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让我对你好
“来了?”
梅傲雪推开门,只见沈芮正拎着电脑包站在沙发边,俨然一副收拾好了东西要走的样子。
“有事?”
“倒是没什么事。”沈芮笑了笑,“只是比赛结束后不用回公司,正好能下个早班。”
“原来如此。”梅傲雪点点头,“那我也不耽误你时间了。找我来什么事?”
“刚才我们根据最新的舆情修改了方案,已经发给你了。你回去看看,没问题的话,就按照原计划明天开始实施。”
想到刚才安陶那股兴奋的劲,梅傲雪估计今晚想让这人睡觉肯定得费一番功夫,于是他想了想,开口道:“我明天上午去办公室看。今晚……也让我下个早班吧。”
“真稀奇。”沈芮看了看手机,“那行,就这样吧。这段时间你们也辛苦了,早点带安陶回去吧。”
“嗯,你也辛苦了。”
两人并肩走出去,迎面便碰上了快步走来的胡波。
“啊,梅总、沈总监……”胡波停下脚步,“你们结束了?”
“嗯。”梅傲雪扫了眼他急匆匆的模样,“去哪?安陶呢?”
“安陶哥饿了,让我去买关东煮。”胡波连忙交代,“我有说叫别人帮忙去买,但是安陶哥说其他人不知道他爱吃什么,所以只能我去买了。但、但我是听见安陶哥锁门了我才走的……”
梅傲雪挑了下眉,点点头:“没事,我知道了。”
“可是电梯在那头,你怎么往这边走?”沈芮问。
“电梯那边人太多了,我想着走楼梯比较快。”
“行吧,我还是选择等电梯。”沈芮笑了笑,“那你们聊吧,我先走了。”
“明天见。”梅傲雪对她点点头。
“明天见。”沈芮回身朝他摆摆手,“对了,替我跟安陶说声恭喜吧。”
“好,我会的。”梅傲雪微微一笑。
目送沈芮离开,胡波垂头看了眼时间:“那梅总,我先下去了?”
“不用了。”
“啊?”胡波一愣。
“都这个点了,你直接下班吧。”
“那安陶哥那边……”
“我带他去吃。”
“好。”胡波松了口气,“那我先走了,梅总再见。”
“路上小心。”
“好!”
两人简单告别后,胡波快步朝楼梯间走去,梅傲雪则转身去往休息室的方向。
走廊里依旧热闹,有工作人员推着器材车从旁边经过,也有人抱着鲜花和礼物匆匆往电梯口赶。迎面不断有人向他道喜,梅傲雪一一应下,脚步却没有停。
休息室的门紧闭,梅傲雪轻轻拧了下把手,果然锁着。
“安陶,是我。”他敲了敲门。
“啊,哦、哦!等等……”
一阵噼里哐当的声音响起,几秒后,门开了。
“你们结束得好快啊!”安陶站在门口,脸有些红。
“结束得快不好吗?”梅傲雪擡手,将他落到额前的发拨到脑后。
“好、好啊。”安陶笑得有点不自然,“当然好……”
梅傲雪挑了下眉,到底什么都没问,跟在安陶身后走了进去。
休息室里没有其他人,一切跟他出去时无异,只是胡波准备的蔬果盒散落一地,显示着那人刚才的慌乱。
“呃,我刚急着来开门,不小心撞倒了。”安陶尴尬地笑笑,连忙跑过去捡起那些保鲜盒。
“这样。”梅傲雪看着他发红的耳尖,无声地笑了笑,“我让胡波先回去了。你想吃什么?我们去外面吃。”
“哦……”安陶一愣,随即把东西全都塞进胡波带来的帆布袋里,“那个……其实我现在不是很饿了。我们直接回家吧?”
刚才还嚷着要吃关东煮的人,此刻已经飞快背上了包,手里拿着那杯没喝几口的奶茶,一副迫不及待准备离开的模样。
“不饿了?”
“嗯。”安陶吸了一大口奶茶,嚼着里头的珍珠,点头如捣蒜,“突然就不饿了。”
梅傲雪看着他鼓起的脸颊,沉默两秒,忽然笑了。
“这么着急回家?”
