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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5章215、认亲、大魔、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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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瑶川正殿,斗拱飞檐下,连排雕花琉璃风铃直摇,叮里当咣翁鸣不停。
  殿外,叶家族人分作几列,供奉、长老、嫡系、旁支。
  窗外枝头露水滴答,雀儿方才出巢。人们在破晓时被叫醒,聚集于议事大殿。
  有的人站着瞌睡,有的哈欠连天。还有些在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这大清早的,五长老把咱们叫到这儿干嘛?”
  “说是,真少爷回来了。”
  “什么?假少爷刚被曝光,真的就回来啦,这也太巧了吧?真少爷长什么样啊?”
  “就是昨天被大长老下令,关进监牢的陶晞小郎,他说自己是三堂叔的嫡子!”
  “我看不太像,年岁对不上。三叔的儿子今年二十七、八,你再看他,身骨未成、脸蛋稚幼,顶天就十六七岁吧。”
  “陶小郎说啦,他当初中了毒,故而长势缓慢,很是娇小。”
  “三叔死得早,却是瑶川正统继承人,又只留下一个孩子,若陶小郎是真少爷,咱们叶氏要变天了吧。”
  “那咱能不能求他去说情,留静临哥哥一命?”
  “恐怕不能,大长老铁了心要杀叶静临。”
  “呵呵,你们这帮感情用事的姑娘家,不杀他,怎能平息神树之怒?”
  “我前晚去拜枯荣树时,瞧见好多枝桠已经枯槁了呢,这都怪他。”
  “要是叶慈前辈在就好啦,听说他当年一双巧手,将神树照顾得枝繁叶茂、郁郁葱葱。”
  “臭丫头,噤声,还敢提叶慈。”
  “有何提不得?叶麒十来年前殒命,他那支党派尽数被拔除。就连昔年保持中立的五长老,也早就势微,没有半点分量!如今是咱们大长老的天下,”
  一片吵嚷中,风声忽敛,两道身影自山间云雾中现身。
  大长老胡须垂胸,身披素衣,手下拄着一根古拙老木拐杖,神色平和慈祥。
  五长老紧随其后,穿一身纯白长袍。掌中横握麂尾拂尘,目光飘忽不定,吐纳也略有急促。
  陶晞和叶静临被押送至广场中央。
  落座后,五长老甩了一下拂尘,率先冲众人言说:
  “老夫原打算待家族祸患被铲除以后,昭告天下,寻访三侄儿亲生骨肉。不料昨夜陶小郎登门拜访,自称身具叶家血脉,正是三侄儿亲子。”
  陶晞晃着锁链,冷笑:“登门拜访?我进门了吗?不是你们把我抓进来的吗?”
  大长老慈眉善目:“陶小公子,家中下人办事莽撞,招待不周,多有得罪,还望小公子见谅。”
  “我不原谅!”陶晞双臂环在胸前,下巴微微扬起:“因为你的‘招待不周’,本继承者差点死监牢里啦。”
  “陶小郎,我说你别夸张了好吗,死在牢狱里的分明是我们家那群二阶侍卫,还死得那么……不堪。”
  陶晞态度嚣张,引得大长老的党派严重不满:“你连认亲石检验都没过,凭什么自认叶家少爷!”
  “还需要验吗?”陶晞手指自己脸蛋:“你们三少英俊倜傥、夫人沉鱼落雁,我玉树临风、一表人才,肯定是他俩儿子啊!”
  众人无语:“什么歪理邪说?看看脑子吧。”
  大长老党派更加愤怒、纷纷指责带人过来的罪魁祸首:
  “五长老,您老听听这叫什么话?这小子明显是个小泼皮、臭无赖!”
  “真是难为五长老,大清早把咱都叫过来,看傻逼哗众取宠。”
  “体谅体谅五长老吧,他不比二十年前,今时大权旁落,所以搞事情找存在感呢。”
  五长老握紧拳头,一张老脸涨得通红,他传音给广场中央的‘小无赖’:陶小郎,你有把握吗?
  陶晞挑眉:放心吧。
  五长老惴惴:此次事成,我真能重回叶家权利中心吗?
  陶晞给叶静临喂下一点温水:当然,我出手,你放心。我昨晚不是告诉过你我的背景吗?
