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144、皎白孤月、寒潭夜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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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少主。
陶晞：？
陶晞：我吗？
老蛟眼珠浑浊,语气中带有疑惑：“楚少主，您比以前瘦了些、矮了些、小了些…弱了些。”
陶晞：“够了！”
老蛟顿住：“楚少主，你怎么了？”
陶晞：“睁开眼睛看清楚,我不是楚少主。”
老蛟稍作沉默，缓慢道：“少主，我太老了,早就看不清东西了。”
陶晞：“嘶，我说了我不是楚少主。”
老蛟不但眼疾很重,意识也很混沌,不知为何,就是顽固地认定陶晞就是‘楚少主’。
它自顾自喃喃说着：“少主近几年可是过得艰苦？为何比十六岁少年时单薄削瘦许多？”
陶晞抿了抿唇，不想再辩解，硬着头皮扯道：“大音希声、大象无形、大道至简，浓缩才是精华。”
“哦。”
老蛟讷讷点头：“原来少主已参透天机大道。”
过了小片刻,它瞳孔闪了闪,好像忽然想起了什么：“少主，我那两个……”
识海传音戛然而知，老蛟的魂体突然疯狂摆动起来，好似极度痛苦,发出一声声的吼啸。
陶晞冷眼看向二楼望台。
原来,学子们见老蛟和陶晞开打后,便停止吵闹,纷纷屏住呼吸认真地观看战斗。
陶晞三剑刺出,众人以为老蛟将会疯癫发狂、猛烈反击,可不知为何，预想中的刺激场面没有出现，老蛟僵在原地,陶晞也不再出招。
-老东西，干嘛呢？？？上啊！！！弄死他啊！！！
武礼急得上蹿下跳、咬牙切齿，又蹲进角落里，鼻青脸肿地从□□里取出荷包，捏在手里，大力揉搓起来。
瞬息间，老蛟又发起疯，周身威压爆涨，弄得陶晞小杂种左右躲闪，武礼差点偷偷笑出声，谁知没等他得意太久，抓着荷包的手忽然被复上一片淡紫色兰花纹手帕，细细一闻，还有股淡雅芳香。
-嘿嘿，这是哪个小娘子的帕子？
武礼有些心猿意马地环顾四周。
一道高大身影遮住面前的灯火珠光，季桓含笑对他说道：“妆花缎料子的，一小片要五十金，诶，真是便宜你了。”
武礼不明所以：“你说什么？”
季桓俯身，伸出两根修长手指，隔着手帕捏住武礼手掌，随着咔嚓一声，后者指骨、掌骨登时碎掉。
武礼痛得大声惨叫，咒骂季桓不得好死。
季桓笑笑：“我只是替人做事。”
他指着桂花树冠顶的软黄小鸡：“喏，他让我干的。”
武礼大怒：“你把我当傻子耍！？”
路苗听见声音，喝道：“别场外干扰，不要给我哇哇乱叫！！！”
说着找了块破抹布塞进武礼嘴里。
没了外界扰动，老蛟情绪稍稍平复，可思绪却越来越混乱。一会道：“楚少主，你快走，大海潮就要来了！”，一会儿又急切道：“少主，你别走，求你帮帮我！”
“帮你，帮什么呢？”
陶晞一步步走向老蛟魂体。
望台上，众人惊呼：“陶晞，危险，别过去！”
陶晞没有驻足，依旧坚定上前，他走到老蛟面前，缓缓擡起手掌，覆在蛟龙天灵之处：“想我帮你，就先告诉我你的经历。”
少年掌心柔软，带有一点方才握剑时玉石剑柄残留的凉气。
他收起护体真元结界，诚恳地看向老蛟，四周安静得落针可闻，老蛟甚至能听到少年的心跳声。
咚咚咚。
并不有力，但足够平稳。
单薄纤细的身体、干净明澄的瞳孔，好似驰风骤雨中，一枝独自盛开的花，脆弱但坚韧，给人一种无端的信任感和安全感。
老蛟不再喃喃自语，目光变得空旷幽怨，一声长长的叹息后，陶晞眼前的楼宇、桂树，荷塘消失，视野朦朦胧胧，好像有一片波涛汹涌的大海，陶晞使劲揉揉眼珠，也未有半分好转。
他反应过来，自己已进入老蛟的记忆识海，它身患眼疾，看东西想来就是这般模糊不清的。
陶晞视域与老蛟相同，身体感受也慢慢重合。
老蛟身体浸在深海中，身体各处筋脉抽搐，使得它不停翻滚摆动，眼珠越涨越大，内里黑血蔓延，俨然是魔化征兆。
这时，几艘巨轮从不远处驶来，打头的修士衣着光鲜，派头十足，冲着老蛟遥遥大喊：“妖物不可造次！快快束手就擒！！！”
老蛟循声回头，将尾巴甩过去，硕大浪花砸下，浇灭了船顶所有华美灯烛。
