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阁趣文网 > 其他小说 > 非正当停泊 > 第113章不行
  领证。
  翟泊完全想不到李环会提及这个,在这个时候。
  时间仿佛被按下暂停键,眼睛没再眨动,呼吸轻得堪比羽毛,翟泊整个人变得比木头还僵硬。
  李环寥寥数语,像突如其来的海啸,把翟泊脑子里全部念头洗劫一空,那么猝不及防,那么不合时宜。
  “很吃惊吗?”李环语气轻飘飘的。
  当然,这很显然。
  毕竟翟泊都没有张一下嘴回答他,一句含糊不清的应和声都没有。
  李环自然而然地顺走翟泊手中捏紧的纸巾——这上面的按痕略深,似乎暴露了某人狼狈紧张的心思。
  李环只是淡淡扫一眼便若无其事地扔进垃圾桶:“这是你答应过我的,早晚的事。”
  “我现在已经与翟氏脱离,孑然一身,不会有血缘冲突,领证会很顺利,这个你也不用担心。”李环周到地说。
  他不说还好,说了反倒让翟泊骤然产生一种错觉,好像李环三年前急着脱离翟氏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跟他领证一样。
  那还真是见怪了。
  “是会不习惯吗?”李环不紧不慢地继续说,“没关系,只是领个证,我不会干涉你的自由,以前是怎么样就怎么样。”
  翟泊:“…………”
  这倒不是习不习惯的问题,是发展过快堪比中国高铁速度。
  翟泊讪笑一声,悄然转移话题:“以前是什么样?”
  李环不吝实话实说:“你工作忙,很少陪我,打电话不接,信息要好几个小时才回,经常半夜不回家,朋友组的酒局男模占一半。”
  他简直就差掰着手指数,强调般停顿一下才说:“人家往你身上靠,你也没拒绝,沾一身香水味回家。”
  “你怎么知道?”翟泊也听不下去,眉头微微凝着。
  这倒是疑点——如果李环是在家等翟泊,又怎么会知道酒局上男模占一半。
  “我去找你了啊,难不成要我眼睁睁地看着那些狐狸精给你陪酒吗?”李环反问得理直气壮。
  不像在撒谎。
  翟泊难以置信却又莫名心虚:“你的意思是,我和你谈了之后,还对你这么冷淡吗?”
  照李环的话来看,他这完全不是一个合格的男朋友做派。
  “可能是我那时候喝多了吧。”翟泊甚至不知道该从哪里为自己辩解,“你记得那么清楚,是到现在还耿耿于怀吗?”
  李环点头:“不开心的事都是会记很久的。”
  长了一张巧舌如簧的嘴,要什么天大的委屈都信手拈来,李环也不急着辨清是真谈还是假谈的时候,勾起翟泊的手贴在脸侧,很是善解人意地说:“毕竟我可能没多重要,你顾不上我也很正常。”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强扭的瓜,左一个不争不抢右一个性冷淡的。
  但如果真是性冷淡,又怎么会到上床的地步?而且李环看起来应该也不是生米煮成熟饭的急性子……
  翟泊忽地再次冒出那个念头——与李环有关的所有事情,他竟有那么一瞬间贪婪到想事无巨细全都记起来。
  那样他就更有理由、更有资格,贴一下李环的脸,或者像别的恋人一样眷恋地亲吻嘴角,温声安抚李环,否则再怎么道歉也总是差些意思。
  他没有抽出手,就着这样的姿势捏了捏李环的脸。
  “你傻吧,如果不重要,我也不会答应和你在一起。”翟泊轻声说道。
  这是事实。翟泊是失忆不是失智,还不至于连这都捋不清。
  李环眉梢微扬:“真的?”
  “嗯。”翟泊说,“既然我已经答应过你,那我与别人该有的分寸也会保持好。以后就别再吃没理由的醋了。”
  醋意憋在心底久了,总归是一块无法忽视的疙瘩。
  李环在感情中是没什么安全感的类型,他示爱一百次,就同样需要一百零一次的回应。这个回应,只有翟泊能给。
  “好。”李环搂住翟泊,吻了下脖子。
  这天下午,两人去了趟医院。如翟泊预料那样,他身体无恙,检查结果一切正常。
  车子飞驰在错综复杂的马路上,等红绿灯的间隙,李环伸手牵住了翟泊的手。有些凉,于是他又调高了车内冷气。
  翟泊坐在副驾上,纵容某人用食指在他手心打圈,虽然痒,但还是没挣开。
  他安安静静地偏头看着窗外,忽然叫了声李环的名字。
  李环大概顿了两秒:“怎么了?是冷到了吗?温度已经调高了。还是说想开窗?这些都不需要问我的。”
  其实都不是。
  翟泊回头,与那道意料之中关切的眼神对视上。他有一瞬间难受,心脏发紧的难受。
  他放空大脑,是因为医院那份无异常的检查结果。
  自然不会有人想要自己的身体检测报告上有异常,但是翟泊荒谬地想了一路,连医院机器都能忽略他的失忆,好像全世界都在劝他只需要在意新生活。
  记起来,或许还等同于对自己的二次伤害。这是他的主治医生劝诫过无数次的话。
  翟泊紧紧盯着李环,某个强烈的念头终于以压倒性的胜利占据他的脑海。他说:“我想做dbs手术。”
  “不行。”李环拒绝得干脆。他紧蹙眉头,语气已经带上一丝责备,“你知道风险有多大,再怎么想恢复记忆,也不能病急乱投医。”
  dbs,全名脑深部刺激术,俗称“脑起搏器”。通俗来讲,就是在大脑植入电极,来调控异常的大脑电活动。
  而这项手术目前只在帕金森病领域成熟,对于记忆障碍尚在研究性阶段,甚至没有充分的循证医学证据支持。
  如果翟泊执意要做这个手术,无疑是用生命去冒险。
  “三年前,我尝试过rtms治疗,一个标准疗程持续四周,效果不怎么样。”翟泊语调平静,“医生劝我终止治疗,由于试药冲突,我也被禁止采取任何药物治疗。”
  这意味着,他唯一能恢复记忆的渠道,是非药物干预。换言之,到头来还得看造化。
  rtms在慢性记忆障碍领域有研究前景,却也尚未成为标准治疗。效果因人而异,好像从一开始翟泊就能预料到。
  可如果再给他一次选择的权利,他还是会在治疗知情同意书上签字。
  “我只是太想记起来了。”翟泊说。
  他久久盯着李环的眼睛,好熟悉、好熟悉,可他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像是有太多话要说,可惜是个哑巴。
  李环喉结很轻微地颤动一下,声音发涩:“那也不行。”
  他把头扭回去,手抽走,无意识捏紧方向盘,生怕翟泊再有这样的念头,强硬重复:“我不允许,你想都不要想。”
  像三年前选择试药一样,翟泊不征询谁的意见,临床研究志愿者需提前严格审核,他很早就有了试药的念头。
  拿命去赌的事,李环不敢再让翟泊有第二次。
  他禁不起失去翟泊两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