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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2章心跳的意义
  “咳、咳咳——”他忙收回视线,“啊……所以你的意思是,柯渺跟粉丝吹牛皮说是自己作的曲?哇,真够不要脸的!他都不怕被人扒出来吗?所以然后呢?然后怎么了?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是想说,我们可以利用这个来拉踩柯渺?”廖知周没搭理那边咋咋呼呼的安陶,只略带担忧地看向梅傲雪,“这样有点激进了吧?”
  “其实这件事早就被人提起过,只是关注的人不多,大概是柯渺团队把消息都压下去了。”梅傲雪直起身,“所以,不是拉踩,我们只是把事情曝光出来而已。”
  廖知周无言,低头沉思。
  安陶这边也低着头,倒没在想什么柯渺、什么拉踩。
  纷杂思绪像抽屉里缠成一团的数据线,怎么理都理不清,反倒越缠越紧。
  他垂眼盯着梅傲雪发顶,莫名想到了这人向他表白的那个夜晚,回想起了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寻找梅傲雪喜欢自己的证据时的情形——
  眼神。
  当时的他只觉得梅傲雪看他的眼神没什么不同,现在看来,好像并不是这样。
  “提前把这件事炒起来,的确可以防止柯渺那边散布对我们不利的舆论,也能跟安陶的专业形成天然对比,借此积累一波粉丝。但是,吹牛这事说到底也不算原则性错误,等过段时间,公众就会遗忘。而且柯渺的团队稍微调查一下,就能知道是我们把那件事曝出来的。跟一个流量小生结怨,尤其还是在刚出道的关头,实在是不太有利。”
  对面的沈芮条理清晰,分析完曝光消息的利弊后,向梅傲雪投去了问询的视线,或许是为表尊重,那视线也略微带到了他。
  安陶抿着唇,往后挪了挪,又听见这办公室里除他以外的其他三人开启了新一轮讨论。
  他深吸一口气,想要重新投入进去,可脑子就是不听指挥,一识别到梅傲雪的声音便宕机,偏偏那个人还一直说个不停。
  你到底想怎样?安陶问自己。
  明明他早都说过喜欢你了,现在还在这里纠结眼神什么的,未免也太莫名其妙。
  或许真像梅傲雪说的那样,因为两个人实在太熟悉,相处起来早已没了边界,所以他一直在有意无意地忽略那个人喜欢自己这件事。
  可是,知道他喜欢自己,和真正意识到他的喜欢,分明就是两码事。
  安陶从前总觉得,梅傲雪看向他的眼神是温柔且包容的,这是一种习惯的流露,是性格使然。
  可在刚才那个倒错的视角下,梅傲雪的脸颠倒着,笑也颠倒,温柔、包容统统颠倒,唯一透过那双眼睛传达过来的,是清晰的爱意。
  即便安陶再想否认,也无法继续自欺欺人。
  “无论如何,只要柯渺那边想利用这波热度,就一定会拉踩安陶来营销。”梅傲雪语气平稳,“所以,我们必须先发制人,否则就会陷入被动。”
  “行,那就这么办吧。”廖知周拍了板,看向沙发后面始终低着脑袋的安陶,“安陶,你一直不说话,是有什么意见吗?”
  “没有。”他一晚上没喝水,沉默这么久乍一开口,声音有点哑,两个字说到最后,还小小地破了音。
  “那行,你今天也辛苦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廖知周说完,便让梅傲雪和安陶先行离开,她自己则和沈芮一起,继续商量后面该如何展开。
  比办公室暗一些的灯光照在头顶,两人一前一后走在空荡的走廊里,脚步声轻轻回响,一路无话。
  直到车平稳地驶出地下车库,梅傲雪才终于开口:“安陶,你在想什么?”
  安陶没说话,只摇了摇头,脸上也一反常态地没有什么表情。
  这一晚上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梅傲雪也拿捏不准这人到底在为哪件事烦心,便捡了件最近的问道:“是因为柯渺吗?”
