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阁趣文网 > 其他小说 > 非正当停泊 > 第120章交易
  李颂德发来的定位在郊外一个废弃的赛车场地。
  六百公里直线距离,位置隐秘,在地图上标注的仅仅是一座山。
  荒郊野岭的,伤了残了也没个保障。李颂德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翟泊不敢轻举妄动,但他也能笃定,李颂德在他身上讨不到利益,就不能拿他怎么样。
  下了飞机后,他联系上陈阔,发送定位报平安。
  有人事先在机场接应,翟泊没多久就能察觉到四面八方紧盯而来的视线,如同虎狼环伺,令人后背发凉。
  他若无其事放下手机,余光飞快掠过好几个男人的脸,加快脚步往外走,在机场外打了辆出租车。
  “师傅,梅花山公路。”
  ……
  比起赛车场地维修区,这里会更像一个废弃的汽修厂。
  六七个区间,占地八百平左右。废机油桶零零散散地垒在宽敞的场地里,老旧破损的轮胎被悬在墙上,有几辆僵尸车停着,尘埃肉眼可见的厚。
  场地长期无人问津,空气中弥漫着厚重又难闻的怪味。
  翟泊抬手在鼻前扇了下,环视四周,他的脚步甚至能走出回音来。
  在场地最中央,有一张崭新的焊接桌,无尘,反光。格格不入,看样子是新添置的。
  那个陌生号码打来了电话。电话归属地在国外。
  翟泊没有迟疑,接通电话,踱步到那张焊接桌前。这上头摆了一个文件夹,很干净。
  “李总。”翟泊打开同步录音,先开了口,“把我单独约到这种鸟不拉屎的鬼地方,李家合作的诚意在哪呢?”
  “哈哈——”
  对方在电话中的声线是被处理过的,笑声像指甲刮墙那样尖锐到头皮发麻,每一个字都像是漏了电,沙哑又难听:“翟总,李家的诚意就在你眼前。”
  眼前,文件夹。
  翟泊却不为所动,冷笑:“李总怎么就确信这文件夹里的东西是我想要的?”
  “合作也得要块敲门砖吧,我时间那么宝贵,来这荒山野岭够给你李家面子了,你一没来,二派人一路跟踪我。到头来,李家的诚意原来就值这几张破纸吗?”
  李颂德不急不恼道:“你弟。够有诚意吗翟总?”
  “原来是威胁。”翟泊笑了笑。
  实际上,既然翟泊为了那条陌生短信敢一个人到这,就恰恰说明他在意。李颂德完全不担心他反悔,一走了之。
  翟泊打开文件夹,取出来,一张张翻阅。如李颂德所言,这全是与翟行复有关的证明。
  证明医院有问题。证明翟行复当年没死。证明他被李颂德收养,改头换面活到至今。
  翟泊努力让自己表现得冷静,至少不能被躲在暗处的摄像头拍出他的迟疑与在意。
  他淡定地一目十行,夹层中突然掉出几张照片。模糊的轮廓尚未看清,视线已经定住,翻阅的手指跟着停下。
  学生证件照。
  这应该是所有照片中年龄最大的一张。与别的年龄跨度极大,十五六岁,样子已经长开,略显青涩气。
  男生冷脸看镜头,嘴紧抿着绷成一条很薄的线。单眼皮,下三白,盯人样子很凶。额前碎发有些长,轻轻盖在眉上,锐气不减反增。
  原来很早就见过面了的。第一面的熟悉感也不是错觉。
  如果记得没错,他失散多年的亲弟翟行复——现在有了别的名字。
  叫李见珩。
  他很庆幸他亲眼见过李见珩。即使不是什么记忆深刻的几次相见。但那也够了。
  “他还活着吗就用来当筹码?”翟泊冷笑,“李总,可别拿一个死人来耍我。他身上的利益都被你榨干了吧。”
  “翟总说的什么话。”李颂德世故圆滑,“他是我养子,更胜似亲生骨肉,骂他打他都是疼在我心里的。”
  “是么?那怎么那次李家宴席上不见他人影?”
