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为什么是安陶?
梅傲雪很清楚,安陶不想让他跟沈芮单独见面。
他也明白,那种“不情愿”并不尖锐,更像是某种习惯性的占有欲,理智上知道这是工作与应酬,情绪上却还是会在意。
就像小孩子护着心爱的东西,哪怕暂时用不上,也必须放在自己身边,别人多看一眼都会不高兴。
想到刚才安陶急着把他推出门,又一边嘴硬一边不爽地盯着他的样子,梅傲雪忍不住低笑一声。
实话实说,他其实很享受这样。
刚才甚至还坏心眼地想要多提几次沈芮,想看看那笨蛋到底能为这件事吃醋到什么程度。
这种近乎恶作剧般的心思,放在以前,连梅傲雪自己都会觉得无聊。
可偏偏一碰上安陶,他就总忍不住地想逗他。
“……真是幼稚。”
梅傲雪自嘲地笑笑,收回思绪,提高车速涌入车流之中。
沈芮选的这家餐厅不算大,虽然地段就在那条著名的江边,但真正找起来还是费了些功夫。
梅傲雪把车钥匙交给门口的泊车员,又在前台报了沈芮的名字。服务员确认后,便引着他往里走。
餐厅内部装潢偏中式,廊道典雅,狭长而安静,脚步落下去几乎听不见回音。半遮的卡座后隐约传来低低交谈声,又很快被舒缓悠长的古琴声掩盖下去。
他们一路穿过长廊,最后停在里侧的包房门前。
服务员顿住脚步,微微侧身,擡手推开门:“先生,您这边请。”
这间包房并不大,但布置得小巧雅致,临窗的位置正对着江面,此时夜色还没完全降下来,远处的灯带闪烁,像一条缓慢流动的光河。
“来了?”沈芮对他微微一笑,“坐吧。”
她穿着一条修身的白色方领连衣裙,妆容素雅,一头长发只是简单地挽起,额角碎发随意地垂在颊边,淡化了平日里那种锋利而精致的职场感,不像观止的总监,更像一个单纯赴约的女人。
“抱歉,久等了。”梅傲雪回以一个礼貌的笑,在她对面坐了下来。
“没有,我也刚到。路上还顺利吗?今天有点堵。”
“还好。”
“那就好。”
两人短暂的寒暄过后,沈芮翻开了自己这边的菜单:“这家是融合式餐厅,菜的口味都还不错,你看看有什么想吃的。”
“看来你对这里很熟?”梅傲雪没看菜单。
“这里的老板是我朋友,我带客户来吃过几次。”
“那还是你来点吧。我没有忌口。”
“那行。”沈芮没有推脱,合上菜单,很快地向服务员确认好了餐点。
而后服务员替他们添好水,安静地退了出去。
沈芮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率先开口:“我们部门的小朋友昨天盯了一晚上,赵干那边暂时没什么动静,但估计也快了。昨晚买那么高位的热搜,看来接下来会大炒一把。”
“嗯。”梅傲雪擡眼看向她,“那我们这边呢?”
“也差不多了。我已经提前让法务那边整理材料,包括视频传播、恶意剪辑,还有之前买营销号带节奏那些证据,都在收集。真闹大了,对我们来说反而不是坏事。”沈芮顿了顿,继续道:“还有你提供的安陶童年练习戏腔的视频,我们也已经准备好营销方案了。”
“辛苦了。”
“别跟我说这个,我拿工资的。”
沈芮垂眼笑笑,忽然又叹了口气。
“其实我早能感觉到,你对我没有那方面的意思。”她摩挲着白瓷杯壁,“但刚才,看你直到聊起工作才有了点真心的笑,怎么说呢……作为一个女人,还是有点挫败呢。”
梅傲雪微怔,而后低头笑了一下。
“抱歉。”他说。
“你看,你连这种时候都这么礼貌。”沈芮无奈摇头,“搞得我都不好意思继续控诉你了。”
“沈芮,我很欣赏你。我们的合作一直以来也很愉快……”梅傲雪想了想,“而且我们还是校友——”
“打住打住,”沈芮摆摆手,“听这个开场,就知道你要给我发好人卡了。”
“差不多。”梅傲雪诚恳道,“但我是真心的。”
“好吧。”
她擡眼望向对面的人。
包房灯光昏黄,窗外江景安静流淌。梅傲雪坐在那里,神情依旧温和从容,和刚认识时一样——
像隔着一层很淡的雾,看起来温柔、好接近,对谁都彬彬有礼,但真正的情绪始终藏得很深,没人可以走进去。
但或许,只是那个能走进去的人不是她罢了。
“好吧。”沈芮释然地轻叹,“所以你有喜欢的人?还是只是单纯的不喜欢我?”