  没回应。
  “那是因为我背你被廖知周看见了?其实也没什么,她不会多想的。”
  还是没回应。
  “是因为那个‘棉棉’?这个你不用担心。所谓的抄袭,你已经在直播间澄清了,反驳得很漂亮。观止后续也会持续监控,不会让这诬告影响到你的。”
  梅傲雪说完,车内安静下来。
  他等了片刻,见那人仍然没有要开口的意思,心中不免有些担忧,握着方向盘的手也攥了起来。
  “安陶,你——”
  “好了!”安陶擡起头,“你别再问了行吗?我的心一直跳个不停本来就很烦了,你还一直在那儿——”
  他猛地顿住,过了几秒,低声解释道:“呃,那个……人的心脏都是一直在跳的,要是停了,就会死掉……”
  车内冷气嗡嗡,安陶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乎变成耳语。
  “所以,”梅傲雪语气笃定,“是因为我。”
  “不是。”安陶偏过头,露出的半边侧脸和耳朵都泛着红。
  “好吧。”梅傲雪笑了笑,没再继续说话。
  车窗外,昏黄的路灯一盏盏交替,落在安陶脸上,一明一暗,将他的纠结照得清清楚楚。
  “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沉默半晌,安陶终于开口。
  “嗯。”梅傲雪轻轻应了一声,示意他继续。
  “就是,你把我背起来的时候,我听见了你的心跳声。”
  “人的心停止跳动就会死掉。”梅傲雪侧头看他,“这是你说的。”
  “是,但你的心跳很快,很大声。”安陶放在大腿上的拳头攥起,“然后我的心也开始跳了,一直‘砰砰砰’地响个不停,脑子里也很乱……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根本弄不清楚……”
  “我的心跳那么快,是因为我喜欢你。你突然靠近,我当然会心动。”梅傲雪看着他紧握的拳,叹了口气,将车靠边停下。
  安陶一直都这么笨,会问出这种问题,也很正常。
  虽然很想干脆借此误导一番,但这笨蛋如此苦恼地向他求助,他没办法不理。
  “安陶,今天晚上发生了很多事。”梅傲雪直视着他,“你会觉得乱,可能是因为第一次直播刚结束,头脑还很兴奋;也可能是因为我们打闹被别人撞见,你觉得难为情;还有可能是你觉得跟柯渺的对峙很麻烦,不符合你做纯粹的音乐这一理念,感到很纠结。”
  安陶听得认真,一双眼睛在昏暗的车里显得格外亮。
  梅傲雪心下一动,顿了顿,压低声音道:“或者……”
  “或者什么?”安陶见他停住,下意识追问。
  “你也对我心动了。”梅傲雪微微一笑。
  安陶一愣。
  这人说得这么平静,就好像这一条也跟上面提出的三点一样,是他心率过快的可能原因之一。
  但是——
  “这怎么可能?”安陶瞪大眼睛,“你别瞎说了!”
  梅傲雪没有作声,只是耸了耸肩,那副从容的样子看得安陶心头火起。
  “你老是这样……真的很烦人你知不知道?”他怒视着那人,“就是因为你,我才会变得这么奇怪!”
  “安陶,我什么都没做。”梅傲雪语气平静,“在直播间里,是你先拉住我的手;走廊上,是你主动跳到我背上;刚才在办公室,向我靠近的人,也是你。”
  “我只是回应你而已,这样也能怪到我身上吗?”
  安陶脸涨得通红,嘴唇动了动,却连一句反驳都挤不出来。
  记忆倒转,当时的触感、温度和声音全都在脑海中重现,他这才发觉,梅傲雪说得没错。
  所有的一切都是他主动的。
  真正习惯这份越界的亲密的人,不是梅傲雪,而是他自己。
  ……这怎么能行?