“没有啊。”安陶立刻嘟囔着否认,“我就是觉得今天有点累了。”
梅傲雪倒也没拆穿,只伸手接过他肩上的帆布袋,顺势揉了揉他脑袋。
“那行,我叫人来帮你卸妆,然后我们回家。”
安陶这时才意识到自己既没卸妆也没换衣服,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坐到了化妆台前。
“那你去吧,快一点。”他顿了顿,又补充一句:“我今天起太早了,现在特别困”
“好,我知道了。”梅傲雪轻笑一声。
临出门前,他又回头看了安陶一眼。那人正捧着奶茶从镜子里看他,见他回头,还心虚似的冲他笑了一下。
梅傲雪失笑,推门走了出去。
安陶实在是很不会撒谎。
看着半躺在副驾上的那人,梅傲雪如是想道。
从上车开始,这人就没怎么开过口。跟他说话会回应,却总是答得简短。大部分时间里,他都只是望着窗外若有所思,眉头微微蹙着。
前方红灯亮起,梅傲雪缓缓踩下刹车。
窗外车来车往,霓虹灯映在玻璃上,将安陶的侧脸照得忽明忽暗。
“先眯一会儿吧。”他开口道。
安陶像是刚回神似的,转头看向他:“嗯?”
“不是说很困?”
“哦。”安陶眨了眨眼,“是有一点。”
梅傲雪看着他,这副模样,怎么看都不像是困。
不过他知道,安陶这人不会撒谎,心里也藏不住事,顶多忍到回家,就马上要爆发。于是他最终什么都没说。
红灯结束,车流重新向前。一路上,两人都没再开口。
二十多分钟后,车子驶入地下车库。
熟悉的环境映入眼帘,安陶终于像是松了口气,车刚停稳,他便急忙解开安全带坐了起来。
“到了。”
“嗯。”梅傲雪熄了火。
安陶这时候又恢复了些活力,主动拉起他的手往里面走。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电梯,密闭的空间里安静得有些过分,只剩下机器运行时细微的机械声。
安陶盯着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牵着他的那只手有些湿润,另一只手则垂在身侧,不停地扣弄着指甲。
梅傲雪站在旁边,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忽然有种奇怪的预感,好像今晚还会发生什么。
“叮——”
电梯门开。安陶看了一眼,拉着他走了出去。
“钥匙呢?”他左脚踩右脚飞快脱掉鞋子,又急匆匆地往梅傲雪口袋里摸。
梅傲雪知道这人大概是憋不住了,十分配合地交出钥匙换好鞋,跟在他身后进了家门。
门刚一关上,前面那人便转身扑了过来,热切的吻很快落在他脸上。
梅傲雪护住他脑袋,一边回应一边随着他往客厅去,接着便被人压倒在了新买的沙发上。
“你这么急着回来,就是为了这个?”
“不是。这个我在休息室的时候就想干了。”安陶呼吸急促,却像离不了这一吻似的,说完立马又咬住他的唇。
梅傲雪忍不住笑了一声,抓住那人在自己身上胡乱摸索的手,把人拉远了些。
“宝贝,你今晚怎么了?”
安陶动作一顿。
刚才一股脑往前冲的时候不觉得,现在被这么一问,反倒卡壳了。
他盯着梅傲雪看了几秒,低头凑过去在那双唇上又亲一口,随即从他身上爬了起来。
“你等我一下。”
“嗯?”梅傲雪错愕地起身,却只看见一个冲进房间的背影。
没过几秒,那人又冲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什么东西。
梅傲雪伸手开了落地灯,这才看清那是一个相框。
装着他们恋爱协议的那个相框。
“安陶……?”
