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小李和小王
两人一路沉默，从车上到家里，从客厅到卧室。
安陶不敢跟梅傲雪对视，只会在他看不见的角度偷偷瞄一眼。
梅傲雪则面色如常，不主动也不回避，平静得就像他这个人不存在一样。
他们到家时已经很晚，早过了之前定下的睡觉时间。
安陶洗完澡后便进了卧室，打算睡前跟梅傲雪好好聊聊。
可那人从浴室出来后便抱着电脑待在客厅，安陶借着上厕所、倒水、找衣服等等由头，跑出去看了好几次，梅傲雪却仿佛没看见他似的，连头都没偏一下。
没办法，安陶只能开着卧室门，默默抱着抱枕，一个人躺到了床上。
听着外面偶尔传来的悉索动静，他思索片刻，翻身拿过手机，定了个七点的闹钟，决定明早让梅傲雪休息，自己来做早餐。
安陶的睡眠质量向来不错，现下想出来了个向梅傲雪示好的方法，紧绷的心稍微放松下来，于是劳累了一天的身体一沾枕头便睡了过去，也算是一夜无梦。
第二天早上闹钟响起，安陶揉着眼睛关掉铃声，飞快地从床上爬了起来。
身旁，薄被叠得齐整，梅傲雪不在房间。
他伸手摸了摸。凉的。
心下一惊，他又奔出去，看见紧闭的卫生间门、听见从里面传来的洗漱声后，总算是松了口气。
餐桌上没有早餐，厨房里各个电器也没有启动的迹象。
很好！
“喵雪，我去做早餐了，你待会儿出来吃哦！”他趁水声停止的间隙，冲着里面喊了一句便扭身钻进厨房。
安陶昨晚上就想好了，虽然他不会做饭，也没怎么下过厨，但烤个面包煎个蛋，简简单单做个三明治，应该还是没问题的。
但他显然高估了自己。
厨艺这种东西，本就是用进废退，然而跟梅傲雪生活在一起，他根本就没什么进厨房的机会。
此时此刻，他早已忘了到底是“冷锅热油”还是“热锅凉油”，总之觉得差不多就把蛋打进了锅。
“嗞——”的一声，油烟升腾，他这才发觉自己没开抽油烟机。
想起梅傲雪不喜欢家具沾上油烟味，安陶赶紧回身关上了推拉门，再往锅里一看，鸡蛋边缘已经变得焦黑。
“我靠！”安陶压低声音叫了一声，眼看着锅里飘起白烟，赶紧慌慌张张地举起锅铲。
最后，他紧赶慢赶，终于在二十分钟内做好了两个三明治。
他把那个糊掉的蛋给了自己，第二个煎得比较完好的蛋留给梅傲雪，又细细地在烤过的吐司上涂好果酱，这才端着两个盘子走了出去。
冰箱里还有牛奶，早上就喝那个吧。
这么想着，安陶将早餐摆上桌，满心期待地擡眼一望，屋里却没人。
“喵雪？”
他探进卫生间，没人。
跑去卧室，没人。
最后推开自己的房间门，还是没人。
玄关处，拖鞋摆放整齐。
梅傲雪走了。
“什么嘛……”安陶一屁股坐到椅子上，“没听见吗？”
怎么可能？
……又不是聋了，他喊那么大声，怎么可能听不见。
安陶静坐片刻，猛地擡起头，咬牙切齿地叫了一声：
“有完没完了！”
房间空空荡荡，以往每次都会回应他的那道声音也没有响起。
安陶盯着桌上自己精心制作的早餐，只觉得喉咙一阵发紧，扁了扁嘴，抓起一个三明治就往嘴里送。
算了，他不管了。
一会儿还得去观止录歌，他才没空在这里纠结。
安陶快速把两份早餐吃完，洗了把脸，换好衣服就出了门。
他皱着一张脸塞着耳机，从早高峰的地铁挤到写字楼的电梯，抵达录音室的时候，脸色已经臭到不行。
“哇，安陶，你怎么了？”杰妮一看见他便开始调侃，“谁惹你了？”
“没。”安陶摇了下头，把包扔到椅子上，“快点开始吧。”
他一反常态的言简意赅，几人对视一眼，谢曼宁首先开了口，大致讲了下今天的工作，又让安陶先去热身一下开开嗓。
安陶低低地应了，拿着保温杯走进了录音间。
但他今天状态肉眼可见的差，一上午破音了三次，走神了五次，在谢曼宁的耐心耗尽之前，终于熬到了午休时间。
几人聚在休息室用餐，安陶则拿着杯子，拎起自己的那份默默离开。杰妮找出去，却看见这人正蹲在茶水间外面，眼神呆滞地啃着汉堡。
杰妮见状也收起了玩笑的心思，走过去蹲在他身边，想了想开口道：“我昨晚看你直播了。”
安陶回神，嚼着嘴里的东西点了点头。
“你挺厉害的嘛，连贾马尔都知道。”杰妮笑了笑，没等到安陶的回应，又问道：“是不是有人来骂你了？这个不用太在意的，哪个明星没被人骂过？况且你惹的还是柯渺……看到那个热搜，他粉丝肯定会应激。”
安陶确实收到了很多辱骂的私信，但他不在乎那些，也没点进去看过。
但，热搜……？
“你不知道？”杰妮掏出手机给他看，“就是这个。”
屏幕上，“柯渺自称作曲遭网友打脸”和“柯渺安陶”两项词条明晃晃地登上了热搜前排。
看来观止的动作还挺快的。
安陶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继续啃起自己的汉堡。