  “不、不是这样的!”安陶使劲摆了摆脑袋,“我只是因为今天晚上太累了,所以才会这么混乱……就像你说的那样,什么直播、什么柯渺、什么抄袭……所有事情都来得这么突然,我、我……”
  他呼吸急促,脑子里闷闷地乱成一团,脸颊温度过高,既像发烧,又像宿醉。
  “行了。”梅傲雪收回视线,重新发动了车,“先回家吧,你也累了。”
  不行。
  凭什么他说停就停,他想走就走?
  明明就是他先挑事儿的!随口说些“心动”之类的胡话,把他逼得这么狼狈,结果现在还装出一副大度的样子……
  真是可恶。
  安陶咬了咬牙,开口道:“我知道了!”
  “什么?”
  “我承认,是我先靠近的你。”安陶深吸一口气,“我只是习惯了而已,对其他朋友也是这样……这根本就没什么大不了的。”
  梅傲雪眸光一暗,停下了动作。
  “我以后不会再这样了。”他垂下头,盯着自己因过于用力而泛白的指节,“我会跟你保持距离……因为在我这里,我们只是朋友,一直都是,以后也只会是朋友。”
  “既然如此,你刚才闹那一出是为了什么?”
  “我、我只是……只是……”
  “你只是习惯了跟我发脾气。不过没关系,我很乐意接纳你的情绪。”梅傲雪叹了口气,“但是,安陶,我现在有点不太懂……你到底希望我怎么做呢?”
  “你……你别喜欢我了吧。”安陶看他一眼,又很快地低下头,“你不要喜欢我了,我也没什么值得你喜欢的……我又不是同性恋,没办法回应你的感情。再说了,我们一直都是朋友,变成这样子,实在是太奇怪了……如果你喜欢男人,我、我可以给你介绍,或者你有没有其他喜欢的人?我也可以帮你去追的……”
  他犹犹豫豫地说完,车内空气凝滞,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安陶,你……”片刻后,梅傲雪喉头动了动,扯着嘴角,露出了一个极浅的苦笑,“你真的很残忍。”
  “我……”
  “别再说了。”梅傲雪踩下油门,“在你说出更多伤人的话之前,先闭嘴吧。”
  他语气生硬,是安陶从没感受过的冰冷。
  车在夜色中疾驰,空气中安静得只剩下引擎的低鸣。
  安陶盯着自己的脚尖,脸颊一阵发麻,想要靠上椅背,身体却僵直得无法动弹。
  或许人在尴尬的时候脑子总会控制不住地胡思乱想,在这个关头,他忽然想到了小时候。
  有段时间,梅傲雪的鼻子很敏感,稍微用力地碰一下就会流血。安陶不知道原因,只知道大人们都说他是“沙鼻子”,于是在他的想象中,梅傲雪的鼻子就像沙子一样,脆弱又易碎。
  那时候,他每天都会带好几包纸去学校,以防梅傲雪突然流鼻血。还会在书包里准备一条干净的毛巾,为了给流完鼻血的梅傲雪冷敷。
  可是梅傲雪不像他那样整天风风火火地上蹿下跳,根本没有什么撞到鼻子的机会。所以他那条毛巾只用上了一次,后来两人长大了些,梅傲雪的鼻子也不再脆弱,这些东西便彻底派不上用场了。
  不过安陶那段时间也养成了一个习惯。
  沙鼻子容易干燥,因此梅傲雪睡觉时的呼吸声总是很重。
  他觉得有意思,所以两个人一起睡觉时他总会屏息凝神,仔细地听那道动静很像鼾声、但又比鼾声更弱一些的呼吸声。
  久而久之,在安静的空间里,注意别人的呼吸便成了他下意识的习惯。
  可是现在——
  安陶闭上眼睛,嘴唇抿得很紧。
  梅傲雪呼吸极浅,几乎无法感知到他的存在。
  就好像,再过一秒钟,这个人便会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