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阁趣文网 > 其他小说 > 非正当停泊 > 第35章闵知
  没放出回国消息,也没让人催翟泊回老宅,不难看出,对方来这一趟的目的很简单。
  太多个年头了,翟泊几乎不认为他们还能见上一面。
  老宅大门被缓缓打开。
  翟行复跟在翟泊后侧方,在听到一声茶杯被放下时轻敲台面的极小响声时,也看到了沙发上雍容华贵的女人。
  ——优雅地侧叠着腿,左手仅有一个翡翠镯子修饰,松松然放于腿上。
  他们仅对视了一眼。
  翟行复能看得出来对方眼底的冷漠。
  他微微皱起眉,总觉得这位女士似曾相识,特别是那双眼睛,好像在哪见过。
  与此同时,翟泊停住脚步,声音很淡地问好:“小姨。”
  “嗯。”闵知应他,忽然看向他身后的翟行复。
  这意思很危险。翟泊偏过头,温声提醒翟行复:“叫人。”
  “……”
  “不用了。”闵知为自己斟上新茶,眉眼低垂着,压根儿没再看翟行复一眼,但又似乎很是体谅,“他没见过我,不认得也很正常,叫不叫都无所谓,我也不介意这些。”
  她的长相极为秀丽,虽说五官不算各有各的精致,但就这么看一眼过去,就别有一番韵味。
  或许是那一双眼睛凌波有情,翟泊总能从中窥见一点他母亲的模子。
  她们的眼睛最是相像了。
  “说来惭愧,这么多年来,一直拒绝你的邀请,所以才不能真正见上一面。”闵知抿唇轻笑。
  翟行复骤然想起历年生日宴那封总被拒绝的请帖。
  翟泊低眉顺眼:“您长居国外,也有自己的事业,我了解您的不便之处,您这次能来,才是出乎我的意料。”
  “……”
  许久不见,他们显得十分生分。
  闵知笑了笑,“这么多年不见,你也会说场面话了,真是今时不同往日。”
  “这些年过得还好吗?”她问。
  “挺好的。”
  什么好的坏的都经历过了,好与坏也是由翟泊定义。总而言之,翟氏好,他就好。
  闵知悠悠点头,垂眼抿了口茶。
  沉寂良久,她说:“祭扫事宜我都处理好了,现在时间太晚,想去的话,现在过去牌位前看一眼吧。”
  按照开放时间公墓早已关闭,由于翟泊母亲走得早,那会儿翟明远请人来,为她立了个牌位,安置在老宅。
  有人将一捧白色菊花递到翟泊面前。
  没错,仅有一捧。
  翟泊本来下意识要接过花的手骤然顿住,悬在半空,忽然侧目看了眼闵知。
  对方回以目光,沉默着,似乎不认为有什么不妥。
  她不解释,翟泊也心知肚明。李环对闵知而言就是个毫无瓜葛的陌生人,现在又顶着翟行复的名号,她自是没有好脸色看,更别说让李环去到牌位前祭拜。
  但李环不知道事实,也不能知道事实。
  翟泊掩饰的念头闪过,蜷缩了一下手指,很快便垂下手,侧过身,看着翟行复说:“你拿花。”
  翟行复和他对视两秒,接过了那捧花。
  未等闵知有下一秒反应,翟泊反手扣住翟行复手腕,拉着他出门。
  祭祀室的烛火影影绰绰,牌位前已然摆放好供品和花束,幽寂到足以闻针落地。
  翟行复定睛看清牌位上的名字,腕骨的力道骤然脱落,他怔了下,几乎是瞬间就看向了翟泊。
  “看我干嘛?”翟泊无意识地收紧手指,“过去放花。”
  翟行复盯着他看,真就听话地过去了,轻放下花,默不作声地跪到蒲团上。
  头刚低下去,余光中瞥见翟泊也跪了下来。
  他们同时叩了四拜。
  翟泊从始至终没有一句解释,见过闵知女士后,就连翟行复都能察觉出他的低气压。
  陈盐开着车,语气歉然:“是我的疏忽,没有提前得知闵知女士回国的消息。”
  李叔这阵子休假,因此无法在最后时刻挽救局面,或者是为翟泊拖延些许时间。
  “不用自责。”翟泊看向车窗外,“就算知道了又能怎样。”
  能早到吗?