“既然不是因为这个，那是为了什么？你跟我说说呗。”杰妮收了手机，“一直憋着也不是个事儿，况且你变这么闷，录音的时候都不好玩儿了。”
“唉，我跟你说也没用。”
“你都没说怎么就知道没用？”杰妮眯起眼睛盯了他半晌，“我知道了！是感情方面的事，是不是？”
安陶一愣，这下给杰妮嗅到点苗头，立马继续追问。
“没事儿，你可以跟我说的，我最擅长分析这个了。”她兴奋起来，“我再怎么说也比你大几岁，比你多几年经验，说不定能帮到你呢？说吧说吧……”
“好了！”
安陶本就憋屈，被她这么一问，更是烦不胜烦。他大叫一声，转头看了杰妮一眼，将没吃完的半个汉堡扔进垃圾桶，终于开了口：
“其实不是我，是我一个朋友。”
杰妮挑了下眉，示意他继续。
“这个朋友……就叫他小李吧。”安陶蹲回原位，声音闷闷的，“小李有个朋友，叫小王，两个人关系特别好。有一天，小王突然向小李表白，但小李一直以来只把小王当朋友……然后小李就懵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他不想伤害小王，但也没办法回应这种喜欢。”
“所以小李说了很重的话，让小王不要再喜欢他了，还说以后要保持距离。”
他顿了顿，擡起手抓了把头发，喉结轻轻滚动。
“结果小王就伤心了，小李也很难受。他不知道自己做的到底是对还是错，也不知道以后该怎么面对小王……反正就是这样了。”安陶抿抿唇，“小李昨天跟我说了这件事，我也不知道怎么做才能帮到他，所以就……就很纠结，嗯。”
“小李为什么要难受？”静了几秒，杰妮突然问，“小李不喜欢小王，现在把话说清楚了，他干嘛要难受呢？”
“因为他觉得自己伤害了小王。”安陶答得很快，“而且这次之后，小王就不理他了。明明以前关系那么好，现在却变得冷冰冰……”
杰妮盯着他那张失落得很明显的脸，忍不住笑了一声。
“你不觉得这个小李很矛盾吗？”
“……哪儿矛盾了？”
“是他自己说要保持距离，现在小王如他所愿不理他了，他还难过上了。”杰妮顿了顿，“而且，小李不想伤害小王，但其实从小王表白的那一刻开始，小李就已经在伤害小王了。”
“为什么？”
“你也说了啊，小李没办法回应小王。所以越跟小李相处，喜欢小李的小王对这个事实就越清楚，这不就是一种伤害吗？”杰妮蹲得费劲，站起身靠到墙边，“还有，小李让小王不要再喜欢他了，这话说得确实挺伤人的。”
“为什么……”
“自己的感情被喜欢的人否定，如果是你，你不会难过吗？”
她这话说得犀利，安陶愣愣地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个字。
所以……他那些话，在梅傲雪听来，就是这个意思吗？
安陶回忆着自己昨晚上的一言一行，心口钝钝地痛起来。
“我刚那些话是站在小王的角度说的。”杰妮看着他紧皱的眉，“其实这俩人都没错，只是立场不同而已。”
“那……”安陶两手交叉在一起，拇指不停地扣弄着手背，“那你觉得，小李应该怎么做？”
“这就要看小李自己是怎么想的了。”她耸耸肩。
“……他只是不想失去小王而已。”安陶语气越来越低落，脑袋也渐渐垂下，几乎要埋到两腿之间。
“这个小李还真别扭。”看着他那副鸵鸟样，杰妮既好笑又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既然小王躲着他，他要是真在乎，就主动点儿呗！”
主动？
可是梅傲雪现在根本就不搭理他啊……连看都不看他一眼，他要怎么主动？
安陶把脸埋到膝盖上，脱了力，贴着墙壁坐到了地上，双腿渐渐开始发麻。
他想到今早梅傲雪的不告而别，想到昨天晚上的刻意忽视……到最后，他又回想起了那人在车里对他轻声控诉：
安陶，你真的很残忍。
这么多年，梅傲雪从没对他说过这样的话，也从没超过这么久不搭理过他。
所以……
安陶咬住下唇，指节逐渐绷紧。
所以他都做了些什么？
嘴上说着梅傲雪是重要的人，结果却一直在做伤害他的事。
安陶握紧拳头，猛地锤到墙上，从地上一跃而起。
无论如何，无论梅傲雪再怎么回避，他晚上也总得回家吃饭睡觉吧？
只要能见到他，只要能说上一句话……
“哦？你好像知道该怎么做了？”杰妮有些意外。
“啊……哦，对。”安陶蹲了太久，猛地站起脚下一软，一下子撞到了墙上，眼睛却亮了起来，“我知道——知道要怎么回复小李了！”
“挺好的。”杰妮看着他急切地掏手机的样子，决定给这个拙劣的撒谎者留点空间，“那你跟小李慢慢聊吧，我先回去吃饭了。”
“嗯嗯，谢谢你杰妮！”
安陶冲她挥了挥手，低头点进和梅傲雪的聊天框。
他指尖发着颤，快速地输入一个问句：
晚上回家吃饭吗？
安陶盯着那行字，下定决心，坚定地按下发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