  翟泊似笑非笑,尾调上扬:“李总,他去哪儿了?是那样的场所他不配出席,还是他早就下落不明了?”
  他给出的两个原因,前者说的是养子身份上不得李家台面,后者则是戳着李颂德脊梁骨说李家无人在意养子死活。
  李颂德被推到这样的悬崖峭壁上,怎么答都是错,于是只能讪笑两声:“翟总,和平交易,别把关系闹太僵了。”
  “和平交易。”翟泊不紧不慢地重复,“李总所谓的‘和平交易’,就是用我弟的命来威胁我答应合作吗?”
  李颂德忽然敏锐反问:“你是在拖延时间吗?翟总。”
  “怎么会?李总多想了吧。”翟泊笑道,“你在暗我在明,我再怎么拖延时间又有什么用?”
  据李靡黯对侦查局提供的口述,李颂德目前在国外躲着,怕是早已察觉到自己处在下风,局势对他不利。
  他这么急迫地想要得到极昼岛开发权,无非是看中极昼岛优越的地理位置以及私人海岛的独立性、更为宽松开放的法律约束。
  但李颂德的欲望就是个无底洞。
  他向翟泊提出的交易,不仅仅是签订极昼岛的合作开发合同,还要翟泊向他赠与部分资产与股权。
  简直是狮子大开口。
  翟泊要的只是李颂德一纸解除协议并为李见珩办理户籍变更,彻底断绝与李家的关系。
  那之后李见珩何去何从他也不会逼迫。
  李见珩现在有爱人,有家庭,过得很幸福,翟泊并不想过多干扰他的生活。那倒显得无礼了不是吗。
  电话那头的人呵呵大笑:“既然如此,那就请翟总现在清清白白、一身净地离开吧。”
  翟泊抓起文件夹,抬头冲天花板上若隐若现的红光冷笑。这维修区,少说也有几十个摄像头,李颂德就在这另一端监视着他现在的一举一动。
  “李总的意思是,你要钱要权要得那么多,我却不能带走这几张纸吗?”
  翟泊无比淡定,语速极慢,“李颂德,你怕什么?难道当年你不是合法收养的么?”
  这沓佐证材料上白纸黑字,写明当年是医院全责,误判翟行复抢救失败,没有悬崖勒马反而擅自将翟行复送走。而李颂德是机缘巧合下,在一家孤儿院收养的他。
  这其中从医院到孤儿院是一大片空白期。
  “合作的前提当然是信任。李总,你知道的,争着抢着要我认血亲的人可不止你一个。我不能单凭你给的这些就确定他真是翟行复。这资料我得带走,让专业的人来鉴定。如果你不能同意,那合作我看也是没必要继续了。”
  危及到李颂德利益,他这老狐狸才呵呵笑了声,松口:“我身正不怕影子斜,那就随翟总的便。”
  翟泊闷喉咙冷哼一声,抓起文件夹,头也不回地离开,临走前脚步微顿,也不忘提一句:“对了,李总,以后谈合作要挑个体面的地方。”
  他笑得随意,“这深山老林的信号不好,如果我的定位有所异常,我的私人律师会为我报警。还请李总见谅。”
  “……”
  山路不便,更是不见车影。没有人会到这荒山野岭来。而李颂德的人已经跟了翟泊一路。
  但这里是国内,他们分得清孰轻孰重。
  于是到半山腰时,一辆越野车驶到翟泊跟前,背后快要实质化的监视目光这才散尽。
  越野车车窗摇下,久未谋面的陈阔冲他颔首:“别来无恙。”
  翟泊淡然地勾唇笑。
  前不久在他院子里发现机器人被擅闯者恶意关机时,他接到了陈阔的电话。对方第一句话是询问他的人身安全。
  那时候翟泊才知道为什么三年前陈阔会特意送他一个家用机器人。
  因一个疑点众多的爆炸案深入调查到翟家一代计划,为此埋伏十一年之久,包括翟泊在内无一人对他身份起疑。
  翟泊握住把手,车门自动解锁。他坐上副驾,关门,取下掩藏在胸前的微型摄像头,交到陈阔手里。
  “别来无恙,陈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