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今天不说,你应该还是会偷偷瞒着我,把医药费补上,然后一个人回老家照顾姥姥。”翟泊轻声问他,“对吗?”
陆回舟不说话,就这么红着眼眶看他,没有掉眼泪。
翟泊叹了声气,心疼又无奈:“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只是想告诉你,你可以不用一个人承担那么多,为什么不试着和我一起分担?嗯?”
没有人告诉过陆回舟可以不用活得那么累,他只是习惯了这样,习惯一个人承担所有。因为翟泊对他而言是重要的人,所以他不想麻烦翟泊为他忧心什么。
陆回舟紧着呼吸,说:“对不起。”
“又说对不起。”
陆回舟眨了眨干疼的眼睛,难得主动过去抱住了翟泊,小声地说:“谢谢你。”
“如果你没有做好准备带我见你的家人,或者是见我的家人,那也没有关系,我不逼你,我会等到你真正做好准备的那一天。”翟泊安抚地轻拍他的背,“但医药费,这次就让我来出,我只要你能好好睡一觉,睡一觉起来什么都没事了。”
陆回舟这次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眼泪直掉,却想不明白,为什么有人能对另一个人那么好?翟泊这么好,他更无法心安理得地去接受所有好意。
翟泊听见很小声的啜泣,轻轻为他舒背,说:“今天是我们在一起的第九十九天。”
陆回舟身子僵了僵。
这样抱着看不清陆回舟的表情,但翟泊能猜到,陆回舟应该忘了。
他没什么波澜,只是淡淡笑了下,声音轻柔:“我订了蛋糕,待会儿我们下楼一起吃。我还让师傅给你做了你最喜欢的沧州火锅鸡。”
陆回舟把他抱得更紧了,闷闷的,也不说话。
翟泊笑着摸他脑袋,“哭了不敢看我吗?”
陆回舟吸了下鼻子,哑声回答:“姥姥说我哭很难看。”
“爱你的人说你哭很难看,是因为不想看你哭。”翟泊说,“但是爱你的人不会觉得你哭是难看的。”
陆回舟想起姥姥就没办法再冷静,哭得更凶,眼泪掉个不停:“……那我姥姥是个骗子,骗了我那么多年。”
“但她很爱你,你的家人都很爱你。”翟泊说。
陆回舟正是在这样的环境下一点一点成长,他笨拙地不会表达爱意,习惯一个人担起整个家,现在,翟泊希望他能卸下部分固步自封的重担。
陆回舟为感情迈出的第一步,就是同意和翟泊去见他的朋友们,第一次在外人前承认这段感情。
他在全身镜前捯饬了很久很久,翟泊敲了两次门他才磨磨蹭蹭地过去开门,西装领带打得还算工整漂亮。
因为陆回舟十分钟前刚在手机上询问过翟泊怎么打领带。
“我可以了。”陆回舟样子郑重。
翟泊抬手又为他理了下衣领,其实不需要这么正式,但许淳他们估计也是过来广东谈生意才碰巧有时间见面,穿西装打领带不突兀。
不过念在突发事件也有一定概率,他选择也穿西装打领带。那样起码不会让陆回舟一个人不自在。
“翟泊,”陆回舟小声地说,“我有点紧张。”
“别紧张,有我在。”翟泊安抚地摸了下他脑袋,“许淳他们只是对你好奇了些,但是也有分寸。”
“不过,我今晚得破例喝酒,陆工同意吗?”
陆回舟怎么会不同意,慢半拍点了几下头,认真地说:“但你别喝太多了。”
翟泊有过一段时间半夜不睡觉,喝起酒来就没完没了,别人是酒后吐真言,他反倒是一直在呢喃些什么胡话,像是丢了魂一样。
正巧有一天被陆回舟撞见,可把他吓一跳。
翟泊若有所思:“如果做不到呢?”
“……那也没关系。”陆回舟开始回想,“你之前买的醒酒药过期了没呀?我看你之前醒酒是买的水溶c……”
“你是不是会做蜂蜜水?”翟泊忽然问他。
会的吧。
陆回舟却怔怔地摇了摇头。
记错了吗?
记性真是越来越不好了。
翟泊没当回事儿,回过神来,笑着把话题转到正轨上:“那我尽量清醒回家,你可以监督我。”
……
天黑,会所顶楼由电梯直达。
看消息说人都到齐了,陆回舟在内心苦苦挣扎,好在没打退堂鼓,挽着翟泊的手收了回去,怕别扭就变成了拉衣角。
翟泊察觉到他动作,伸出手,“别紧张。”
半晌,陆回舟把手搭上去,与此同时,电梯发出“叮”的一声。
几乎是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们身上。
陆回舟僵直脊背,手被很轻地捏了捏,他抬眼,对上翟泊含笑又温柔的眼睛。紧接着,翟泊拉着他走了出去。
他觉得一时间海水灌满他大脑,什么感知都闷闷的,话也听不清,只知道翟泊跟很多人打了招呼,那些人都在打量他。
“他内向,你们别把他吓到了。”
翟泊不在这众目睽睽之下询问陆回舟是否安好,话题从始至终都在那群健谈的朋友身上。
他们好些年没见,寒暄了几句。
许淳远远地招呼人过去,在临近的长沙发上有空位置,翟泊见状自然而然地把陆回舟带过去。
整个顶楼灯光昏暗,不真切的人到了眼前才能看清。
那双眼睛里分明没有半分笑意,可翟泊却矛盾地看见李环笑盈盈地问他:“哥,什么时候谈的男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