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喜欢
午夜时分,安陶的表演时间结束,梅傲雪还是没回来。
他急着找人,也不管底下观众怎么起哄,关了麦克风就往后台跑。
“吴哥!”安陶推开休息室的门,“你看到我朋友了吗?
“你怎么出来了?”吴老板看了眼电脑上的监控画面,“客人都还没走呢,你要是有空的话再多唱几首呗。”
“不了,我有事。”安陶手指焦躁地敲击门框,“你看到我朋友了没?”
“总是跟你一起的那个帅哥?没看见。”吴老板站起身,“你给他打个电话不就行了?”
安陶早在第二节表演开始前的间隙就打过了,但没人接,发消息也不回。
梅傲雪从不会像这样不告而别。
这种反常令安陶有些心慌。
“行了,他一个大男人,长那么高那么壮,能出什么事儿?”吴老板热络地靠近,“安陶,你看,要不要再——”
手机铃声响起,安陶拿出来一看,正是梅傲雪打来的。
“喂,喵雪?”他迅速接起电话,头也不回地往外面走,连半个眼神都没分给吴老板。
“嗯。”那边声音有些低沉,但能听出来确实是梅傲雪本人。
“你去哪儿了?”安陶拧着眉,语气很冲,“电话不接消息也不回……不是说看我表演的吗?居然提前走,太不讲义气了吧!”
“安陶。”梅傲雪的语气依然没什么起伏,“我在车上等你。”
说完,他便挂断了电话。
“干嘛啊?莫名其妙。”安陶不满地嘀咕一声,收了手机快步走向停车场。
深夜的风微凉,吹散了一身的混杂气味。安陶深吸一口气,头脑缺氧得到缓解,人也冷静下来。
他心想:难道是因为酒吧里太臭太吵,喵雪受不了才提前走的?
但之前他也有来过,没感觉出他很排斥啊……
那是因为什么?
梅傲雪的车很快便出现在视野中,安陶甩了甩脑袋,加快步伐走过去。
算了,不想了,直接问他吧。
他把吉他放到后排,拉开副驾的门上了车。
梅傲雪目视着前方,嘴唇紧抿,那副黑色半框眼镜摆在中控台上。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安陶能从这不寻常的氛围中察觉出一点异样的情绪,像是愤怒,又像是别的一些什么,他也说不上来。
“喵雪。”他把手搭到梅傲雪手臂上,“你怎么了?”
梅傲雪垂头,盯着那只手看了片刻,最后轻轻抽出自己的手,拿起眼镜戴上。
“回去再说吧。”他说着发动了车。
梅傲雪这不明不白的态度令安陶很是恼火。
“切。”他扯开安全带系上,决定这一路都不搭理这个神经兮兮的人。
然而车刚开出去没多久,他心底的火愈烧愈旺,刚才做的决定又瞬间不作数了。
安陶猛地拍了下大腿,扭头瞪着他:“你到底什么意思?”
梅傲雪瞥他一眼,又很快收回目光。
“不是,”安陶烦了,“你有话直说行吗?别这么憋着,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怎么了?”
梅傲雪嘴唇微动,总算开口道:“我——”
恼人的电话铃声响起。
“谁啊?”安陶一看是个陌生号码,立马不耐烦地挂断,“你继续说。”
梅傲雪又不说话了。
“啧,我说你这个人——”
铃声再度响起。
“靠!有病吧?”安陶骂骂咧咧地拿起手机,发现又是刚才那个号码。
他正打算把这烦人至极的骚扰电话拉黑,旁边的梅傲雪突然却开口道:“是那个女生吧。”
“啊?”
“刚才,”梅傲雪握住方向盘的指节发白,“你给了她联系方式。”
“哦……”安陶想了想,“还真是。原来你看见了啊,我还以为你——”
“是。”梅傲雪皱起眉头,“我全都看见了。”
他这张脸明显不太愉悦,安陶细细打量片刻,一瞬间福至心灵——
“噢!所以你是因为这个才生气的?”
说完,不等他回应,安陶干脆利落地把那号码拉进黑名单,又将手机展示给他看:“好了,我把她拉黑了。”
梅傲雪一怔:“……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不喜欢她。”安陶说得理所应当。
“我不喜欢,你就拉黑她?”