修士勃然大怒：“紫阳宗七子，列队！”
其余众人听令，嗖嗖嗖迅疾飞到甲板，列成七星斗转阵。
队首的修士道：“灵蛟血肉大补、祛病养身、驻颜益寿、今日，务必斩杀千年蛟，回去给师尊贺寿！”
剩下六人齐声喝道：“杀灵蛟，取血肉，为师尊贺寿！！！”
陶晞越听越皱眉，他曾在海陆豪杰志中看到过，紫阳七子才高行厚、清风峻节，总在民间行侠仗义；本以为这哥几个是来做好事、度化老蛟的，没想到竟是为了给家里的老头抓补品。
-嘶，有点难评。
这厢，紫阳七子已从甲板处纵身飞掠，面目狰狞地冲向老蛟，老蛟翻身腾挪，一爪过去，七子连人带剑统统被拍飞，老蛟又一爪过去，大船也被拍了个稀巴烂。
出师未捷，七人不敢再战，只得御剑四处奔逃。
老蛟打算潜回水中喘息，然而未等蛟身没入海面，一只尖锐的羽箭便擦着风骤急射来。
一个男人骑着翼狼飞在半空，纵然视野模糊，但依稀仍能看到他壮硕的身材、黝黑的皮肤，以及呼出来腥臭酒气。
“老蛟，你死期已到，你百里爷爷来了！”
此人陶晞也认识——在海陆豪杰志中认识的，说他是百年难遇神箭手、西州百里家能够百里穿杨的百里穿杨。
-呃，这还没到五十里怎么就射歪了呢？
-而且，这哥看起来有点斗鸡眼欸。
陶晞不禁开始怀疑豪杰志的真实性。
百里穿杨一摆手，半空中出现几十个的弓箭手，将老蛟团团围住。
“你们将老蛟杀死后，血肉随你们分，把角留给我便可。”
百里穿杨爽快笑道：“倩倩仙子最喜欢兽角装饰，我要为美人儿打一副蛟角手镯，送去无间道提亲！”
。。。
陶晞：五十里不穿杨，你记错了，你的倩倩仙子最喜欢五彩斑斓的黑窗帘！！！
弓箭手们吃过百里穿杨的‘大饼’，心情亢奋，纷纷搭弓射箭，一时间，满空箭矢唰唰齐飞。
可老蛟已修炼千年，鳞片比镔铁还坚硬，区区几只箭哪里能够伤它？
无数支箭矢断成两截，坠落深海。
百里穿杨气得跳脚：“废物！废物废物！！！拿不到蛟角，本少何时能向倩倩提亲，不准停，继续射击！！！”
老蛟似乎被弄得烦了，仰天啸叫。
其声浑厚如钟、如鼓、如雷，声声荡开，激得弓箭手们脸色煞白、口吐血沫，百里穿杨那酒囊饭袋更是被骇得险些跌下翼狼背部。
他们不敢再有动作，相互扶持着，屁滚尿流地遁了。
然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陶晞耳中的蛟啸稍微消弭，就又听到阵阵管乐丝竹声。
茫茫海雾中，八位貌美女郎擡着一顶莲花状的轿子悠悠御风飞来。
灵音开路，美人擡轿，乃仙乐阁做派。
因为龙怀宣的缘故，陶晞对仙乐阁印象奇差，想来，这伙人来必定也不是做好事的。
果然，轿子里响起阴柔男声：“待会儿围猎老蛟时，万万不可伤及鳞片，宣儿要过生辰了，我要为他做一件蛟鳞宝甲。”
女郎们得令，取出琵琶、古筝、箜篌，开始演奏曲子。
乐声温和柔润，如梦如幻，让人仿佛置身云霞花海间，想一觉睡去，大梦不醒。
老蛟的瞳孔慢慢发直，意识逐渐沉沦，眼皮将要闭合前，猛然看了一眼海岸边的棕榈树，而后，他强挺着用利爪划破皮肉，以刺激自己保持清醒。
尾巴用力甩动，抽打在莲花轿上，轿子被拍成齑粉，里面的人原本势在必得，甚至在轿中挑选着盔甲的样式，对于老蛟的攻击完全没防备，因此被毫无意外地击飞。
“尊者！！！”
女郎们放下手头乐器，飞身前去救驾。
陶晞眼眸微弯，忍不住发笑：这仙吟尊者果真和龙怀宣一路货色，都爱半场开香槟。只是他这曲子确实好生厉害，万一以后用来对我可就麻烦了，我回去得找宁昭研究一下，寻个破解方法。
接下来的几天时光，依旧是刀光剑影，腥风血雨。
垂天云幕下，数十种兵器出鞘，发出或锐利或沉厚的吟啸、数百种法宝亮相，闪闪发光，万紫千红，斑驳陆离。
约莫到了第七日，这些人终于放弃了，不再往海上来。
老蛟依旧难受着，痛苦着，但它总是时不时看向那颗棕榈树，时不时看向更遥远的天边。
傍晚时分，晚霞绮丽如锦、天水尽头忽然闪过一道人影。
陶晞擡眸望去，只见海潮涌动，有人分水逐浪，乘一叶扁舟而来。
舟上人身形挺括，腰悬长剑。
即使视野昏朦，看不到这人五官，依然可以感觉到对方气质清贵疏冷，如皎白孤月、寒潭夜雪。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