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方宇青
对不起？
安陶皱起眉，想要上前追问，可柯渺已经在工作人员的簇拥下离开了演播室。
梅傲雪见他愣愣地站在原地，顿时有些不安，忙快步走过去，擡手碰碰安陶的肩：“怎么了？”
“哦，没什么。”安陶回神，下意识将柯渺的怪异举动隐瞒了下来，“那个，我们快过去吧，快走快走……”
说着，他拉起梅傲雪的手臂就往外边走。
安陶知道自己的掩饰很拙劣，也知道梅傲雪根本没打消怀疑，但没办法，他从小就被母亲大人说脑容量不够，一次只能专注一件事，此时此刻，他小小的脑袋里只有柯渺那句可疑的“对不起”，至于梅傲雪，则是全然不顾上了。
因此，下半场的录制他全程都在观察柯渺的表情，试图读出一点关于那个道歉的暗示，可柯渺实在太会伪装，依然笑得灿烂又无懈可击。
陶秋萍女士还说过，安陶长得人模人样，本质上就是一头倔驴。
偏偏这倔驴好奇心还强，不找出真相永远不会善罢甘休。
于是安陶一直死盯着柯渺，终于在收工后找到机会撇开梅傲雪，尾随他进了厕所。
这块洗手间是专门分出来给艺人用的，现在只剩了他和柯渺。
安陶在盥洗台前假装洗手，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跟平时一样帅，却又隐隐透出几分猥琐。
镜子里的脸皱起。显得更不那么光明磊落了。
切，这还不都赖那个古怪的柯渺！
安陶撇了撇嘴，伸手扯了几张纸巾擦手，终于听见了从里面传来的抽水声。
柯渺垂着头往这边走来，看见他脚步一顿，却好像并不惊讶。
“喂，”安陶板起脸，“你刚那句道歉，什么意思？”
“我……”柯渺看他一眼，“我没别的意思，你不要误会。”
他眼神胆怯，虽只是匆匆一眼，安陶还是不自在地抿了抿唇，语气也缓和了些。
“我才是没别的意思。”他上前一步，把纸团丢进垃圾桶，“我就想知道你干嘛突然向我道歉。”
“……其实我早就想这么做了。”柯渺嗫嚅着挪到台前，“之前，直播那件事……还有之后三意的那些操作，都不是我的本意。”
直播？
“你的意思是——”安陶脑子转得极快，“我直播时来捣乱的那个粉丝是三意派来的？”
“嗯。”柯渺点点头，伸手到镜子下接了一泵洗手液。
“我去，你们有毛病吧？”安陶瞬间炸了，“怎么一开始就盯着我了？我招你惹你了啊？”
“他们这样攻击了一些人，其中只有你回应了。”
“所以就缠着我不放了？”安陶冷哼一声，“别在这儿受害者有罪论了。虽然你说这些你都不愿意，但你还是这么做了，所以别指望我会原谅你。”
“……嗯，我明白。”柯渺背脊僵直，手上搓洗的动作却没停，“我不会奢求你原谅我，我只是觉得，你应该知道这些。”
“知道又有什么用？事情都已经发生了。”
安陶一想到因为这些破事害得梅傲雪熬了那么多天的夜就气不打一处来。于是他顿了顿，又愤愤地补上一句：“我告诉你，我是不会原谅你的。”
“没错，你说得对。”水流声中，柯渺的声音有些微弱，“你也有不原谅的权利。”
安陶靠在墙边，双臂环胸，打量他片刻，又问：“你跟我说这些，不怕赵干找你麻烦吗？”
柯渺摇了摇头：“他不会的。”
“是吗？”安陶回想起那张狡猾又可恶的脸，“我看他应该没那么宽容。”
“我来之前跟他说过的。”柯渺看着镜子，“我们现在能有单独交谈的机会，这就代表他默许了。”
所以赵干这是默认了就算他们知道真相也掀不起什么波浪？
靠。
记忆中的脸变得更可憎了。
“所以呢？”安陶臭着脸靠在墙边，“我现在知道了，然后呢？”
“没有然后了，我就是想让你知道而已。”
水声终于停止。
“而且，我觉得你跟我挺像的……刚入行的我。”柯渺垂头，细细地擦着手指，“大概就是因为这个，所以我才想告诉你吧。”
安陶错愕一瞬，随即有些想笑。
“我跟你才不像。”他双臂环胸，左脚随意地支在墙上，“最明显的——我的经纪人比你的好多了。”
柯渺闻言却弯起了嘴角。
与他那些装模作样的笑不一样，这是个极浅的笑，带着一丝淡淡的惆怅。
“谁知道呢？”柯渺走到他身边扔了纸巾，“我得走了，下次录制再见吧。”
“什么谁知道？当然是我知道啊……”安陶小声嘀咕一句，看着那人消瘦的背影，还是没忍住叫停了他：“哎，你等等。”
“嗯？”
“以后不要再那样做了。”安陶直视着他的眼睛，“别的都不说，这对原创者而言非常不公平。”
“我……尽量。”柯渺移开了视线，“那么，再见，安陶。”
安陶轻哼一声，算是回应了。
柯渺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洗手间。
“尽量？切。”安陶自言自语，对着镜子拨了拨头发，“估计到时候又要说自己身不由己了吧……”
裤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安陶拿出来看了一眼，很快便接起。
“喂，喵雪？”他靠近镜子，撑开从刚才就觉得痒的右眼仔细查看着。
“柯渺都出来了，你一个人待在里面干什么？”
“啊，”安陶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你知道啊……”