“对啊。”安陶放松地靠上椅背,“当然是你更重要,我又不认识她。”
闻言,梅傲雪终于转头看向他。
申市是座不夜城。
此时此刻,璀璨的霓虹灯火透过车窗照进来,在安陶周身拢起一圈毛茸茸的光晕。
简单直接的逻辑,近乎孩子气的纯真,这就是安陶。
而这份纯粹的偏爱对于梅傲雪而言,就如同一场温柔的凌迟。
既甜蜜,又致命。
“好吧,我知道我错了。”安陶睫毛低垂,一副心虚样,“其实我在给她号码之后就有点后悔了……我知道,我们的工作室刚起步,现在做什么都得谨慎,而我却……”
“对不起喵雪,我以后不这样了。”安陶抚上他手臂,“你别生我气了行吗?”
梅傲雪垂眸看了一眼,这次没有再抽开手。
安陶见状放下心来,嘿嘿笑了几声,往他手臂上捏了捏:“你刚才一直待在车上?”
“没有。”梅傲雪手臂不自觉地发力,“我在外面待了一会儿。”
想了想,他又补充道:“里面声音太大了。”
“我就知道。下次不让你陪我来了,酒吧里确实够吵的。”安陶说完,又捏捏他隆起的肌肉,“你最近练得不错嘛。”
“闲下来了,就加长了锻炼时间。”梅傲雪手臂动了动,“行了别摸了,我开车呢。”
“小气。”安陶收回手,舒展一下身体,舒舒服服地靠在椅背上。
周遭景致逐渐变得熟悉,车平稳地驶入地下车库。
“那那个人刚才亲了我,这要怎么办?”安陶后知后觉地想起了这件事。
梅傲雪将车停稳,淡淡扫他一眼:“回去洗脸。”
“你还挺幽默。”安陶笑嘻嘻地拍他一下,解开安全带下了车,径直往电梯方向走。
梅傲雪看着他背影,无奈地从后座拿起吉他,锁了车跟上去。
“哦!我都忘了。”安陶在那边按着电梯,见他来了咧嘴一笑,接过吉他背在身上。
电梯里,两人并肩而立。
梅傲雪侧头看他,忽然开口问道:“那你喜欢她吗?”
“谁?”
看着那人茫然的脸,梅傲雪松了口气,觉得没必要再追问下去了。
他摇了摇头,嘴角还没来得及扬起,就听见那人“哦”了一声:“你说那个美女啊?”
“叮——”的一声,电梯门开。
“还好。”安陶擡腿往外走,转过头得意地看着他,“但她确实挺漂亮的,对吧?”
梅傲雪不想回答,越过他上前开了门。
这边,安陶还沉浸在刚才的话题中,不知不觉又回忆起了那个女生亲他的画面,心里想着:还好没亲到嘴上。
安陶身高腿长,长相俊美,又能弹会唱,这几项条件加在一起,在学生时期追求女孩自然是手到擒来。
然而每当把那些他觉得漂亮的女孩追到手后,他的自恋秉性又开始作祟,没聊两天就觉得对方根本无法跟他产生灵魂共鸣,觉得两人聊天简直就是痛苦的鸡同鸭讲。
于是每一段恋爱都从他主动追求开始,又以他嫌弃地提出分手为结局。
因此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的恋爱进展还只停留在拉拉小手搭搭肩,连女孩子的嘴都没亲过。
不过,他对牵手、拥抱和亲一下脸这种程度的亲密也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他只是固执地认为,至少一辈子只有一次的初吻,得交给一个能够完全理解他的人。
安陶弯着腰换鞋,梅傲雪帮他把吉他拿下来,又走进去把灯打开。
看着那人背影,他忽然觉得,按照他那种恋爱标准,他跟梅傲雪也算是谈过恋爱了。
甚至俩人还一起洗过澡、在一张床上睡过、盖过同一条被子……这么说来,他跟梅傲雪的亲近程度,早都甩了他那些前女友几条街了。
想到这里,安陶忍不住笑了起来。他快速换好鞋走进去,打算跟梅傲雪分享一下自己这个滑稽的“新发现”。
那人刚好从洗手间走出来,他迎上去,还没开口就被一块热毛巾捂住了脸。
“唔——”
毛巾温热,水气蒸腾,服帖地覆在脸上,缓解了他这一晚上的疲惫。
安陶呼出一口气,身上卸了劲,心想:喵雪真是太贴心了,知道他累,还专门来替他擦脸。
可那块毛巾很快又动了起来,在他右边脸颊上不停擦拭,力道越来越重。
“疼!”安陶擡手推开他,“干嘛啊,都快给我擦掉皮了!”