  五长老笑笑,再度传音,语气充满讨好味道:是是是,楚……楚夫人,您出手,就是楚家出手,就是南境七十二城出手。
  陶晞耳尖浮红:行了,别搁这拍马屁,快做正事。
  五长老腾地站起来:“肃静!陶小郎找上门时,对三侄儿夫妇眉眼样貌、性情习气,都一清二楚。故而老夫才召集大家前来见证!”
  “全都清楚?”几位三少部下不信:“我们且考考你。”
  “呵呵,你们随便问。”
  “三少所擅长的武器为何物?”
  “刀?剑?啊啊,我想起来了,是长枪。”
  “夫人生前最爱穿何种色泽的衣裳?”
  “绿色?哦,是红色,哈哈哈我是红绿色盲啦。”
  一番问答下来,陶晞全部答对,却漏洞百出。圆眼珠子骨碌骨碌转,俨然全都是弄虚作假,胡猜乱蒙的。
  但五长老开心得不行:“哎呀,孩子走失太久,记不清也正常。”
  众人看明白了:
  这五长老是失权太久,精神错乱,脑子大大的糊涂了。所以轻易被陶晞唬住,想着‘真少爷’上位后,能够重新提拔、重用他。
  拙劣啊!!!
  他是骗子啊!
  早知道卖保健品给五长老了!
  “还望大长老请出认亲石,咱们一辨真假。”五长老站在广场中央,跟个猴似的上蹿下跳,好似下一秒就要将庆祝的酒开好。
  大长老无奈,示意侍从擡出叶家专属认亲石。
  石柱半人高矮,通体润白,质感胜过羊脂暖玉。
  表面纹路环绕,青紫交缠,恰似人体内的一道道脉络。
  石柱正中位置,向内凹陷出一块浅槽。精血滴入其中,若为叶氏血脉,则会红芒大作,血脉越纯净、光芒亮度越盛。
  五长老激动地躬身:“小郎,请!”
  陶晞摆摆手:“我不去。”
  众人勃然大怒:“靠!你小子,敢耍我们。”
  陶晞有理有据:“认亲石虽是分辨血脉的宝器,可长年由你们宗门保管,很容易被暗中做手脚。本少今日认祖归宗,事关祖宗正统,不敢粗心马虎!”
  大长老目光沉静,仍旧擒着浅笑:“那小公子打算如何?”
  陶晞很是趾高气昂:“从民间到仙家,自古辨亲,并非都靠法器。”
  “你个小瘪三,说这说那的,其实是不敢验吧!”
  “我看根本不用验,他没有一星半点像三叔。”
  “闭嘴闭嘴!”五长老赞同陶晞:“小郎在外漂泊经年,难免心中多疑。”
  陶晞道:“原始的滴血辨亲就是最好的法子,你们大长老是先家主一母同胞的亲弟。我若是三少亲子,血液必定和他同源相融。只需盛一碗清水,再取他一滴血,同我验上一验即可。”
  五长老点头,拱手:“还请大长老纡尊降贵,验上一验。”
  叶家子弟们觉得离谱:“我天呐,五长老,您老简直昏头了,怎么他让您干嘛您就干嘛,您看过宫斗文不?若这小骗子往里头放点烈酒什么的,两滴血液也是能相融的。”
  “拙劣的陶晞,快来人啊,把这小骗子打出去,我是假的,他都不会是真的。”
  “他是,他肯定是!”五长老孤注一掷,呐喊道:“如果不是,老夫愿交出手中最后一重御山灵枢权限,远走瑶川!”
  众人大惊,广场一时安静。
  叶家主生前运筹帷幄,将灵枢权限分作几份,交付于叶家各派系手中,为的是让他们彼此牵制、相互掣肘。
  经过数年斗争,五长老手中只有这一丁点儿权限,此次全都押宝在陶晞身上了。
  族内子弟均是叹息。
  愚蠢的五长老啊。
  你清醒一点吧。
  大长老问道:“老五,你此话当真?”
  五长老捂着心口:“当真!”
  大长老严重闪过一丝喜色,转瞬而逝。
  随即,利落地割指放血。
  五长老捧着碗,颤抖地传音:陶小郎,我们……我们真的要那样做吗?
