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过去,在那个小孩面前蹲下,脑子其实还没反应自己要做什么,但已经开口了:“小朋友,你怎么一个人在这?”
小孩抬起头,吸了吸鼻子,抽泣道:“我、我走丢了。”
他竟突然又用起了粤语无缝衔接,“揾唔到我爹哋啊,人咁多点揾得到嘛……好想返屋企呜呜呜,返屋企又要分爹哋闹呜呜呜呜呜……”
翟泊听他喋喋不休,怔了下。
这么小的孩子,听得懂国语,下意识说话却是粤语,看样子应该是在粤港澳地区长大的。
他爸爸……不会是宁衢吧。
但翟泊调查过宁衢。他至今单身,怎么可能莫名其妙有个孩子?况且这孩子模样和宁衢并不相像。
果然是太迫切地想找到宁衢,魔怔了吧,看谁都和宁衢扯上关系。
翟泊温声安抚:“小朋友,我带你去工作人员那里,帮你找到你爸爸好不好?”
小孩一顿一顿地吸着气,水汪汪的大眼睛盯着翟泊,“真的吗?但爸爸说了,不能、不能跟陌生人走。”
翟泊笑了笑,摸了下小孩的头,“那你乖乖待在这,我去找工作人员来。”
他刚起身侧过去,一道身影急匆匆跑来,带起一阵风。一刹那,翟泊晃了下神,停下脚步。
“李信安!你真是长本事了到处乱跑!”
翟泊回过身,和对方打了个照面。对方看起来年纪不大,应该也就二十出头的模样。
李信安可怜巴巴地抱住男人结实的手臂,带着哭腔嗲声嗲气:“爹哋~我错了呜呜呜呜呜……”
“就只会撒娇!”
“呜呜呜呜呜……”李信安缠得更紧了。
这个年纪当爸爸了?
翟泊眉头微微挑起,讶异地看向对方。
李见珩也一瞬不瞬地盯着翟泊看,眼底尽是防备,他眉弓高山根挺,盯人的时候凶神恶煞的。
这眉眼……
翟泊忍不住愣了一下神。
“别误会,我只是想去找工作人员过来。”他放轻态度,笑了下。
李信安这个时候又帮翟泊说话了:“爹哋,他没对我怎么样,你别生气噢。”
“闭嘴,回去再教训你!”李见珩刮了下他的鼻尖,凶巴巴地瞪他。
他省得麻烦,冷漠地冲翟泊道了声谢,然后一把抱起李信安,不轻不重拍了下他屁股,走得大步流星。
李信安趴在男人肩膀上,还喜笑颜开地冲翟泊摆手告别,刚才哭得鼻子通红,现在看来特别可爱。
翟泊也笑着招手。
他忽然想,该是怎样有爱的家,才能养出这么讨喜活泼的性子?
翟行复那么阴郁,说到底还是怪他总疏忽陪伴。原来还是欠翟行复的,欠了很多很多爱。
那是财力无法弥补的。
翟泊盯着远去的背影消失在人海中,回过神,第六感迫使他望向别处,真就对上了某道阴恻恻的视线。
翟行复。
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人来人往,视线被一下一下切断,翟泊抬脚要往翟行复那边走时,拨开人群,翟行复却不见了。
呵……
莫名其妙。
研究所的实习生不日就来报到了,翟行复也一样。听说他在实验室的进度也同样在推进,两者独立,翟泊时常见他两头跑。
于是他们鲜少能碰面。
虽然如此,但翟泊还是能察觉到有一些不对劲的。
与po研究所的合作如期进行,陈阔这阵子不停忙活,几乎和翟泊如影随形,在电梯里也在谈这个。
电梯门打开。
翟泊刚抬头,外头五六个实习生,其中还站着个翟行复。
陈阔的话头戛然而止,面对实习生纷纷打招呼,他淡笑着点头,“早。”
研究所电梯不分上下级,翟泊往陈阔那边去,让出位置来。
这电梯里也就翟泊和陈阔两个人,载多五六个也不成问题。
翟行复却转身走了。
“诶!翟同学?你去哪?”
所有人都看向往反方向去的翟行复,对方很平淡地回:“我走楼梯。”
“电梯不是……”
“……”
翟泊毫无波澜地盯着翟行复的背影,不对劲的地方终于找到了,原来翟行复是在躲他。
心虚?还是厌恶?
直至电梯门关上,陈阔用手背很轻地碰了下翟泊。
翟泊看向他。
“还好吗?”陈阔问。
翟泊扯了下嘴角,“能有什么事。”
……
一次或许是意外,但屡见不鲜就足够印证翟泊的猜想——翟行复就是在躲他。
比如在咖啡休息区偶遇,比如在食堂碰面,比如在档案室取文件……只要翟行复见到翟泊一眼,不管手头上是什么,都会立即停手,离开。
翟泊根本来不及说一句完整的话来缓解他们之间的不自在,翟行复就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最懒得掩饰的一次,是翟行复要提交报告给翟泊,然而他为了避开翟泊,直接找了别的实习生代为转交。
这疏远和厌恶演都不演了。
翟泊暗自轻嗤,说不上心里什么滋味。
二月初,翟泊照常三点一线,不过因为翟行复老躲着他,他更多时间会待在公司。
陈盐按例在一旁汇报行程:“……”
“中午十二点有个线下商务会议,航班已安排妥当。”
他停顿了会儿,“明天是翟夫人忌日,要回一趟老宅吗?”
翟泊身体一僵。
他敛眸,很平静地说:“和翟行复说一声。”
线下商务会议在上海,翟泊开完会已经是下午两点,又婉拒了其他老总的高尔夫球邀约,马不停蹄回北京。
冬天日落快,虽然已是四五点,但天已经渐渐黑下来了。
翟泊洗过澡,换了身素色衣物。
打开门,翟行复已经等在这里,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这外边儿也冷。
翟泊盯着他,“不是录指纹了吗?怎么在外面等?”
问的是现在,也是前阵子,那个傻傻地在门外吹冷风等翟泊回来的人。
翟行复错开他的视线,喉结滚动,竟然没回答他的问题,就先一步迈开腿走了。
翟泊眼睁睁看着他拉开副驾驶车门坐上去,系好安全带。而主驾驶位上是一脸茫然的陈盐。
好啊,又在躲他。
翟泊气不打一处来,但也懒得跟翟行复计较。
几人在彻底日落后抵达老宅,这个时间点,周遭竟起了雾。
一年总有那么几十天是这样,翟泊司空见惯,但心脏却忍不住发慌,心跳加速。
翟泊深呼吸一口气,拉开车门下车。
目光触及老宅院落某辆奔驰,他骤然停住脚步,陈盐也是一样。
翟行复循着视线望过去。
听见身后的声音,不冷不淡道:“她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