“嗯，快出来吧。”
“好。”
安陶把手机揣回口袋，却没有立刻迈开脚步。
他还是觉得很奇怪。
柯渺跟着赵干团队作了那么多恶、耍了那么多手段，怎么今天突然就莫名其妙唤醒了良知，找到他道歉，还告诉了他三意使的阴招。
就算再怎么瞧不起他的工作室，这么做未免也太过傲慢。
三意、赵干、直播……这些零散的信息在脑子里打转，却怎么也拼不出一个完整的形状。
“唉！”
安陶皱了皱鼻子，烦躁地呼出一口气，索性把这些念头一股脑压了下去。
算了。
反正有喵雪在，他怕什么？
想到这里，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点点头，又记起梅傲雪正在外面等他，便收起思绪快步走了出去。
门外，梅傲雪就在不远处跟胡波说着些什么，见到他便停了下来，眉梢轻挑，露出了一个微笑。
安陶心头那点躁意立马散了大半。
“帮我吹一下。”他什么都不解释，直接昂起脑袋靠过去，“好像有根睫毛在里面。”
瞪得大大的漂亮眼睛有些红，梅傲雪凑近看了看，轻轻吹了口气。
“好了吗？”
“嗯……”安陶眨吧眨吧眼，“好了。谢啦！”
他说完便往电梯口走，梅傲雪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从胡波手里把安陶的东西都接了过来。
“梅总，你们……不回公司了？”
“嗯。”
“那你们去哪？”胡波掏出手机，“我定个位方便导航。”
“没事，你直接回去吧。”梅傲雪擡手看了眼表，“有人来接我们。”
“哦，那行。”胡波点点头。
“你们快点儿行不？”安陶站在电梯里面，一手按着按钮，一脚踩在门边，“聊什么呢？”
“来了。”梅傲雪笑了笑，快步走过去。
三人一同到地下车库，安陶低着头看手机，朝着记忆里胡波停车的地方走，领口却突然被人拎住。
安陶回头一看，梅傲雪笑得神秘兮兮。
“干嘛？”
梅傲雪没说话，只是侧过身，朝自己身后使了个眼神。
安陶向后望去，首先看见了一辆好久不见的车，随后便看清了站在车旁边的那个人。
“小青阿姨？！”
方宇青笑眼盈盈，朝他张开了双臂。
安陶大叫一声，直接冲了过去。
“哎哟！”那颗毛茸茸的脑袋蹭在颈间，方宇青踉跄几步，可算是稳住了身形，“差点儿把我撞倒……”
“小青阿姨我想死你了！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没在群里说一声？喵雪呢？喵雪怎么也不告诉我……”
安陶叽叽喳喳，空旷的车库里一时间满是回音。
“梅总，这是……”胡波有些错愕。
他打量着站在吉普车旁的那位女士，短发利落，笑容亲和，眉眼轮廓与梅傲雪有几分神似。虽然身上并没有什么扎眼的名牌首饰，但她脊背挺得很直，举手投足间也透着一股从容，哪怕只是穿着极其简单的速干短袖，她周身也散发着一种强大气场，一看就知道绝对是个厉害人物。
“这是……安陶哥的母亲吗？”
“差不多吧。”梅傲雪抿唇笑笑，带着胡波往那边走去，“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妈，方宇青。”
“啊……方阿姨您好！我是安陶哥的助理，我叫胡波。”胡波连忙伸出双手，有些拘谨地鞠了个躬，“您叫我小胡就行。”
“小胡你好呀，辛苦你平时照顾安陶了。”方宇青笑着跟他握了握手，顺势从随身的包里取出一张名片递过去，“这是我的名片，有需要可以联系我。”
“不辛苦，不辛苦……”
胡波双手接过名片，低头一看，只见名片上赫然印着几行字：
中国科学院地质与地球物理研究所
研究员，博士生导师
方宇青
胡波瞪大了眼睛，悄悄咽了口唾沫，将名片放到了钱夹内侧。
“小青阿姨，胡萝卜可负责了，对我也挺好的。”安陶直起身，脑袋顺势靠到了旁边梅傲雪的肩膀上，冲着方宇青挤眉弄眼，“还有这个，我的经纪人喵小雪，特别特别厉害，对我也超级好。小青阿姨，你还没见过吧？”
方宇青被他这副得瑟的模样逗得大笑起来，十分配合地上下打量了梅傲雪一番，煞有介事地点头道：“嗯，一表人才，看着确实挺靠谱的。喵总，我们家安陶以后可就拜托你了啊。”
这两人一唱一和，梅傲雪只好顺着接茬：“方女士放心，我一定竭尽全力。”
得到回应，安陶和方宇青顿时笑成一团。
胡波站在一旁，看着这极其融洽的“一家子”，默默攥紧了自己的挎包背带。
“行了，我时间不多，待会儿还得回所里。”方宇青拉开车门，“我订了你们爱吃的那家私房菜，赶紧上车。”
“好耶！吃大餐咯！”安陶欢呼一声，熟门熟路地钻进了后座。
梅傲雪跟胡波简单交代了两句接下来的行程，便也转身上了车。
“小胡，那我们就先走了，你回去路上注意安全。”方宇青摇下车窗，冲胡波挥了挥手。
“好的方……阿姨再见！安陶哥再见！梅总再见！”
越野车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胡波低头捏着那张沉甸甸的学者名片，看着汽车尾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