  陶晞水红唇瓣抿成直线:慌什么,按计划来。
  五长老闭眼,回想昨晚他看见的婚书,盖有楚家勋印的婚书--楚剑首如此爱慕陶小郎,就算此事失败,肯定也会保下他和陶小郎的!
  他缓步前行,慢慢走向陶晞。
  众人死死地盯着陶晞,只待小骗子做手脚时,立刻扯下裤腰带将其勒死。
  谁知,五长老却突然在认亲石前停下,对着凹槽擡手,将碗倾斜。
  人们大叫:“挖槽,干嘛啊?老糊涂了吧!”
  殷红血液滴入凹槽,石柱开始震颤,摇晃幅度越来越大。
  “认亲石晃得好猛烈。”
  “必须的啊,这可是大长老,血脉当然纯正浓厚。”
  下一秒,大股绿光喷射而出,铺天盖地,亮得刺眼,亮得人心发慌。
  陶晞被刺得捂住眼,嘶声叫起来:“啊,这是什么颜色啊,我是色盲,快告诉我,快告诉我!”
  谁会告诉他?谁敢告诉他?
  周遭死寂,众人笑脸消失,眉峰拧紧,盯着那晶莹浓郁的绿光,心头堆满惊疑。
  石柱又是一震,充盈的绿光向内收缩,转眼全数褪去,乌沉黑墨像瀑布一样冲出。黑雾绕柱盘旋,不断升腾弥漫,所过之处,草木尽数枯萎。
  陶晞继续捂眼,大叫问道:“诸位,敢问现在是什么颜色啊?”
  依然无人应答。
  所有人脊背冒汗,嘴角颤抖,看向大长老的眼神充满恐惧。
  气氛压抑得近乎闹鬼。
  “红芒出,血脉同源;绿光显,陌路生人。”五长老跨步而出,伸手指向那漫天黑雾,厉声喝道:“黑光生,便是魔邪之身!你是何人!胆敢冒充我派长老?”
  大长老平和的表情碎裂,目露凶光:“原来,你和这小子上蹿下跳、一唱一和,就是为了骗我放血。”
  五长老声音更高昂:“没错!我们要的就是你的血!”
  他昨夜同陶晞会面时,小少年语出惊人,说大长老已被魔物顶替。
  他自然不信。
  陶晞取出一根树杈,告诉他:此乃枯荣神树枝杈,在无间迷域和竺苍地宫,福条曾表现出感知异动、净化邪秽的效用,由此可见,枯荣神树也具备如此神通。
  所以,此番神树震颤不休,肯定是有魔物入侵瑶川,藏匿的魔物恐怕还不止一只。
  大长老就是最有嫌疑的,照魂镜看不出来,但认亲石绑定血脉,肯定可以。
  五长老当时听得目瞪口呆,半信半疑地被陶晞拉入伙,现在是百分百信了:“陶小郎,你真神了,辛亏有你!给你点赞!”
  陶晞道出实话:“其实,我也是半蒙半猜。”
  五长老:“啊?”
  “先别啊。”陶晞推他一把:“赶快战斗。”
  大长老,或者说魔,身份暴露以后,不再隐藏。眼底浸染浓稠血色、紫黑魔纹从脖颈蔓延到面皮,双唇张合,两颗獠牙比财狼虎豹更尖利,周身皮肤蠕动,毛孔吐露乌沉魔气。
  叶氏子弟惊骇变色,口中喃喃:“大…大……”
  “大个屁!赶快打啊!”陶晞提醒着,自己则搀扶叶静临躲到广场边缘。
  大长老唇角勾起笑容,语气慢条斯理:“老夫本打算温水煮青蛙,徐徐筹谋。先拿到大阵最后一重权限,再将叶家人屠戮殆尽,没想到你小子进来搅局。事已至此,只好先送你们下地狱了。”
  话音刚落,人群中响起噼啪声。
  十余名年轻弟子身躯震动,双眼红光闪烁,一声大吼过后,展露狰狞魔相。
  五长老咽了咽唾沫,果真不止一只魔,家里面竟有这么多的小辈被替换,怪不得刚才老多人骂他呢。
  他高举拂尘:“诸位莫慌,尽数亮出兵刃,随我杀上前去!”