  不能。
  他今天的商务会议推不掉,姗姗来迟是既定的事实。
  按照路线,陈盐要先把翟行复送到方苑。
  翟泊觉得疲惫,合上眼小憩,右边脸颊被车厢内的灯光打磨得格外吸睛。
  车泊停时,大概过了好几秒。
  一道嗓音慢了零点几秒落到他耳朵里:“我想和你谈谈。”
  翟泊呼吸停滞了一下,迟了半晌,才意识到这是翟行复的声音,这才不缓不急睁开眼,偏头和副驾驶上的人对视。
  ……
  方苑这个独栋别墅是翟泊好几年前买的,本来是作为翟行复的新年礼物,但无奈那时候翟行复还没成年,房产证上填不了他的名字。
  谁承想为了让翟行复住进去还费了不少手段。
  翟泊双手插兜,在刺骨寒风中站定,等翟行复输密码开门。
  本来翟泊还以为翟行复是想在方苑门外谈,算他有点儿良心,竟能让他进方苑的门。
  翟行复输密码特别慢,翟泊有意别开眼,不看输密码的过程,给翟行复留足隐私。
  “滴——”
  翟行复在玄关处停下。
  翟泊刚回头,面前忽然递来一双新的拖鞋——大耳朵兔子拖鞋。
  翟泊:“?”
  翟行复很平静地说:“买小了,没用过。”
  翟泊:“?”
  “买小了怎么不售后?”
  “麻烦。”
  “那你怎么知道我鞋码?”
  “猜的。”依旧惜字如金。
  翟泊忍俊不禁,又多看了两眼拖鞋上的兔子图案,怎么也没想到翟行复的审美竟然是这样的,可爱得要死。
  完全看不出来啊。
  低气压似乎有所缓解,翟泊欣然地接受了这双拖鞋。
  翟行复忽然擦身而过,关上了门,手撑在门锁上好一会儿,翟泊以为他要反锁,但是翟行复又放下了。
  关门谈话,看来不是一般事。
  “你想和我说什么?”翟泊问。
  翟行复终于回过身,却只是极快地瞥了眼翟泊,然后错开身,在翟泊的注视下,缓步走到会客厅。
  冰箱冷调的光打在他身上,很快,他拿出一个十分粉嫩的礼盒。
  翟泊眉心动了动,没看懂他要干什么。
  一直到翟行复把那个粉嫩的礼盒送到翟泊面前,他恍惚的神色有了一丝凝滞。
  傻子都看得出来,翟行复这是要把这玩意儿送他。
  这什么东西?送他这个又是什么意思?
  翟泊完全没摸清翟行复的行为动机。
  “巧克力甘纳许可露丽。”翟行复表面冷着个脸,揣在兜里的左手却因为紧张,大拇指死死掐住食指第二节,惜字如金道,“做多了,给你。”
  翟泊怔住一会儿,反应过来后收下礼盒。想起上次翟行复给他煮粥的事,忍不住笑了笑,问:“这次没有被烫伤吧?”
  “……”翟行复抿了下唇,“没有。”
  手机突兀地振动两下,翟泊扫了眼,是公司的事。他点头,提了提礼盒,问翟行复:“除了这个,还有别的事吗?”
  翟行复自然也注意到了那条信息。口袋里的左手骤然松开,没什么表情地说:“没了。”
  像是一秒钟恢复出厂设置一样,翟行复依然挂着脸,绕开翟泊,一句道别的话都没有,过去给自己倒热水。
  翟泊觉得哪里不对劲儿,就这么一刹那的事,但他又不能确定到底是哪句话惹到翟行复了,或者是他没有对翟行复的心意给出什么满意的反应。
  于是他斟酌后又说:“回去我会好好品尝的。”
  “……”
  翟行复根本没搭理他。
  他又试探道:“那我走了?”
  依然没理。
  翟泊无可奈何地挑了下眉,轻笑着摇头,想着翟行复这性子真是不讨喜啊,但没办法,他是哥哥,只能多包容些。
  全屋的窗帘都拉得特别严实,翟泊隐约能听见什么声响,渐渐放大。他打开门,果不其然,外面下了大雨。
  就在他怔愣的短暂时间里,比雨声更突兀的是身后一道玻璃破碎的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