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合作协议”
梅傲雪身高腿长，迈着大步走得极快。安陶被他推着向前，只觉得自己像只被赶着上笼的鸡。
区别是鸡可以“咯咯”抗议，他不行。
他只能咬着牙，不断加快双腿交替的速度，两人跟竞走似的来到了车库。
梅傲雪替他拉开车门，又一言不发地坐上驾驶位。
安陶本来还在纠结到底要不要上车，但下一秒引擎发动声响起，他心下一惊，立马钻进了车里。
门关上的瞬间，车飞驰而去，安陶还没坐稳，脑袋顺着惯性撞到了座椅靠背上。
这人干嘛发那么大火？
明明也没签字啊……
脾气真差！
安陶撇嘴，扯开安全带系上，侧过身体背对着他。
“别这么坐，很危险。”
“你好好开车就不会有事。”安陶没好气道。
他双臂环胸瞪着窗外，等了好半晌都没听到梅傲雪的回复。
这人真是！
安陶皱着鼻子，缓慢地把身体挪正，最后又把硌在屁股底下的包扯出来，狠狠扔到后座。
“饿了吗？”梅傲雪瞥他一眼，“想回去吃还是在外面吃？”
“不饿。”安陶板起脸，但饥肠辘辘的身体听到“饿”字就自动反应，不受控制地“咕噜噜”叫了起来。
“……”
他抿了下唇，想玩会儿手机缓解尴尬，可在裤子口袋里左摸右摸，找了半天也没找着手机。
坏了，不会是落在观止了吧？
他瞪大眼睛往外看，观止早已变成一个小点，消失在了马路尽头。
安陶偷瞄梅傲雪一眼，张了张嘴正想说话，就听那人淡淡开口：“你刚把手机放包里了。”
“啊？”安陶一激灵，“哦、哦……好像是。”
“既然你还不饿，那我们就回去做饭吃吧。”梅傲雪侧头看他，“行吗？”
“嗯……”安陶本想说“在外面吃也行”，但看到梅傲雪那张冷淡的脸，心中顿时又冒起火来：“你干嘛这个样子？”
“什么样子？”他收回目光。
“就现在这样，”安陶也偏过脑袋不看他，“板着个臭脸。”
“因为我很生气。”
“你——”安陶深吸一口气，“好，那我给你道歉行了吧？”
“对、不、起，好了没？”他撂下这一句，顿了顿，小声嘀咕着抱怨：“态度就不能好点吗……”
梅傲雪抿唇，打了下方向盘，在前面靠边停车。
“你知道我为什么生气吗？”他直视着安陶。
“不就是因为我没跟你打招呼一个人跑来观止吗？”安陶不耐烦，“你开不开车？不开的话滚下来，我来开。”
梅傲雪指尖微动，沉默片刻，最终还是将车重新发动。
安陶看着窗外再次流动起来的店面，咬了咬牙，皱着眉闭上了眼睛。
好吧，好吧。
其实他们之间，他才是态度差的那个。
一直以来都是这样。
安陶擡手横在额前，肚子却又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对于这具不能跟他同心同德的身体，他简直欲哭无泪，只能死死捂住脸，企盼着这车能开得再快点。
梅傲雪看着从安陶发丝间露出的通红耳尖，知道这人已经被逼到了极限。
果不其然，车停稳后，安陶并没有自顾自地往里冲，反而老老实实地站在一旁等他。
梅傲雪从后座拎起包，另一只手在他肩头拍了拍，示意他走到前面去。
两人一路无话回到家，安陶换过鞋后就瘫到了沙发上，把脸埋在抱枕里，双腿蹬了两下便不动了。
梅傲雪没心思做饭，又惦记着安陶已经饿得不行，索性把陶秋萍之前送来的水饺煮了，再配个紫菜虾皮汤，调好蘸料后便叫安陶过来吃饭。
安陶倒还记得规矩，洗完手之后才坐上餐桌。
梅傲雪没什么胃口，对面的人却吃得极快，一口一个，不到十分钟就吃完了饺子，汤也喝得涓滴不剩。
“我回房间了。”他把筷子一放，站起身就要走。
“等等。”梅傲雪叫住他，“我有话要说。”
“……那你快点。”安陶保持站姿，手指不停扣弄椅背。
“我的那个提议，”梅傲雪站起身，“你考虑得怎么样？”
安陶身形一僵。
“你今天去了观止，应该也看了合同吧？”梅傲雪走到他面前，“觉得怎么样？”