梅傲雪没说话,把毛巾摊开给他看——那上面有几道淡淡红痕,大概是那女生的口红。
“呃……”安陶眨了眨眼,“我明天给你洗干净。”
“不用。”梅傲雪冷冷撂下这句话,走到垃圾桶边,将毛巾扔了进去。
安陶一下又毛了。
“你什么意思,还有完没完了?”他走到梅傲雪跟前,“这事儿不都过去了吗?我歉也道了错也认了,刚才都还好好的,现在怎么又这样了?”
梅傲雪凝视着他,藏在镜片后的琥珀色眼眸暗沉,显出几分危险神色。
“干嘛?”安陶昂起头瞪他,“你还想打——”
话只说了一半,眼前那人猛地捏住他下巴,往他右边脸上咬了一口。
梅傲雪咬得并不用力,但这种微微刺痛的感觉很奇怪。
而且……被一个男人咬在脸上,这让他觉得非常不爽。
于是安陶擡手就是一拳挥出去,出乎意料地径直落在了梅傲雪脸上。
梅傲雪练过几年散打,速度和力量远在他之上,要躲开肯定是轻而易举。他本来没想过能打中。
“哎不是,你怎么不躲啊?”安陶赶紧扑上去查看伤势,眼见这人脸侧迅速红肿起来,他顿时慌了,连忙追问:“下巴疼吗?牙齿没松吧?头呢,头疼不疼?”
梅傲雪没回答,摘了眼镜扔到桌上,附身吻住他的唇。
唇瓣触感柔软,带着梅傲雪的气息,既熟悉,又陌生。
安陶脑中“轰”的一声,下意识后退几步,却被身后的椅子绊倒,整个人狼狈地摔在了地上。
“你有病吧?”顾不得屁股上的疼痛,他迅速爬起来,满脸怒容地瞪着梅傲雪,“这我初吻诶!”
那人却轻笑一声。
“你、你……”安陶看着向自己逼近的梅傲雪,伸手使劲推了他一把,“你别这样行吗?我又不是女的,你亲我算个什么事儿——唔……”
梅傲雪再次吻了上去。
他动作太快,安陶被他扑得撞到了墙上,脑子里一阵嗡嗡作响。
“啊……”他痛呼出声,刚好被梅傲雪钻了空子。
滑腻的舌长驱直入,急切地勾住他的,像是要将他吞噬一般缠绵不休。
安陶瞪大双眼,拼命扭头想躲开,却又被人死死扣住下巴,动弹不得。
他心头火起,猛地擡腿,膝盖击中梅傲雪腹部,那人总算是松开了手。
“你到底在发什么疯啊?”安陶使劲抹了下嘴唇,跟他拉开距离。
梅傲雪低着头,就在安陶以为他要像之前一样保持沉默时,他忽然开了口:
“我喜欢你。”
“啊……啊——?”安陶从没想过会从梅傲雪嘴里听到这么一句话,一时间震惊得声音都变了调。
“我喜欢你,安陶。”梅傲雪上前一步,再次重复道:“我喜欢你。”
他目光灼灼,安陶无法直视,只能扭开头,往后撤了几步。
“……你别开玩笑了,这根本不好笑。”
“我很认真。”梅傲雪在他面前站定,脸上表情坦然,“安陶,我喜欢你。”
这几句毫不遮掩的喜欢,彻底击碎了安陶的心理防线。
他终于忍无可忍,惊恐地大叫一声,推开梅傲雪跑进了房间。
“砰”的一声,门被重重砸上。
客厅里,一片死寂。
淡淡的血腥味在嘴里蔓延,梅傲雪碰了碰那个由安陶留下的伤,心中涌起一丝痛快。
暖色灯光下,他的身影显出几分落寞的决绝。
反正都这样了。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