梅傲雪一愣,想要站起来却被那人一把按了下去。
“喵雪,你先坐好。”安陶深吸一口气,脸上表情是前所未有的紧张,“我有些话想对你说。”
对于他表现出来的认真,梅傲雪却莫名有些心慌。
那份恋爱协议他当然记得,甚至里面每一条内容他都能背出来。
可他不明白,安陶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把它拿出来。
客厅安静下来。落地灯暖黄色的光洒在两人身上,为他们镀上一圈相同的金边。
安陶手指无意识地捏紧边框,原本准备好的那些话忽然全都堵在了喉咙里。他心脏跳得厉害,甚至比刚才等待比赛结果的时候还要剧烈。
“我本来不是想今天说的。”安陶抿了抿唇,把相框放到茶几上,“但是刚才,在我赢了柯渺之后,我看见你站在台下,那一瞬间我特别希望主持人再问我一个问题。”
“什么?”
“问我,最想感谢的人是谁。”安陶目光灼灼,“那我一定会说,是你。”
原来是这样。
梅傲雪松了口气,牵起他的手:“我知道的。”
“不,你不知道!”
安陶使劲攥住那只手,深吸一口气。
“以前我总觉得这些事很正常,你陪着我、帮助我、对我好……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会在我身边,就像太阳每天都会升起来一样。我知道这样说有点奇怪……但我真的一直是这么想的。”
“我实在太习以为常,所以很多时候,其实并没有意识到你为我付出了多少。”
“可直到最近我才发现,不是这样的。”安陶抿了抿唇,“不是因为这些事情本来就该发生,只是因为那个人是你。”
“我以前老觉得,你什么都会,好像只要有你在,事情就一定能解决。可后来我发现,你也会累,也会难过,也会哭……而且这些好像都是我造成的……”
两人合在一起的手微微颤动起来,分不清究竟是谁在抖。梅傲雪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所以……”
安陶蹲下来,昂起头看着他。
“你可不可以给我一个机会?”
“……什么?”
“让我也对你好。”
梅傲雪彻底困惑了。
他想说“你对我很好”,可看着那双坚定的眼睛,又觉得这似乎不是安陶想要的回应。
可是,安陶到底要干什么?
他本以为这人只是太过兴奋,所以回来后还要拉着他说感谢,可事情似乎正在朝某个完全出乎意料的方向发展。
梅傲雪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的人。
那人紧紧攥着他的手,耳朵红,脸也红,甚至脖颈处也红成一片,整个人仿佛坐在了蒸笼里,连额角都开始渗出薄汗。
梅傲雪的心忽然剧烈跳动起来。
一个念头从脑海里闪过,可还没等他抓住,安陶已经抢先开口:
“不是朋友那种。”
他呼吸猛然一滞。
安陶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小:
“也不是恋爱协议那种。总、总之,跟以前那种不一样。我知道我以前确实有点笨,总是把很多事情搞混,但我现在已经分清楚了。”
说到这里,他擡起头,一双眼睛在昏暗灯光下亮得惊人。
“喵雪,我喜欢你。”
梅傲雪怔住。握着安陶的那只手无意识收紧,力道大得连他自己都没察觉。
虽然早就猜到了七八分,虽然已经察觉到了今晚的不一般,虽然认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准备……但真正亲耳听见的这一刻,他还是有些不知所措。
喜欢。
安陶说,我喜欢你。
安陶对他说,我喜欢你。
似乎过了很久,又好像只是一瞬。这句话在脑中过了好几个来回,梅傲雪才终于理解它的含义——
安陶喜欢他。
不是朋友那种。
是恋人那种。
梅傲雪忽然什么都听不见了,耳边只剩下一阵尖锐而漫长的鸣声,连同时间都被一并抽离。
他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人,许久,才发现自己忘了呼吸。
“所、所以我才会把这个拿出来!”
安陶吸了吸鼻子,连忙低头去拆相框,手指却抖得厉害,折腾半天才把里面那张纸抽出来。
“我想,我们可以忘掉这份协议,从头开始。这回我们是真正的情侣,没有什么条约和限制,在一起只是因为我喜欢你,你也喜——呜……”
话音未落,梅傲雪便吻了上去。
急促的呼吸声在客厅响起,那张纸从安陶手中滑落,轻飘飘地掉在地毯上。
没有人去管它。
因为从这一刻开始,它已经不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