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阁趣文网 > 其他小说 > 非正当停泊 > 第119章追你
  公证处今日意外地延迟下班。
  翟泊说他今后会有突然晕厥的可能,于是希望李环做他的意定监护人,那么只要手术知情同意书上有李环签字,手术就能顺利推进。
  李环像是生嚼苦瓜,干巴巴地问:“那我呢?”又没头没尾地压低声音补了句,“我一个人。”
  “你有我。”翟泊还是那么了解他,所以定心丸也来得快,“如果你也愿意,我们可以办理双向意定监护。”
  李环抱紧他:“我愿意,愿意的。”
  取完相关证件来回一趟,再回到家已经是黑灯瞎火。不久前断断续续下的雨,现在又有熟悉的迹象。
  果不其然,天边一声闷雷,雨窸窸窣窣地洒下。
  像是世界被震到倾斜,雨丝肆意飘洒在两人身上。李环牵紧翟泊的手,开门锁作势要拉人进屋。
  但忽然拽不动。
  李环顿步,回头定睛看人。翟泊正收回接雨的手,整个人笼在壁灯暖色光线下,回眸那一眼,让李环情难自已地恍惚,愣着没敢动了。
  “李环,”翟泊轻声问他,“要陪我淋雨吗?”
  什么都像在做梦一样,这样的光线,这样的眼神,这样傻的问题。
  李环又无意识掐紧食指,半梦半醒间早已缴械投降,“好。”痛觉才慢半拍刺上来。
  于是在这个时候世界上有两个很傻很傻的人无言淋雨。
  李环抬手给翟泊挡着点雨,虽然作用甚微,但或许能挡住一些要漂进翟泊眼里的调皮雨丝。
  翟泊很快就抓着他手腕放下了。没说话,只是对视一眼,默默地扣紧十指。
  好在雨不大,李环倒也没有傻到要纵容一个刚手术完不久的人胡闹。
  半晌,小雨还在下。
  感觉时间差不多了,李环就千方百计地哄着人回屋。
  他手段软硬兼施,最终是强硬地扣着翟泊手腕,边走边佯装打哈欠说:“可是我好困啊。”
  “是吗?”翟泊看不着他脸,无法确认是真是假,“但你不是说今晚亲自下厨吗?晚饭怎么办?”
  李环故意逗他:“那我就不做了。”
  翟泊拿他没办法,只能幽怨道:“你怎么还说话不算数。”
  话音刚落,眉头尚未舒展开,门已经被从里反锁,翟泊对视上李环弯弯的眼睛才后知后觉不对劲。
  ——李环根本没困。
  “你又骗我?”翟泊用食指抵住李环的下颌,眼睛危险地眯起。
  李环这次从善如流:“你想怎么罚我都可以。”
  他这人真是坏到透顶,赌定了翟泊绝对舍不得对他提过分的要求,就这么有恃无恐。翟泊冷哼一声,松手走了。
  李环追着人跟上去:“生气了?”
