,后一个问题就跟鬼一样缠上来了。
  “我、不是……”他虽纠结,却又很快妥协,“不嫌挤的话,随便你睡哪。”
  毫无疑问,李环装乖得逞,弯着眉眼,飞快地在翟泊脸上吧唧一口。
  “那我去洗干净给哥哥暖床。”他声音低得只剩气音。
  翟泊登时睁大眼睛,震惊劲儿好半天不能缓过来。偏头一看,浴室门关上了。
  就因为这一句没脸没皮不知分寸的话,翟泊一整晚都在无意识躲开李环的肢体接触。
  特别是他洗完澡后,刚打开吹风机一秒,李环神不知鬼不觉推门而入,问他要帮他吹头发吗。翟泊冷不丁被吓一跳,强装镇定心平气和地说:“不需要,出去。”
  躲一次还好,次数多了,就显得刻意。
  熄灯后,李环放肆地伸直手臂,目标明确地碰到翟泊。
  因为是盲目地摸,这一下直接摸到翟泊的腰,他本能蜷缩的动作大了些,不平稳的呼吸也突兀起来。
  “干嘛?”他问李环。
  “你在躲我吗?”李环在灰暗光线下把目光直直投向翟泊,像是确认般重复,“你在躲我。”
  “我没有。”
  “那为什么不让我碰?”
  “你想碰哪里?”翟泊下意识反问,一开口又变味了。
  李环盯着他,实话实说:“哪里都想碰。”
  翟泊仿佛早就预料到会得到这样一个回应,他一撩被子,迅速背过身去,借此又拉开了些许距离,声音又低又闷:“不早了,睡觉吧。”
  不多时,身后的人问他:“不问我吗?今晚的事。”
  翟泊攥紧被子的手忽然松了力气。
  “你说,我听。”他始终没回过身与李环对视。
  李环应该朝他挪近了距离,因为声音似乎就在脖子后,很低的气音,像湖面上细微的涟漪。
  “李靡黯给你的那沓照片,你还有印象吗?”
  是问那组有陆回舟入框的照片。
  翟泊安静思忖几秒:“嗯。”不过由于太多细节被遗忘,他不确定地说,“上过热搜,你还和我吵了一架,是吗?”
  李环说是。
  “为什么会和我吵架?”翟泊脱口而出,实则潜意识早就有了答案,“你那时候很讨厌我。”
  李环不说话了。
  他没办法否认,讨厌是讨厌,但这程度在那时早就浅淡大半,那时候他心高气傲,绝不会向翟泊低头。
  翟泊在得知热搜后只是悄无声息撤下来,不对外界公开解释,不声张不恼怒,他那么冷静,而且还在外花天酒地,大半夜带回家一个碍眼的陆回舟。
  他更不会承认他为此生了一股无名火。
  不合身份不合时宜,哪哪都不合适,这才让他那团无名火烧得更旺。
  “你是不是认为我该向你解释清楚,说你哥不是一个同性恋,也绝没有和陆回舟搞在一起?”翟泊冷不丁开口。
  被子下的身躯轻轻挪动,他可能动了念头,想要回身看一眼李环,哪怕看不清,也想看。但他还是没有回身。
  李环依然没说话。
  “行复。”时隔三年,这个久违的名字再次在翟泊口中说出来。是弟弟,是对三年前的弟弟说的。
  “我不觉得同性恋是一个有多肮脏、低人一等的群体。所以不需要解释,不急着撇清关系,真的就是真的,假的就是假的,别人怎么看对我而言并不重要。”
  谣言产生,就一定要出面澄清吗?那死去的人被造谣是不是还要被逼着爬出棺材?
  翟泊根本不需要向谁解释什么。
  但“翟行复”不是别人。
  翟泊说:“你那天说的话,确实让我很难受。我无法改变我的取向,被你讨厌也在我意料之中。”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李环忽然从身后搂住他的腰,声音沉闷,“我只是,气你那么平静,还一身酒气地把外人带回家。”
  坦白总迟到,迟到了一年又一年。
  翟泊很轻地呼吸着,感受蝴蝶骨隔着衣料贴上温热的胸膛,心跳补足了他们血液里缺失的命定红线。
  “是小孩子脾气,还是占有欲作祟?”都是成年人,翟泊不再拐弯抹角,直白地反问,“你那时候是在吃醋吗?”
  李环突然噤声了。
  那时怎么也不会承认的事实,他现在恨不得红着脸重复一万遍:“嗯,我是。”
  一边讨厌,一边吃醋,这个世界上数他李环最矛盾。矛盾就矛盾吧,那是他早该察觉到的坏种子冒芽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