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叔父,侄儿,再度启程过完这个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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蜻蜓道人接住小徒儿,这才发现屋里还有一道熟悉气息,他视线扫过去。
大毛,二毛,小宝。
徒儿、徒儿、徒儿。
侄儿?
离家十七年,昔日稚童已然张开。
身形抽节拔高,稚嫩肩膀长得宽阔,两腮颊肉消失下颌线锋利。
唯有一对淡蓝眼珠不变,像亘古化不开的冰湖。
蜻蜓道人讶道:“惊寒,你为何在这里?”
楚惊寒更是诧异:“叔父,你怎会在此?”
说来话长,那就…先干饭吧。
热水煮沸,汤圆下锅,配菜摆齐,一家五口围桌而坐。
这回是真的一家五口了。
宁昭闭了闭眼,心内长吁短叹,本指望着老蜻蜓回来,站在他和顾桡这头,一起讨伐‘外姓人’。
现如今,‘外姓人’摇身一变,成为‘本家人’,老蜻蜓说不定得胳膊肘往内拐,帮大侄子讨老婆呢!
“师父,原来你姓楚啊。”陶晞仰着脸蛋,模样好天真:“那你叫楚什么呀?楚蜻蜓吗?”
“楚廷清。”
楚惊寒握住他右手,指尖在他软白掌心滑动,写下后两个字。
“还挺好听的嘛。”陶晞觉得痒,但没抽回去,反手握住楚惊寒的手,对师父发问:“你这些日子都去哪玩了?过年也不回家!!”
蜻蜓道人给他夹了个肉丸,他跟小徒儿说话的语气,永远都像哄孩子玩:“师父去的地方多着呢。嗯,冥河、煞殿、幽魇楼、断魂岭……血罗魔府、鬼火深渊。”
陶晞本以为会听到什么怡红院、明月小筑,结果越听越心惊肉跳:
“你去这些魔域干嘛?那里有你相好吗?”
蜻蜓道人顿了一下,而后混不吝地笑道:“师父今年手头紧,打算抓几只大魔送去乌渊,换些赏金还债。”
陶晞道:“那你抓到了吗?”
蜻蜓道人摇头:“我没看到大魔,这几处魔域几乎是空的。”
“啊?”陶晞这回真惊了:“他们去哪了?”
顾桡咽下口中蟹肉:“大过年的,说不定去其他魔域走亲戚。”
“不大可能,魔族哪会过年。”宁昭撂下筷子。
楚惊寒也道:“魔族领地意识强,疆域分明,鲜少联谊交际。”
陶晞有点慌。
原书后期的人间大乱,就是从几年以后,魔族进攻南境开始的。
紧接着西疆、北域,东地。
九州硝烟四起、灾祸不断,战争无休止地进行,战场无休止地扩大……陶晞握紧拳头,脸色渐渐发白。
楚惊寒握住陶晞的手:“别怕,我明日启程,去其他魔域探查一番。”
陶晞点头:“那你千万要小心。”
五个人安静吃完团圆饭,再过一夜,就要分开。陶晞整理完小书包,拉着楚惊寒去屋顶看星星。
其实小岛天空雾多,别说星星,月亮都瞧得不真切。
但是,陶晞和楚惊寒待在一起,哪怕是看一棵光秃秃的树、一张皱巴巴的纸,也觉得愉悦。
陶晞好笑地想,小四眼写过很多烂俗爱情小说,其中有句话说得很对:
小情侣在热恋中,就是会做很多无聊闲事,说很多无聊废话。
“船过湍流时,不准去甲板上玩,落雪时,不可以开窗。”
“嗯嗯,我会听话的,哥哥。”
“多带两件棉衣走,还有棉帽。”
“好的,我都装进包裹里了。”
“按时吃饭,亥时前休息。”
“知道啦,知道啦。”陶晞:“你也是,去魔域要小心,不准受伤。”
楚惊寒点头。
陶晞想了想,擡起头问:“你会想念我吗?”
“会。”楚惊寒捧起他的脸,力道很轻地揉了揉:“每日都会。”
陶晞把头埋进他怀里,舒服地腻歪了会儿,然后艰难把头拔出来:“不行,不能浪费资源。”
?
楚惊寒:“什么?”
陶晞道:“最后一夜,我要将你物尽其用。”
楚惊寒:?
陶晞继续:“榨干你的最后一丝……”
楚惊寒:?
“价值!”陶晞大喘气。
他掏出小本本:“我有些问题要请教楚剑首。”
接下里,两人你问我答、你问我再答、再再答,直到细窄的月牙攀上山巅。
大师课的含金量就是高!!尤其是免费的大师课!!
