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对不起，忍不住来啊，你过
*-*
日头拔高三寸,晨雾散得干净，青草丛的露珠也被暖光烘干。
桥上，龙、陆两人的脸皮比砌桥的砖还厚,完全没有挡路的羞愧感，反而越吵越凶，唇枪舌剑互不相让。
龙怀宣抱着臂膀,居高临下：“上古神兽后裔何其珍惜，你们陆家也配拥有？陆师兄为了不在师弟师妹们面前丢脸,真是什么谎话都敢说！”
陆仁佳立刻回怼：“我不配,你就配？龙少出门照不照镜子啊？你如今脸白如纸,印堂发黑，虚得像被割掉了两个肾似的，病成这样能抽得动御兽鞭吗？”
龙怀宣怒发冲冠：“胡说什么！你才有病！”
陆仁佳阴阳怪气道：“我听师弟们说，龙少前些时日不知为何,莫名吐血眩晕,损了道心，跌了境界，损失了好几个小弟，哈哈哈哈哈哈哈笑死个人了,我看你是为了找面子找场子,所以故意撒谎吹牛吧！”
听他提及前几日的事,龙怀宣脑中无法控制地想起痛失榜首、古琴弦断,蟒蛇惨死等等场面。
以及这些事情的始作俑者--陶晞！
视野朦胧,他甚至在人群中看到了陶晞的脸庞……白皙面庞挂着笑颜,明亮的、耀眼的、生机勃勃的！
龙怀宣重重揉了下眼球，仔细看去，才发现是幻觉。
但恍惚中,他好像听到陶晞压低的笑声。
清脆的，铃铛般的，像刺一样深深扎在心里的！
“啊！！！”
龙怀宣彻底破防，双眼赤红地大骂：“陆仁佳，我今天要将你的火焰虎剥皮示众！”
“喊什么啊，跟死了爹似的。”
陆仁佳也来了火气：“想杀火焰虎是吗？试试看啊，来啊！”
两人脸红脖子粗，前头拉车的金甲首和火焰虎也将眼珠睁得浑圆，狠狠瞪视对方。
“来啊！你过来啊！”
“来啊！你过来啊！”
“你不敢过来是不是，你的金甲兽是假的吧！！”
“是你不敢！你的火焰虎才是假的！！！”
桥头泼男骂街，桥洞里，陶晞则慢慢安静下来。
此刻，他正在回忆昨夜梦中的古老歌谣。
-既然那歌谣召来了灵蛟，想必就是萨珈族专门用来召唤上古瑞兽的秘术。
少年低声：“你们不要争了，马上就知道谁的是真谁的是假咯。”
半晌，他张开唇瓣，很小声很小声地唱起来。
胸腔出气，声带震动，唇舌吐字。
陶晞当时距离岸边有些远，加之朦胧水雾阻挡，他记住了所有口型，但发音并不纯正标准，总体来说，只有五六分相像。
少年给自己加油打气：没关系的！不正统的蹩脚歌谣召唤不正统的杂交神兽，简直绝配！
歌声很轻很轻，像午夜的深海中，鲛灵梦呓呢喃，人类听不到，但歌声可以顺着早晨的微风，轻松地传到听感极佳的上古杂交神兽耳朵里。
桥上，金甲兽和火焰虎同时顿住身形，少顷，它们昂起头颅，一个仰天嘶吼，一个抖擞毛发。
再度对视时，他们硕大浑圆的瞳珠中已没有仇恨愤怒，只有惊喜、渴盼和迫不及待。
然而，它们的主人却没注意到……
龙怀宣激动道：“看吧，我的金甲兽已经被你激怒了！”
陆仁佳道：“我的火焰虎也气势很足呢！”
龙坏宣：“金甲兽必定杀爆火焰虎，等着瞧好戏吧！”
陆仁佳呛道：“你说反了，是火焰虎爆杀金甲兽，该瞧好戏的是你！”
陶晞忍不住嘲笑：两个小丑！马戏团今晚能瞧你俩的好戏！
他全部心神都集中在桥上，完全没有注意到袖口里小鸡的变化。
小黄团子抖了下身体，羽毛炸开，豆豆眼放大，惊讶道：“小孩，你为何会唱这个？”
-这是巫族古神为召唤祥瑞所创的颂歌。
-祥瑞血统越纯，越会被吸引。
-小孩，你从哪儿学的？
-小孩，别唱了，我如今是灵兽形态，会忍不住的。
黄色小鸡踩上陶晞手腕，仿佛被某种魔力指引，它沿着少年细瘦的小臂，挪到他的肩头，然后把毛茸茸的头埋进陶晞颈窝
鸡脑袋在对方纤细的脖子上蹭来蹭去，软绵的羽毛刮擦皮肤，弄得陶晞痒痒的。
嘶。
陶晞气得腹诽：坏小鸡，平常爸爸怎么黏你，你都不黏爸爸，今天干嘛这么主动？没看到爸爸在做正事吗？
他担心被鸡羽毛弄得太痒从而笑出声音，所以抓住小鸡，将它放到了脚边。
谁知，平常冷酷的鸡仔竟然又跳到他肩头，去贴他的脸，啄他的发尾。
陶晞又把小鸡扯下来，放进腰间的书袋里。
小鸡顶开袋子蹦跶出来，跳到陶晞臂弯，轻轻蹭他的下巴。
诶。
陶晞拿出为人父的包容心，没有再把鸡仔推下去，忍着痒意继续唱。
桥上，金甲兽和火焰虎越来越躁，像引信燃到尽头、快要炸开的炮竹。
