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过生辰记一次难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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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丑年,春初,楚惊寒过十六岁生辰。
倚剑城法度森严,任何弟子婚丧嫁娶一切从简,即便是少主的诞日,也不予大操大办。
这日同平常一样,天未明时,昆吾山已剑光纵横,半面山隘被映得透亮。
此山远离淮梧水岸,孤廖寂静,楚惊寒在家时,日日寅时都会过来练剑。
昆吾地脉寒凉,听苍剑气更凉,每次挥剑,地面都会落下几片银白霜花,三千剑后,霜晶接天连地,昆吾山已变成一片琉璃世界。
但晨曦洒向南境大州时,楚惊寒终于收剑入鞘,下山归家。
依剑城大殿地势高耸,天梯九千九百阶,远远看去,好似飘在天穹云端。
东风吹过,两片浅粉色梅花顺风飞进屋里,落在案牍之上,楚惊寒批复公文的手停下,望向门外,而后恭敬起身:“姨母。”
梵媞仙子带着季桓从玉鸣山庄赶来,风尘仆仆却喜气洋洋,他们要为楚惊寒庆生。
华贵云舟悬停门外,梵媞拉着人进到舟内,只见云舟彩绸飘飘,香雾袅袅,各色珍馐美馔已摆满桌案。
席上,梵媞送给他一枚平安玉扣,季桓赠给表兄一套华贵法衣,他亲手设计的。(顺便也给自己设计了十八套。)
楚惊寒接过礼物,对两人道谢。
梵媞边给他夹菜,边告诉他都是一家人,不准这么客气。
楚惊寒微微颔首。
梵媞道:“你今天可有什么计划?一天都待在大殿里批公文吗?”
楚惊寒:“下午去水月湾。”
梵媞‘哦’了一声,说道:“水月湾地处南境边陲,向来安居乐业,富庶圆满,没妖没鬼没大魔的,你去那里做什么?”
楚惊寒薄唇抿成直线:“小叔...传讯约我去此地的一家酒馆见面。”
梵媞不解道:“你叔性子张狂,嚣张肆意,恨不得跟全天下为敌,惹了不知多少世家子和亡命徒,这几年离开凛都避仇家,终日神龙见首不见尾,突然找你做什么?不会找你借钱吧?”
楚惊寒摇头:“他想给我过生辰。”
梵媞叹道:“他天天不是干架,就是逃命,难得能想起你过生辰,这次约你在南境边缘见面,想来也是不想把仇家引进来。”
楚惊寒咽下一颗莲子:“进来也无妨,若敢侵染南境,我便杀了他们。”
梵媞看了看面容冷峻的少年,擡手将平安扣系在他腰间,话锋一转,语气也变得轻快起来:“姨母昨日为你起了一卦,卦象显示,你近日红鸾星渐靠命宫,说不定将遇正缘。”
她拿起法衣在楚惊寒周身比了比,笑吟吟道:“听姨母的,穿新衣服出门。”
红鸾星动。。。
正缘。。。
少年小楚先是感到荒诞,后是抵触,可依旧听姨妈的话,乖乖换上新衣服。
暮色四合,水月湾泡在浓郁夕光里,屋舍街道灿灿发亮,楚惊寒寻到一家叫做【喝点马尿】的破烂酒馆,在门口敲了三声门,被蓬头垢面、胡子拉碴的醉醺醺老板迎进后院。
后院除却几间漏风漏雨的瓦房、几颗快要枯死的老柳树,就剩下一口裂缝的水井。
楚惊寒皱眉:“人呢?”
老板醉得厉害,站都站不住,晃悠悠指了指水井:”喏。“
“”
楚惊寒语气很淡:“他投井了?”
“嗝!祸害活千年,你叔哪里那么容易死!”
老板遗憾地摇摇头,又打了个酒嗝:“他前日来过,嗝!说要赶去北边的大雪原办事,嗝!今天恐怕赶不回来了,让我把这个给你。”
老板掏了掏前襟、掏了掏荷包、掏了掏袖口,最后从帽子里掏出个留音海螺给他。
楚惊寒接过海螺,熟悉的声音争先恐后地涌出来:
“小子,我上个月去焰魔窟,暴打焰魔一顿,抢了镇窟之宝——焰魔心,这‘铁疙瘩’看起来丑得很,我不稀罕要,便送给你小子。怕你不识货,我用铁疙瘩给打了把剑,看起来还不错,嗯,不愧是我!剑被我放在【马尿酒馆】的水井里淬炼,你取出来后便可滴血认主,哦,对了,名字我也起好了,就叫吾八荒九州天下霹雳无敌顶级帅!!”
老板慢悠悠从井从拉起木桶,蓝盈盈的天山水里泡着一柄重剑。
楚惊寒眉眼低垂,静默了片刻后,割破掌心,鲜红血液滴落,乌黑长剑剧烈震动、嗡鸣不止。
与此同时,蓝色海螺再度闪闪发光:“小子,生辰快乐!”