这大师还颇会‘察言观色’,一旦发现学生没听懂,就马上放慢语速,换做更通顺、更直白的语言重新讲释。
陶晞受益匪浅,小本本记得密密麻麻:“大哥哥,你懂得好多啊,感觉你什么都知道。”
楚惊寒沉吟片刻:“我也有不知道的。”
陶晞摊手:“那你不知道的,我就更不知道了。”
楚惊寒笃定:“你知道。”
陶晞感到新奇:“什么啊?”
楚惊寒握住他手腕,抚平掌心,微凉指腹游走,勾出四个符号。
陶晞双眼慢慢放大:“你看到了?”
楚惊寒取出一方精致小盒,盒中整齐摆放四颗被雕刻得奇形怪状的晶石。
原先装在陶晞送他的那盏绢花灯芯凹槽内,收到后,被他取出来,妥善单独放置。
四个字符夜色中闪闪发光,比天幕星子还要灿烂。
[l]、[o]、[v]、[e]
楚惊寒道:“你雕琢这几颗灵晶时,格外认真。”
陶晞想狡辩说你怎么知道?你看到了吗?结果一向,这家伙还真看到了!
他寝室里做手工,小贼鸡两个豆豆眼都看到了!
无法狡辩,只好承认。
陶晞把四个字符排成一列:“就是很喜欢很喜欢很喜欢很喜欢的意思。”
楚惊寒看着他,眸光流转:“送花灯的时候,就很喜欢我了?”
陶晞低喝:“明知故问!你就隔岸观火,眼睁睁地看着我当你的舔狗。”
楚惊寒不理解:“何为舔狗?”
陶晞绷着小脸解释:“就是那种像狗狗一样,可以放下一切,无底线讨好心上人的人。”
“既是如此。”楚惊寒不假思索:“那应当我是你的舔狗才对。”
陶晞无语,这都要跟我抢?
他心里要强劲儿也上来了,执拗道:“我是你的舔狗,我是舔狗!”
楚惊寒怕他大叫呛风,把人抱到怀里,用外袍密密实实裹起来,纠正:“你不是舔狗,你是甜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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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边晨星寥落,两人手牵手回屋,发现房中明亮,灯烛燃至过半,蜻蜓道人正倚在窗前喝酒,倜傥面容覆着三分郁色。
月光晃进小轩窗,照得他眉尾长疤触目惊心,
陶晞看看师父,又瞧瞧楚惊寒,笑呵呵说道:“我去找大毛二毛吃夜宵,你们俩聊。”
他擡步要走,被楚惊寒抓住:“无妨。”
陶晞听罢,没出去,也没凑上前,乖巧地坐到小板凳上,听叔侄两人‘叙旧’。
楚惊寒开门见山:“既然活着,为何不回家?”
蜻蜓道人揉了揉眉心:“有事忙。”
楚惊寒拧眉:“忙了十七年,六千天?”
蜻蜓道人一笑,六千日夜不见,小侄儿不再软萌,冷似冰霜,硬如顽石。
但他眼睛直视过来时,认真执拗的模样,恍若变回当年执意要去雪原战场的小小稚童。
蜻蜓道人闭了闭眼,终于说道:
“因为,我没法再以楚廷清的身份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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熙和九年。
今年日照足、雨水多。秋分时候,南境迎来大丰收。
碧水良田万顷,鱼肥稻香。
凛都后山千颗灵树结果,果子个大甘甜。山腰处,三五个束发少年扎堆,举着竹竿儿打灵果。
“廷清哥,你干嘛不下来跟我们一起玩?”
“哥这几天怎么都闷闷不乐?”
“莫不是表白念慈庵的小尼姑,被人家狠狠拒绝了?”
马尾少年们冲着树下的人打趣,楚家戒律森严、这几个内门因为从小跟着楚廷清长大,在外头严正肃然,关起门来,才没大没小。
楚廷清摊在树顶,一只腿屈起,另一只腿垂下来,慢悠悠地晃。
他看起来很悠闲,心中却十分憋闷,朝着树下的‘猴子们’,狠狠丢下两个苹果。
少年们被苹果砸中,收起逗趣心思,纷纷正色安慰:
“哥,别气啦,不就是外调一年,又不是回不来。”
“对啊,而且水月湾山清水秀,是宜修行、宜游玩的好地方!那里的女郎可漂亮了呢。”
“你发小蓝羽卿也在那任职,正好你俩作伴,去岸边看小女娘洗衣裳。”
“想我们了,就传讯,早上您发话,晚上小的们就到了!”
“哼,一群笨鼈。”楚廷清嗤道:“安慰人都安慰不到点子上。”
他哪里嫌水月湾不好,他是气他哥为了外人把他赶走。
为了外人!!!