陆仁佳冲身后的学子喊道：“金甲兽和火焰虎要开战了！闲杂人等速速退让！”
神兽后裔交锋，必定血肉横飞，血流成河。
学子们闻言，也很担心被搏击，纷纷向后撤退。
金甲兽和火焰虎同时擡起前蹄——
龙怀宣和陆仁佳高兴坏了：“来！你过来啊！”
陶晞坏坏一笑：来，你们都过来吧。
噗通！！！！！！
四头灵兽整齐而迅敏地向桥下跳跃，连带着身后的车辇、车辇上的人，齐齐砸进水中。
泼天的水花扬起来，洋洋洒洒地落向岸边，像下了一场黄梅雨。
“金甲兽，你在干什么！！！”龙怀宣大怒。
“火焰虎，你要谋杀我吗？？？”陆仁佳大吼。
金甲兽和火焰虎完全不在乎主人们歇斯底里的喊声，不顾一切地往桥洞里面钻。
苹果大的鼻子左嗅右嗅，西瓜大的爪子到处扒拉，可惜什么都没找到。
“呜-”
“呜--”
“呜---”
“呜----”
四头庞大雄壮的猛兽互相依偎，依次发出饱含失望与哀伤的啼鸣。
“介是闹嘛呢？”
“不是睚眦血脉大战饕餮血脉吗？就这？就这？”
“它们为什么要跳到水里？想要洗澡吗？”
“哭什么啊？嫌水太凉吗？”
“真的睚眦和饕餮的后裔吗，看起来好傻啊。”
“四个大傻子灵兽，下雨了知道不知道往家跑啊？”
学子们不停地嘀咕，声音虽然压得极低，但面上的嘲讽意味却怎么也遮掩不住。
龙怀宣身体本就尚未大好，看到这一幕，心脏咚咚咚跳个不停，两眼一闭两腿一蹬，就抽过去了。
人从辇掉下来，淹进水里，狗腿子们见状吓得屁滚尿流，立刻跑来救人。
没了两座障碍物，桥面空荡荡，被堵整个早晨的队伍终于动起来，学子们井然有序地依次过桥，然后各自奔向教舍。
车流攒动，胖墩叼着鸡腿左顾右盼，终于找到一抹天青水碧色的身影。
他招招手：“小草帽，快过来！”
“刚才你看到没，龙大少和陆大少的车子都掉进水里去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胖墩笑道。
陶晞挑眉道：“看到了。”
-我干的。
胖墩瞧了瞧他的衣服，递给你一块洁白的手绢：“小草帽，你衣服湿了，擦擦。”
“多谢。”
陶晞接过手绢，并未先给自己擦，而是轻柔地擦拭小鸡的羽毛：“坏小鸡，说了叫你别出来，你非要出来，万一感冒可怎么办？”
胖墩看着陶晞对待鸡仔的温柔模样，不自在地把手中鸡腿放回盘子里，
难得遇到如此友善的同窗，胖墩升起交朋友的渴望，他想问问小草帽同学稍后去哪间教室上课，也想问问人家住在哪座寝院，更想问问小草帽的名字。
甫一张口，忽地顿住，胖墩手指陶晞身后：“看，陆……陆……”
陶晞笑笑：“放心，我会看路。”
小鸡摊在陶晞掌心，闻言啄了他的手指：小孩，身后有人。
一只大手拍了拍陶晞肩膀：“学弟，好巧。”
陶晞耳尖稍动，坦然地转身，装得跟个没事儿人似的：“嘿，学长，好巧。”
陆仁佳浑身湿透，头发散开粘在脸上，衣摆滴滴答答地淌水，看起来特别狼狈：
“学弟，我找你有事，可否进一步说话。”
陶晞抿抿唇，拒绝意味很明显：“我有早课。”
陆仁佳缓和语气：“半刻钟。”
陶晞蹙眉：妈呀，该不会已经知道是我害他落水出丑了吧？是不是要报复我啊？
陶晞本想骑上驴子就跑，可转念一想：光天化日的，这货总不能动手揍我吧？
于是，少年昂首挺胸：“好吧，给你半刻钟。”
随即，边牵着驴子往角落走，边挥手朝胖墩道别。
胖墩失望地走了，陆仁佳面朝陶晞，深深地看着他。
陶晞磨磨后槽牙，攥紧拳头：“你如果打我，我会还手的……但先说好，打人不打脸。”
-我怕养鸡课的老师以为我是坏孩子。
陆仁佳一愣：“我为何要打你？”
陶晞歪歪头：“那你堵我干嘛？”
陆仁佳道：“感谢你啊。”
陶晞：“蛤？”
陆仁佳低声：“小学弟，别装嗷，我在桥头瞧见你了。”
陶晞咳咳两声：“然后呢？”
陆仁佳：“虽然，我不知道你是如何操作的，但我敢肯定火焰虎和金甲兽都是你弄到水里的，对不对？”
陶晞点头：“所以呢，我害了学长，学长还要感谢我？”
“弟弟！你害了我，但你也害了龙怀宣啊！”
陆仁佳驽定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陶晞：“…………”
陆仁佳笑笑：“我有东西给你！”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