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最铁的哥们儿
梅傲雪端着咖啡回到工位时，一切与他出去之前无异。大家都专注于电脑屏幕，没人有多余的注意力分给他这个实习生。
他把杯子放到一旁，打开一个空白文档。
梅傲雪的直属上司leo，今天上午要去参加一个新能源项目的路演，昨天下班前通过邮件给他布置了个行业研究的任务，让他午饭后再进行汇报。
这意味着他拥有一整个上午无人打扰的自由时间。
梅傲雪抿抿唇，在电脑上敲下两个字：
安陶。
凝视片刻，他又将这两个字删去。
对于梅傲雪而言，这份由导师引荐的实习不过是读研前的过渡，是用来提升专业能力、丰富简历的工具。
前几个月的实习时间足够他充分掌握自己想学到的一切，一直没提离职也只是因为棱镜缺人，而他又恰好有空。
但现在不一样了。
梅傲雪眯了眯眼，在屏幕上打下一行“商业价值初步分析及风险评估”。
给安陶做评估很容易，最大的内部风险就是他本人，而最核心的潜能也在他本人身上，这一点让梅傲雪觉得很有趣。
虽然还不知道安陶的想法，但提前做好准备工作总是没错的。
况且他也承认，这么多年过去了，他根本没有变得更大度。
关于安陶的一切，他只想自己参与，无法容忍其他任何人染指，包括这件事也一样。
梅傲雪推了下眼镜，盯着电脑，手下运指如飞。
安陶站在冰箱前，上下看了看，最后叼着片吐司回到了房间。
他住的这间是次卧，比较小，整个房间里只有床、衣柜还有一套从网上淘的简易桌椅这三样家具，其余空间都被他买的各式各样的小玩意儿塞满。
安陶喜欢收集有趣的东西。
造型奇异的冰箱贴、写不了字但很酷的羽毛笔、做成地球仪样式的镭射球……前段时间他还买了两个小鸟形状的高脚杯。
本来是想跟梅傲雪一起用的，但那人嫌这杯子装不了多少水，最后只是放在书桌上当个摆设。
安陶在桌前坐下，漫不经心地啃着面包片，眼神却时不时往床上瞟——那里放着他关了机的手机。
梅傲雪说的没错，睡上几个小时，果然冷静多了。
可一旦冷静下来，昨晚上自己编的那些歌词又在脑子里不停地打转。
更让他心烦的是，他发在映刻上那些好好写的歌无人问津，这种瞎胡闹的东西却火了……
这世界到底怎么了？
安陶皱着眉，咀嚼动作不自觉加快，仿佛这样就能把昨晚的事嚼碎，咽下去，当作从没发生过一样。
“安陶。”
敲门声响起，安陶吓了一跳，无比悲催地咬到了舌头。
“嗷——”他吃痛地大叫一声，转过头瞪着站在门口的梅傲雪，“你走路没声音的啊？”
“我刚在玄关就叫你了。”梅傲雪走过去，顺势捋了捋他乱作一团的头发，“想什么呢？这么专注。”
“就那个呗。”安陶“啧”一声，昂起头看他，“喵雪，你看那视频了吗？”
“看了。”梅傲雪的手抚上他额头，将偏长的刘海撩起，“我觉得把眼睛露出来会更好看。”
安陶打掉他乱摸的手，没好气道：“你别开玩笑了！”
“好了。”梅傲雪笑了笑，在床边坐下，“安陶，你先告诉我，你是怎么想的？”
安陶靠在椅子上摇摇晃晃，皱巴着脸道：“我不知道。”
“那我换个问法。”梅傲雪按住椅子扶手，将他转过来正面相对，“你想当歌手吗？”
歌手？
“我已经是了啊！”安陶一脸理所当然。
“嗯，没错。”梅傲雪点点头，又道：“但我说的是商业歌手，能上音乐节，甚至开演唱会的那种。”
安陶闻言眼睛一亮，随即又很快地皱起眉：“你是说让我凭那三万多粉丝去开演唱会？”
“循序渐进嘛，这些都是可以运作的。”梅傲雪把他拉近了些，“还有，我刚回来路上看了一眼，你现在已经有七万粉丝了。”
“是吗？！”
安陶从椅子上一跃而起，激动地扑上床抓起手机。梅傲雪被他毛躁的动作撞倒，无奈只能顺势躺在床上。
“唉，算了算了。”安陶又把手机扔到一边，翻了个身趴在梅傲雪身边，哭丧着脸道：“不看了，看了心烦。”
“总不能一辈子不开机吧？”梅傲雪侧过头，看着他那张苦瓜脸，笑道：“你还没回答我呢。商业歌手，想吗？”
安陶下巴搁在手背上，偏着脑袋想了想，扁着嘴道：“像明星那样吗？……那我感觉我当不了，太不自由了，随便干点什么都得被人盯着。”
“嗯……更像是独立音乐人。”梅傲雪坐起身，从裤袋里拿出手机，“现在短视频平台孵化音乐人是种趋势，网上有很多的。”
“独立音乐人。”安陶把这几个字咂摸一遍，“听上去挺不错的。我喜欢！”
他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擡眼却发现梅傲雪点开了映刻，顿时脸色大变，下意识就扑了过去，强行将手机屏幕按灭。