“嗯……”安陶又扣扣脸颊，“我看不太懂。”
“术业有专攻，你不懂很正常，我懂就行了。”梅傲雪把手搭到他肩头，“只要我们合作，像以前一样，我会帮你的。”
“你说的合作……是指什么？”安陶嗫嚅着问。
“你应该也明白，如果没有我，你的音乐事业不可能顺利进行下去。”梅傲雪顿了顿，“所以，没错，我说的合作，就是昨天提到过的那份协议。你觉得怎么样？”
他那句话挑衅意味十足，安陶根本憋不下这口气。
“那你就滚啊！”他打掉这人放在自己肩上的手，“我就不信了，我一个人难道就干不成了吗？”
“好，假设你一个人可以。”梅傲雪不依不饶，钳制住他手腕，“那你就得一边处理那些琐事，一边管理工作室，同时还要创作，你觉得这样能做出好的作品吗？”
腕间的钝痛和梅傲雪这番话一同袭来，安陶愣住，甚至都忘记了挣扎。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他说得确实有点道理。
安陶自知能力有限，让他去承担梅傲雪的工作已是勉强，如果同时还要写歌，那大概会做出比映刻上那首更加没水准的歌。
简直是噩梦。
安陶摆摆脑袋，下定了决心。
“呃……那个，既然是‘合作协议’，那我也是可以提要求的，对吧？”
梅傲雪挑眉：“当然。”
“好……”安陶松了口气。
剑拔弩张的气氛消散，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没好气道：“你给我松开！”
梅傲雪依言放开他，转身从房间里拿出电脑，又对着安陶招招手，示意他来客厅。
“我们现在一起商量，把这份协议拟出来。”
“行。”安陶坐到他身边。
梅傲雪打开一个空白文档，问道：“首先，你对我昨天提出来的三条要求有意见吗？”
“当然！”安陶几乎从沙发上蹦起来。
“具体是什么？”梅傲雪单手撑头，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晚上一起睡这个都还好，反正我们之前也经常睡同一张床。但是！”安陶拔高音量，“接吻什么的，绝对不可以！……还有你说你要追我，那是什么意思？”
“那行，第一条——”梅傲雪没搭理他，兀自敲击键盘，“安陶要跟梅傲雪睡觉。”
“什么？我们刚才说的明明不是这样！”安陶急切地扑过去扳过电脑，屏幕上却是一片空白。
“你耍我？”他挣扎着站起身，“你是不是有病啊梅傲雪？无不无聊……”
“我还没来得及打上去而已。”梅傲雪低笑，伸长了手搂住他的腰，强行把人拉到自己身边，“好了好了，我们来写第一条，认真点。”
“到底是谁不认真？”安陶简直无语，“你别——你给我放开！”
他挣扎几下，那条手臂却纹丝不动。
安陶恶狠狠地瞪那人一眼，见他仍没有松手的意思，便开始手脚并用，疯狂扭动，活像一条被撒了盐的蚂蟥。
梅傲雪大概被打了四拳、踢了三脚，最后终于放开了手。
安陶气喘吁吁地坐到地上，从他手里抢过电脑：“第一条，安陶和梅傲雪同睡一张床，仅睡觉。”
“第二条，”梅傲雪凑到他身边，“梅傲雪追求安陶，安陶不能回避。”
安陶手指顿住，扭头看向他：“你得先告诉我，这个‘追求’指的是什么。”
这人脸上写满警惕，梅傲雪轻笑出声：“你之前也有追过人吧？你是怎么追别人的，我就怎么追你。”
安陶皱巴着脸，回忆起了自己每次追女生的那些套路——
买早餐？
这个梅傲雪早就在做了。
送礼物？
他的吉他、耳机、音响……甚至晚上睡觉抱的那个大胖鸟，这些都是梅傲雪送的。
陪聊天？
……这个就更不用说了。
“好像……跟平常没什么区别？”安陶困惑地眨了眨眼。
“就是没区别。”梅傲雪点头，“我会像从前一样对你好，你只需要接受就可以了。”
“嗯……好吧，这个我可以。”他低下头打字，“第三条呢？……不许说接吻那些！”