  这时候,叶氏众人也不再嘲笑他、挤兑他,或是琢磨卖保健品给他。
  群魔当前,保命要紧。
  他们齐齐祭出武器,勇敢地扑向魔族。
  兵器撞出刺耳锐响,火星飞溅,刀剑拳脚裹挟杀气。
  大魔嘶吼,伸出蒲扇大的魔爪折断剑戟,身形腾挪,快如闪电,凶煞戾气冲天。
  五长老也和大长老打得火热,尘丝被魔气搅碎,便拿着光秃秃的杆子卖力拼杀。
  弟子们结阵御敌,攻击防守并行,灵元如海澜,盖住汹涌魔气。但魔族肉身强悍、战力不减分毫,魔火也是层出不穷。
  两股气流不停对冲,胜负始终不见分晓。
  陶晞从背后踹倒一只魔,救下个险些丧命的倒霉蛋:“喂,还说我是小瘪三不?”
  “不说了,不说了。”这倒霉蛋感恩地呜呜:“你是我爹你是我爹你是我爹。”
  陶晞把人丢出战圈:“记得拿全副家当孝敬你爹。”
  他抽出长剑,冲向广场中央,替五长老拦下一次攻击,问道:“喂,老头,你还有没有后招?能不能打开那个什么御山灵枢?”
  “不能,我只有一重权限。”
  五长老难受地看着陶晞,突然没头没尾地说:“你若真是家主嫡孙,三少嫡子就好了。”
  陶晞无语:“靠,都这时候了,还想着嫡嫡道道呢?”
  “不是。”五长老抹了把脸,着急地解释:“开启御山灵枢,需要拥有权限的人全部到场、共同操作;但若继承人在此,仅凭他一人就可以开启灵枢杀阵,击杀魔物。”
  陶晞啊道:“那完蛋了哦。”
  五长老殷切地问:“陶小郎,您可有什么帮手?”
  陶晞先摇头,后又道:“我师兄在附近。”
  这时候,多个人就多份力量,五长老恳求:“还请小郎快唤师兄相助。”
  陶晞:“他在睡觉。”
  五长老崩溃:“睡觉??太阳都晒腚了。”
  陶晞不乐意:“那咋了?”
  五长老欲哭无泪:“算了,别叫了。”这种大懒小子,来了也不顶用啊。
  交头接耳难免分心,大长老持杖打来,带着横扫千钧之力。
  这一杖下来,必定打得他俩脑壳开裂,脑浆飞溅、阴曹地府排队。
  两人高声惊呼,说是迟那时快,骤风刮来,一道人影闪身掠过。
  弯刀如大漠圆月,荡开凶悍气势,将老木拐杖砍得粉碎。
  慌张的喊叫转为惊喜。
  “啊!年轻人,谢谢你。”
  “啊!大师兄,你来啦。”
  广场中央,顾桡火速和魔族对打起来。
  青天白日下,刀锋泛起更炽盛的光,大开大合,铮铮翁鸣不绝。
  陶晞担忧:“大师兄,你小心伤口哇。”
  这小乌鸦嘴是说什么来什么的。
  顾桡手下用劲,腕臂纱布崩开,没有愈合的伤口崩裂。
  温热血珠飞溅,有两滴坠在他身旁的石柱上。
  石柱凹槽吸纳血液,开始剧烈晃动。
  石头芯里迸发出高亢鸣叫,像锣鼓声、又像鞭炮声,更像是在兴奋喊叫。
  五长老诧异:“认亲石在叫什么啊?难不成你大师兄也是魔?”
  刹那,一股红芒升腾。樱红、绯红、朱红,由淡转浓,灼灼其华。
  红光大作,转眼铺满整座瑶川。
  “认亲石在说…”陶晞呆呆的:“依据本次基因检测结果分析,支持叶家祖宗为被检人顾桡的生物学祖宗。”
  五长老傻眼。
  陶晞率先回神:“你赶快教我师兄启动那个什么什么御山灵枢,快快快。”
  五长老真哭了:“我也不会。”
  “蛤???”
  “唉,陶小郎,你知道的,我离开权利中心太久了嘛。”
  “靠!”陶晞气道:“那谁会啊?”
  “我会。”一直昏迷的叶静临站在两人身后,缓慢说道,眼睛却直直盯着顾桡。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