  翟泊置若罔闻。
  李环低头道歉的速度也是堪比火箭:“我错了。”
  翟泊不为所动。
  这下李环慌了,三步并作两步,圈住翟泊腰身,把人牢牢困在怀里,一个劲儿地道歉,惯用撒娇伎俩:“你别不理我,我会很难受的。”
  静了好几秒,怀里的人倏地笑出声。
  李环才迟钝地意识到也被翟泊骗回了一次。
  翟泊像调情一样勾了下他下巴,笑着说:“撒娇鬼,下次还敢不敢骗我。”
  李环定定地看着他的笑容,突然像是被勾走了魂,心想,当个倒霉蛋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术后六小时左右恢复清淡进食,于是李环熬了粥。
  翟泊刚才淋了雨,就被李环催着去洗个热水澡,没多久,带着一身热气下楼。
  李环这一瞧便移不开眼了。
  他们同居以来几个月里——甚至还能追溯到三年前,李环从未看过翟泊穿得这么单薄这么清凉。
  一件纯白老头衫配宽松短裤。
  翟泊被盯得别扭,擦头发的动作僵了几秒,才慢吞吞地继续擦,没回视李环,只是探头瞥了眼锅里的粥,锅边还有一碗特意盛好的。
  “这是给我的吗?”他指着这碗冒着热气的粥。
  李环应了声“嗯”。
  翟泊抬手碰了下碗沿,有些烫,随即捏了捏耳垂。
  “刚舀的,是烫到了吗?”李环说话间已经眼疾手快抓住了他的手,举到眼前查看,轻轻揉了揉。
  翟泊:“还好。”
  他没及时抽出手,李环就已经反扣住他的手腕,将他拉到沙发上坐着,转头取来了吹风机。
  要做什么不言而喻。
  原来吹头发这种事也早已习以为常。
  翟泊一个人生活都能面面俱到尽善尽美,却也会留下这样矫情大意的把柄吗?
  那李环又怎么不算他眼里特别的存在呢?
  翟泊觉得耳廓被轻轻刮了下,如同烧起一片火,撩得直发麻。吹风机运作的声音戛然而止,但侧颈上搭着一只手。
  是吹干了吗?
  比预料的要快很久——他怔愣着侧头抬眼看李环。
  下一秒,李环俯下身来,捧着他的脸接吻。
  翟泊只好是扣紧李环空着的手腕,可高度差太大,他仰着头久了也不自在,吻着吻着头也慢慢垂下去。
  李环把身子又压低几分追着亲。
  没多久,翟泊后腰的衣服被撩起,有一只手搭在腰侧,正缓慢又逾矩地游走而上。
  大概是很快摸索到敏感的部位,翟泊缩了下身体,下意识往前躲,气息也乱得不得了。
  李环退出这个吻,偏头舔舐翟泊水润的唇。翟泊闭着眼颤了两下睫毛,没有抗拒这样亲密的接触。
  以为这就是浅尝辄止了,然而翟泊眼睛刚睁开,就被李环托着两侧大腿抱起身。
  最终安安稳稳地坐在了偏高些的桌面上。翟泊穿着短裤,腘窝以上一部分皮肤猝不及防被冻凉一瞬,他松了腿往上轻轻抬。
  李环趁机挤进他双腿之间,一手搂腰一手撑在他身后,几乎是将他护在怀里,低头贴近他的脸。
  这很显而易见是要继续亲的意思。
  翟泊眼疾手快捂住他的嘴:“差不多得了。”
  李环直摇头,口齿不清的话从掌心处闷闷传出来:“唔唔唔。”
  是在说——亲不够。
  翟泊没给他机会说一段咬字清晰的。偏开视线,一副禁欲脸,冷冷道:“那也不行。”
  照李环盯他这直勾勾的眼神,是个人都能猜出来正经不到哪去。这要是任由事态发展,翟泊不敢赌李环能安分。
  李环的嘴是被捂住了,但别的可没有。他收回了搂翟泊腰的那只手,反而抓住了翟泊光着的腿。
  翟泊被惊得睁大眼,再次眼疾手快按住!