“我知道了。”梅傲雪替他按下回车键，“第三条，安陶必须称呼梅傲雪为‘喵雪’，不许叫大名。”
安陶闻言不爽地撅了下嘴，还是将这句话原封不动地敲了上去。
“还有吗？”
梅傲雪想了想：“你先说你的吧。”
“哦。”安陶伸展一下身体，盘起腿，把电脑放到腿间，“第四条，梅傲雪不许对安陶进行身体接触，如果安陶拒绝，必须立刻停止。”
“……不太想同意。”
“必须同意！”
“好吧。”
安陶继续敲击键盘：“第五条，如果安陶不愿意，此协议立马作废。”
“不行。”梅傲雪连按好几下删除键，“既然是合作，那么任意解除权要双方都享有才合理。”
“你会想解除协议？”安陶瞥他一眼。
“不想。”梅傲雪义正言辞，“所以你也不许有这个权利，不然不公平。”
好在安陶比较容易蒙骗，这“权利”那“公平”让他听得一愣一愣的，当下也没有过多纠结这个问题，只“哦”了一声便开始思考下一条内容。
他盯着屏幕思索片刻，忽地一擡头：“我知道了！”
“第五条，”安陶低着脑袋打字，“梅傲雪不许生闷气，有什么必须说出来，不许对安陶摆脸色，不许对安陶发脾气。”
最后一个字输入完毕，他满意地按下句号键，嘴里絮絮叨叨：“这条最重要了！你这两天老这样，什么都不说，就知道给我甩脸子……”
安陶说着，昂起头瞪他：“如果我哪里做错了，你可以直接说出来啊！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最烦别人有什么事闷着不说了。”
“好，我知道了。”梅傲雪失笑，“但是安陶，你是不是太霸道了一点？‘不许生闷气’、‘不许摆脸色’、‘不许发脾气’，再加上面那条，你一共提了四个要求，我只有三个。”
“切。”安陶“啪”地按下回车键，“想再加一条直说。”
“也不算吧。”梅傲雪直起身，理了理衣服，“只是我刚才还以为你真的签了合同，去观止的路上吓得不轻，再加上我比你少提一个要求……你得补偿我。”
提到观止，安陶有些不好意思，挠挠鼻子问道：“怎么补偿？”
“我要吻你。”梅傲雪俯下身，“就一次。”
“不行！”安陶赶忙推开那人，站起身往后退了几步。
他满脑子都是刚才吃下的一大盘韭菜馅儿饺子，再想到接吻的时候要在嘴里这样那样，一张脸顿时紧紧皱起：
“太恶心了！”
话刚说出口安陶就意识到了不对劲。
“不是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他急切地上前一步，“我只是觉得，我们刚吃完东西，嘴里肯定有味儿，所以才那么说的……”
这么直接地讲出来显得太过滑稽，反而更像是在为自己找补了。
安陶懊恼至极，也不敢看梅傲雪此时的表情，头脑一热直接扑过去扒住他的肩，闭上眼缓慢凑近，在他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被熏着了可别怪我。”安陶红着脸看他，圆圆的杏眼湿润，睫毛不停眨动，明明慌张不安，可双手仍紧紧搭在他肩上。
梅傲雪一句话没说，就得到了一个吻。
但他不懂知足，他贪得无厌。
他还要更多。
“其实你不用这么勉强……”梅傲雪垂下眼，“如果觉得恶心的话。”
“我没有！”安陶大叫。
一回生，二回熟，三回——第三回，安陶像只啄木鸟似的在他唇上连续亲了好几下，撞得他上牙膛生疼。
“好、好了吧？”他满脸通红，等待着梅傲雪的赦免。
“没好。”那人却毫不留情，“谁告诉你接吻是这样的？”
“呃……”安陶紧闭双眼，豁出去了：“那我去刷牙！”
梅傲雪笑了起来，把这个笨蛋拉到自己怀里，轻轻吻在他额前：“不用，先欠着吧。”
安陶被动地靠在他胸膛，哭丧着一张脸，想反抗却又不敢，只能在心中呐喊：
再也不要乱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