“你先别看映刻行吗算我求你的！”他压在梅傲雪身上，神情恳切，“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两人的手隔着手机搭在一起，呼吸交错间，安陶感觉到跟自己紧贴着的身体猛地僵住，下一秒，梅傲雪的手便搭到了他腰间。
“好，不看了。”
安陶闻言松了口气，脑袋垂下来趴到他胸膛上，顿了顿，又面露得色道：“哎，喵雪，其实我觉得我现在也算是半个独立音乐人了。你看啊，我能唱歌，能自己编曲，作词……作词也还凑合吧！想成为真正的音乐人，应该也没那么难。”
“嗯。”
安陶得到肯定，兴奋地昂起头：“那你说，我是不是得签个公司什么的？”
梅傲雪轻咳一声，看他一眼，又抿了抿唇移开视线。
“这个先不急，我——”
“哦！”安陶突然从他身上蹦起来，“我差点忘了，老李叫我们晚上去吃饭来着！”
对于自家老爸越过自己直接联系安陶的行为，梅傲雪早已见怪不怪。
“行。”他坐起身，“那我下了班直接过去。”
“呃……”安陶挠挠头，“你快到了给我发个消息吧，我们一起进去。”
梅傲雪明白安陶是怕自己一个人撞见父母尴尬，于是便答应下来，体贴地没有多问。
他顿了顿，打算捡起刚才的话题，一阵“叽咕”声却突兀地响起。
“我饿了。”安陶摸着肚子翻译道。
梅傲雪无奈，只好把话咽下去，站起身搂着他走出房间：“想吃什么？”
“就面条吧，比较快。”
“行。”
梅傲雪从冰箱里拿了食材，走进厨房起锅烧水。
安陶眼尖，一下就发现了那保鲜盒里装着的小油菜。
他平生最恨吃蔬菜，当下就小声抗议道：“……我不想吃那个。”
“不行。”梅傲雪驳回。
安陶靠在厨房门边，撇了撇嘴，却也没再继续说些什么。
“安陶。”梅傲雪转过身，“你想做音乐，我可以帮你。”
“你帮我？你是能帮我写歌，还是能给我伴奏啊？”安陶笑了一声，又忽然想起梅傲雪那句没说完的话，“对了，你刚是不是叫我别签公司来着？”
“是。”梅傲雪推了下眼镜，正色道：“外面那些公司太狡诈，签约合同里藏着很多坑，跟卖身契没有区别。我实习的时候看到过几个案例，那些网红被mcn公司压榨，想要解约都不行，除非赔偿巨额解约金。”
安陶目光如炬：“多少？”
“呃……”梅傲雪顿了顿，煞有介事道：“七千万。”
“我去，真吓人。”安陶倒吸一口凉气，“那……那还是谨慎点好。”
目的基本达成，梅傲雪眉梢微扬，点点头继续道：“其实不签公司也一样可以做音乐的。我们可以成立自己的工作室，这样会更主动、更自由，也更适合你。”
“工作室？”安陶回想着自己在社交媒体上看到的那些“xx工作室”，疑惑道：“这个很容易办吗？我还以为只有单飞的明星才会成立自己的工作室。”
“规模大小的问题。”梅傲雪说得云淡风轻，“其实性质是一样的，都是自己单干。”
“哦……”安陶挠了挠后脑勺，忽然眯起眼睛问道：“哎，你刚才说‘我们’，是什么意思？”
梅傲雪微微一笑：“我帮你成立工作室，我来做你的……”他想了想，选了一个安陶能理解的词：“经纪人。”
“你来当我经纪人？”安陶瞪大双眼，“可你不是保研了吗？你要怎么做我经纪人？这还带兼职的啊？”
梅傲雪没有立马回答这一大串连珠炮似的问题。
他转身搅动锅中面条，又将油菜放进去，估摸着安陶本就不多的耐心已经到了极限，这才开口道：“保留学籍，休学创业。”
他转过身：“上一届有个学姐就是这样，我问过她了，也问了辅导员，我们学院挺支持学生创业的，所以手续应该不难办。”
安陶半张着嘴，呆愣愣地看了他好一会儿，终于问道：“你认真的吗？”
“我很认真。”梅傲雪走过去，手搭在他肩上，“我要煎蛋了，有油烟，你去外面等吧，顺便考虑一下我刚说的话。”
梅傲雪这么淡定，倒显得他有些大惊小怪了。
“……哦，行。”安陶应了一声，缓缓挪步到餐桌前坐下。
在此之前，什么合同陷阱、什么工作室，他从来没想过。
他只是觉得，既然他喜欢唱歌，现在又有这样一个契机，那么干脆就在向他发出邀请的公司中找个最大的加入，然后安安心心地做自己的音乐。
现在看来，跟梅傲雪的缜密相比，他这念头简直天真得有些可笑了。
安陶扭过头，看着在厨房里为自己忙活的梅傲雪，心头不禁涌起一阵感动。
喵雪对他太好了，真不愧是他最铁的哥们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