  很不巧,让狡猾的李环另一只手觅到了最佳时机。
  李环逼近翟泊,身体快要贴在一起,那只犯规的手一路探进短裤之下,游走缓慢,又恶劣地捏了把大腿。
  “李环!”翟泊呼吸一紧。
  被逼无奈他只能飞快松开捂嘴的手,去抓腿上愈发深入的入侵物。
  顾此失彼,这一分神就被李环钻了空子。
  李环如愿以偿地吻上爱人,被抓住的手稍稍挣扎一下,翟泊就会纵容地放任不管。
  于是如此犯规也被默许。
  李环满心欢喜无以言表,又在翟泊脖子上蹭来蹭去,就像个小狐狸一样在爱人身上留下大大小小的印记。
  这样会显得他很不矜持,他安静了两秒又欣然接受,埋着脑袋依恋地靠在翟泊肩上,这一刻好像回到了三年前。
  李环就没再动了。他现在很需要这个拥抱。
  半晌,他听见有人唤他名字。既陌生又熟悉的嗓音,让他恍惚到分不清是幻听还是现实。
  “李环。”翟泊说,“换我来追你吧。”
  李环已经猛地抬起了脑袋,眼睛也不眨了,干愣着与那双柔情似水的眼睛对视。
  他甚至不敢过问一句确认出自翟泊之口,生怕只是一轮在水里怎么也捞不上来的月亮。
  “我认真的。”翟泊淡笑着,神色却郑重。
  他忽然掏出一个小盒子,打开,是那对存在三年之久的钻戒。差一点,这对戒指就要被误送出去。
  十指相扣久了,翟泊闭上眼也能描出李环手指圈口。
  不会有错的。
  可李环这时却彻底哑言了,他知晓钻戒的存在,也打心底认为是翟泊为陆回舟定制的,所以从不过问。
  于是在翟泊要把这对钻戒取下时,李环本能地蜷缩起手,躲开了那枚戒指。
  他的心被不轻不重地扯了下,也只能忍着痛,语气轻松地说:“你说的要追我,我还没答应你。”
  翟泊愣了下,笑着哄:“那戒指不要了吗?”
  “……要。”李环眨了几下眼,干巴巴地回答,“但不是现在。”也不应该是这对戒指。
  翟泊又问:“如果我现在很想看你戴呢?”
  他迫切地想看一眼,想证明他没猜错。对的,就现在,只能现在了。
  可李环像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翟泊不愿为难他,很快妥协,一笑而过地揭过话题,重新合上了戒指盒。
  这段插曲仿佛栽下了芥蒂。他们喝粥时话也很少,翟泊只是默默舀着粥往嘴里送,低垂着眉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李环睡觉时从身后抱住翟泊,就这样整夜安静地依偎在一起。
  他开始期待明天,向翟泊许下的生日愿望——他一睁眼便能看见爱人对他笑着说早安。那一定幸福得不行了。
  然而,等他真正醒来,周遭却意外的死寂。
  床空了,被子空了,枕头也不见褶皱,昨晚他们依偎了很久很久,眨眼间连熟悉的体温也不复存在。
  今年的生日愿望也落空了。
  李环心里陡然升起一股无端恐惧来,由于潜意识的逃避意识,他说服自己或许是翟泊在忙,于是一处一处地找人。
  毕竟某人昨夜才那么郑重地说要追他,总不能天一亮就打退堂鼓吧。不能的。不准。
  卫生间、客厅、书房、厨房……还是没有人影。
  因为失去过,所以不安与恐惧也来得那么深刻。李环觉得自己每走一步,都像是被钉死在这个狭小屋檐下,永远走不出去,一辈子困在三年前独守空房的雨夜。
  他反复回到昨夜肌肤相贴的房间里,骤然想起什么,猛地拉开床头柜——原本应该稳妥安置在此的戒指盒已经不见踪影了。
  聊天框杳无音信,李环开始颤抖着手拨打翟泊的电话。
  一遍一遍,一遍又一遍。无人接听。还是无人接听。
  李环无力地扶着墙,反刍过往那些历历在目的承诺。明明心软给了他机会,明明亲口说要追他,明明拉过钩的,明明说好了不会再一声不吭地走。
  翟泊不是答应过他了吗?
  为什么又这样呢?为什么翟泊总是要离开他?
  他脑回路清奇地扪心自问:让翟泊对他说一句早安难道也很过分吗?
  最终李环兜兜转转,脚步停在了冰箱前,有一张粉色便利贴翘了边地粘在上头,却什么也没写。
  他像是有预感般打开冰箱门——
  满满当当的牛奶,是三年前翟泊固定给李环买的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