小半年前,他在淮芜江畔抓到一只高阶魔,打算送去乌渊。
谁知,那魔气度非凡,傲骨铮铮,言说自己从未作恶,不应被惩戒。
楚廷清两拳砸过去:“你说我就信?”他照样准备上路,临行前去跟哥嫂打招呼。
兄长正在教侄儿三清剑诀,没说什么,只叫他早去早回。
嫂子却是听见动静,从书房里跑出来,将人拦住。
她神色错愕,而后说这魔是她旧相识,强硬将其留下来。
楚廷清震惊不已。梵嫣堂堂昆仑雪山圣女,怎么会跟魔有旧识?
他感到奇怪,心头烦躁不已。成日去寻那魔族的麻烦,朝他泼茶水,用拳头打用脚踢,再不然拿鞭子抽。
只希望逼得那魔释放魔性,同他干架,然后光明正大除掉他。
奈何,兄长看出他的意图,小惩大诫,下令将他外调到水月湾。
楚廷清不情不愿地走,连哥嫂前来送别都不理睬。
水月湾峰峦叠翠、鸟语花香,他成日泡在这浩渺仙境中,却不觉舒服,反而更加躁郁。
某个傍晚,望着血色夕阳,不舒服的感觉达到顶峰。于是,他驾着灵鸟仙车,连夜赶回凛都。
兄长夫妇两人都不在家。
师弟们焦急地说:出事了,哥,出事了。
不知是何缘故,雪山神女监守自盗,带着昆仑圣宝,逃去了北地雪原。
昆仑接天连地,圣宝,不只是雪山的圣宝,也是整座寰宇的圣宝。多个世家、宗族,火速集结门中高手,前往北域捉人!
仙车尚未停稳,就又要上路。
出发的前一刻,侄儿站在长阶前叫他。
小孩子抓紧手中桃木小剑,仰起苍白的脸,说自己已经学会三清剑诀,要跟着一起去。
不行,你去了,只能是拖油瓶。
情况紧迫,楚廷清没时间哄孩子,只得冷着脸拒绝。
小孩又问,父亲和母亲…能平安归来吗?
能,我向你保证。
楚廷清说。
这是叔侄两人最后一次面对面说话。
他没能把哥嫂带回来。
赶到雪原时,梵嫣身死道消、魂飞魄散。
兄长心碎入魔,将雪原所有高手,屠杀得一干二净。
但是不够。
楚廷清想,不够,所有参与这件事的人,都必须死。台前幕后,但凡有一丁点瓜葛的都必须死。
离家十七年,前些年他不是在杀人、就是去杀人的路上。
机缘巧合收下顾桡、宁昭两个徒弟,杀人前给他磨刀,杀人后给他捧刀。
第八年,他去雪原祭奠梵嫣时,又捡到了一个小孩,瘦弱单薄,脸色苍白得跟当年的小侄儿一样。
他想,惊寒现在已经长成少年人了罢。
前些天,他将自己铸造的重剑送去了水月湾,托好友蓝羽卿交给惊寒,也不知道小子会不会喜欢。
或许……该回家看看。但他手下亡魂太多,回去会给家族带来更多的腥风血雨。
更何况,他还有事情没做完。
那只魔,那只跟梵嫣有旧识的魔,那只陪着梵嫣去雪原的魔,他现在还没有找到他!
他一定要找到他。
带着捡来的小孩回飞蛾屿,楚廷清让孩子拜进扑火宗。
小孩子被洗刷干净,玉雪可爱的脸庞咯咯笑:“叔叔,咱们门派干嘛要起这个名儿?”
他抱起小孩,掂了两下:“因为你师父我啊,喜欢扑火。”
后面几年,他半数时间在小岛养孩子,半数时间去各处魔域寻那只魔……再然后,就是孩子远行上学……
楚惊寒始终沉默,听到最后,方才开口问道:“十七年没找到,便十七年漂泊在外,若百年找不到、一辈子也找不到,叔父当如何?”
这回轮到楚廷清沉默。
过了很久,很久。
久到陶晞以为他师父不会再回答这个问题。
楚廷清突然动了,他从怀中取出四枚红包。
“惊寒。”他说:“过完这个上元节,叔叔就打算回凛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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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岛连绵多日的雪终于停止。
清晨,大家吃过早饭,就要各奔东西。
楚惊寒和楚廷清御剑飞行,先回南境,再奔往各大魔域探查。
陶晞和顾桡上了扶摇,启程瑶川。
枢槽内矿晶开始燃烧,船身发出轰鸣声音。
大船即将驶出的时候,玻窗被敲响。
陶晞拉开窗,探出小脑袋:“干嘛?”
楚惊寒仰头:“再看你一眼。”
天光垂照,他俊美的面孔像块冷玉。
陶晞长睫忽扇两下:“看什么,又不是以后看不到了?”
说完,又觉得晦气,兀自呸呸呸好几口。
楚惊寒吻了下他唇角,陶晞不呸了,扭过脸亲回来,又把脑袋埋进他怀中蹭了蹭。
最后沾了满身对方的冷杉香上路。
作者有话说:
这五六天差不多能搞完,冲冲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