对面的男人静了几秒,而后垂下眼,露出一个极浅的笑。
那个瞬间,沈芮忽然就有了答案——
她从没见过梅傲雪露出这样的表情。
像是想到什么无比珍贵的东西,整个人都因过于幸福而变得柔软。
“……原来真有啊。”
梅傲雪没有否认。
包房重新安静下来。没人再说话,只剩窗外模糊的江潮声隐约透进来。
远处有游船缓慢驶过,划开了江面灯影,化作一片浮动的金色波纹。
沈芮垂眼拨了拨杯盖,瓷器轻轻一碰,发出极细的一声脆响。
“我认识吗?”
那人思索片刻,点了点头。
沈芮挑了下眉,微微坐直了些。
能让梅傲雪露出那样的表情,而且还是她认识的人……
难道说……?
有个离奇的答案冲到嘴边,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远处高楼霓虹映在玻璃上,在桌面落下一层模糊光影。
沈芮盯着对面那人看了许久,而他神情始终平静,没有回避,也没有解释。
他只是安静地垂着眼,指腹缓慢摩挲过温热的杯壁,而后低头抿了口茶。
刚才那个猜测在脑中越来越清晰。
她忽然想起很多细节。
想起梅傲雪总会下意识关注安陶的状态;想起录节目时,他目光几乎从没真正离开过那个人;想起昨天安陶扑进他怀里的瞬间,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惊讶,而是伸手稳稳接住他。
太自然了。
自然得像已经做过无数次。
“……不会吧。”沈芮终于低声开口。
梅傲雪擡眸看她,不承认也不否认。
她靠回椅背,擡手按了按额角,好半晌才出声:“我居然现在才发现。”
“你不会告诉别人的,对吧?”梅傲雪放下茶杯。
“这是当然。”沈芮很快答应,但又顿了顿,皱起眉问道:“廖总知道吗?”
“我猜,她是知道的。”
“那就好。”沈芮明显松了口气,点头道:“不然我可没法保证一定能在老板面前替你们保守秘密。”
“麻烦你了。”梅傲雪笑了笑。
“之前那是工作,这个不是。”沈芮托着下巴看向他,“为了感谢我,这顿饭你请吧。我待会儿还得加个甜品。”
“当然。”梅傲雪点头,“你想吃的都点吧。”
“我可不会跟你客气。”沈芮说着便翻开了面前的菜单。
她盯着米色压纹纸上的精美图片看了几秒,心底又忽然涌出几分不甘。
为什么是安陶?
梅傲雪……怎么会喜欢上安陶那样的人?
可她的骄傲又不允许她像个怨妇一样质问对方,于是她刻意放轻语调,像是单纯好奇一般地问道:“为什么会是他呢?”
“为什么……”梅傲雪低声重复。
这三个字在舌尖转过一圈,一时间却找不到一个足够准确的答案。
他从没想过,自己为什么会喜欢安陶。
那人早早地出现在他的生命里,热烈又霸道地占据一席之地,等他发现那种不同寻常的悸动原来就是“喜欢”时,这份情感早已生根发芽,根系深深扎进血肉,枝叶在漫长岁月里无声延伸,硕果如繁星。
所以,其实并没有什么“为什么”。
喜欢安陶,对他而言,就像惯性一样自然,像氧气一样必需。
没有原因。
于是梅傲雪只是垂头,低声笑了笑。
“你还记得上次跟我说的,除了春季以外,你不喜欢别的季节吗?”
沈芮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提起那次在便利店偶遇的闲谈,但想了一下,还是点点头:“我们这里的夏季太炎热,秋冬又单调,唯独春天还有几分色彩和生机。”
“那么——”
梅傲雪看向她,神情依旧平静,只是眉宇间浸着几分淡淡柔意。
“你又为什么喜欢春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