楚惊寒很轻地勾了下唇角,提剑同老板作别,忽见南方天空划过若隐若现的昏黄光影。
老板半眯着眼,解释道:“三百里开外的极南野海,有条千年老蛟渡劫失败,就快要死咯,不过这蛟意志坚韧,强撑着一口气拖到今日。”
楚惊寒道:“多久了?”
老板拇指食指中指捏起来:“七天,够久吧?”
楚惊寒沉默一瞬,道:“恐有魔化征兆,我去看看。”
“嗝!少主你别,你别去。”
老板努力地捋直舌头:“这些日子,云中海中闪过许多出行法器,嗝!简约的、隐蔽的、庞大的、华贵的、带翅膀的、带轮子的、各式各样,应接不暇,嗝!他们总是威风凛凛地来,灰头土脸地走。”
老板拍拍胸脯:“少主,我去。”
楚惊寒道:“我去。”
老板重复道:“我去。”
楚惊寒道:“我去。”
老板大叫道:“诶呀我去!我醒酒了就去!”
楚惊寒侧身看他一眼:“蓝郡主醒酒后,应当尽快回府衙补写公文,水月湾冬季禀报你至今还未上交。”
老板打了激灵,拨开乱糟糟的头发:“我打扮成这样,少主也认得?”
楚惊寒看向龙凤凤舞的酒馆牌匾:“蓝郡主乃书法名家,笔势独有千秋、字迹独树一帜,很难认不出来。”
“那是自然。”
蓝羽卿被少主夸赞,不由得意起来:“想当年,我三岁识千字,五岁背论语,七岁熟读《诗经》《孝经》《道德经》《清静经》《金刚经》,八岁就能七步成诗了呢!!少主,圣府你知道吧?灵兽园你知道吧?那门口的字就是我和你二叔提的,我出左联,他对右联,那叫一个文采斐然!!!少主,我给您念,你听听哈,左书:鹤气生财年年有鱼猪你平安。右书:欢迎来到禽兽世界。少主,你来评评看,我和你二叔谁更有才?”
“咦?少主?少主?”
蓝羽卿稳住身形,回神定睛去看,此地哪还有什么少主,只余天边一道笔直的剑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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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惊寒很快来到极南海域。
这里和水月湾只隔着一道山霭,景致却千差万别。
乌云连成厚重幕布,牢牢遮蔽太阳,海面浊浪滔天,天空划过道道闪电,紧接着便是惊雷噼啪砸落。
千年老蛟嗅到人味,蛟首探出海面,硕大浑圆的眼珠像两片死气沉沉的大湖,吐喘出的气息灼热似火,还带着浓烈的血腥味道。
楚惊寒踩在扁舟上方,与其无声对峙。
老蛟吼道:“人族,你们这次又要来拿我的什么?鳞?角?还是血肉?”
楚惊寒面容无波无澜,漠然地开口:“我来此地,不拿任何东西,只为阻你魔化,送你上路。”
彼时,他嗓音尚不是成年后的低沉冷冽,反而带着点少年的朗润。
老蛟一愣,随即大笑起来:“小孩,那要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
啸吼声震天,蛟身快速盘旋,酝酿着更大的风暴。
少顷,千钧浪潮卷起,疯狂地撞击礁石、海岸、以及水中的一叶扁舟。
楚惊寒未做任何思索,面无表情地擡手挥剑,薄而利的剑刃一晃,银白剑光闪过,铺天盖地的浪潮被斩成两段。
楚惊寒从浪潮中间跃出,在下一波风浪来袭前,迅速挽剑起势,薄唇轻启:“风生,水来。”
瞬息间,整座海域摇撼,大风从四面八方来,海水奔流喷腾,狂潮冲出百丈高,仿佛要将天幕掀开。
“哇。”
陶晞叹为观止:“原来大佬还是小佬的时候,就这么厉害了啊!”
“就是穿衣风格有点眼熟,一层叠一层,又叠一层,冗繁华丽,跟季桓似的。”
“诶,其实老蛟也没说错,我确实比他瘦了些、矮了些、小了些…弱了些。”
这厢,老蛟没想到眼前的少年人战力如此强悍,呆滞在原地,不知在想什么。
它极快地看了一眼岸边的棕榈树,空洞的眼神变得异常哀伤,而后,默默合上双眼,似乎在等待死亡。
-棕榈树上有什么呢?
陶晞皱着眉头,恨不得立刻飞去看看。
没让他着急太久,楚惊寒收敛威压,驾御扁舟,朝岸边驶去。
老蛟急忙睁眼,大吼道:“不可!不可!!!”
棕榈树枝繁叶茂,绿油油的叶子层层叠叠,看起来没什么特别,就是一棵极其普通的树。
楚惊寒眼眸一闪,长袖一挥,东风吹来,棕榈树枝条大幅度摇晃起来,树叶扑簌簌落下。
下一刻,树上冒出两颗小脑袋。
是小蛟的脑袋,每颗脑袋上还顶着片蛋壳。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