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你给我等着
一整个下午，安陶都心不在焉的。
中午跟梅傲雪待在一起时，他脑子里虽然杂乱，但仍能正常思考和反应。
就像一口麻袋，塞得东西太多，反而达到了某种奇异的平衡。
但一跟梅傲雪分开，没了那个吸引他注意力的人，刚才的一幕幕便不受控制地在他眼前闪过。
高耸的。
激烈的。
血脉喷张的。
永远都那么冷静自持的梅傲雪，变得如此混乱，这还是第一次。
而且……还是在他面前。
安陶情不自禁地咬住下唇。
耳边忽然传来一阵呼唤——
“安陶？安陶！”
“啊？”他回过神。
“水都漫出来了。”杰妮指了指他手中的杯子，“你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哦……没，我就是放空，放空而已。”安陶赶紧关了水。
“是吗？”杰妮体贴地送上几张纸，“我看你是在想小王吧？”
“什么小王八，我还大王八呢……”安陶喝了一大口水，合上杯盖，又从杰妮手里接过纸，粗略地把杯子外围擦了一遍。
他下午刚跟这人见面就被拉到一旁问东问西，按照中午的串供，他告诉杰妮小李和小王在一起了，但并没有承认自己就是小李。
杰妮虽然不相信，但当时工作在前，她也没过多纠缠。
“行行行，不是、不是。”杰妮哼笑一声，拿上自己的杯子塞进包里，“没意思……我先走了，明天见吧。”
“明天……”安陶看着手中湿润的纸团，“见。”
杰妮的脚步声逐渐消散在茶水间外。
他手掌一张一合，几秒后，将纸丢进垃圾桶。
“安陶？”
梅傲雪停了筷子，看着那个数着米粒吃饭的人：“怎么了？”
安陶被他吓了一跳，连手里的筷子都握不住，“啪嗒”一下落到了桌上。
他看了梅傲雪一眼，又红着脸低下头，捡起筷子，低声道：“没怎么。”
犹豫片刻，他又补充道：“我就是在想，为什么，大家好像不是很期待我的歌……”
虽说刚才他脑子里想的并不是这个，但这件事也的确实打实地困扰了他一个下午。
今天下午两点钟，安陶的新歌《静止》正式上线。
本来安陶以为，照现在他映刻上十多万粉丝、微博上三万多关注者的情况来看，他的新歌发布之后，那场面应该是相当火爆的。
可无论是音乐平台还是社交软件，底下的评论大都是毫无意义的“前排”和“支持”，偶有几条点评音乐本身的留言，也只是泛泛而谈的“好听”和“喜欢”。
一切的一切，都跟安陶想象中完全不一样。
虽然沈芮跟他解释过，这种情况对于一个刚出道的艺人来说很正常，但安陶还是很受打击。
“首先，不是‘大家’，我就很期待你的歌，我爸我妈、叔叔阿姨，我们都很期待。”梅傲雪轻轻握住他的手，“其次，就像沈芮说的那样，你现在的粉丝大部分都是看热闹的，转化为‘听众’，还需要一点时间。”
安陶看着两人交叠在一起的手，抿了下唇，应了一声“我知道”后，便抽出手抓了把头发。
“而且，这是你的第一首歌。按照你的意愿来制作，是你喜欢的风格，能告诉公众你是谁，这比出一首你不喜欢的‘爆曲’更重要。”梅傲雪收回手，为他夹了一块鸡翅，“你说呢？”
“是这样没错啦。”安陶咬住鸡翅，话语有些含糊，“我也觉得只要自己喜欢就行……只是，如果我的歌不受欢迎，我们就赚不到钱了。”
鸡翅是酸甜口的，先过油浅炸一遍，带上薄薄的脆壳后，再裹上一层糖醋汁出锅。
这是梅傲雪的拿手好菜，安陶一直都很喜欢。今晚也是察觉到这人情绪不对，所以他才提出由自己下厨，特意给安陶做了这道糖醋鸡翅。
吃到了喜欢的食物，安陶放松了些，索性用手抓起鸡翅，一边啃着，一边继续道：“赚不到钱，我们工作室的房租怎么办？还有，工作室的装修和布置也要花钱，我们钱本来就不多，这样下去……入不敷出了怎么办？”
“你在担心这个？”梅傲雪有些意外。
“对啊。”安陶嘴里嚼着，眉头皱着，“要是还没等我火起来，我们就破产了，那可怎么办呐？”
“不会破产的，你放心吧。”梅傲雪笑了起来，“我们的启动资金还剩一半，我自己也还有一些积蓄。再说了，你忘记我的专业了吗？我不会让我们的资金链断掉的。”
“是是是，你有你的理财产品、你的股票、你的存款，但那是你的钱，不是我的，也不是我们两个共有的。”安陶把骨头扔进骨碟里，又伸手抓了个鸡翅继续啃。
“没有什么‘我的’‘你的’，我的就是你的。”
“我不想用你的钱来贴补我们的工作室，这样不公平。”安陶看着他的眼神认真，嘴里的动作却没停，“虽然我之前一直在花你的钱，但是现在，唔……情况不一样了。我们是合作伙伴，我们两个的付出必须对等才可以。”
梅傲雪同样认真地跟他对视几秒，随后嘴角缓缓上扬，露出了一个浅笑。
“我明白了。”他拿了张纸，伸手替安陶擦掉脸颊上蹭到的油渍，“但是安陶，你现在也是我的男朋友，我就是想给你花钱，怎么办？”
安陶被他无赖的语气逗笑：“给我花钱可以呀，你给我买好吃的、好玩的就行了。但是工作室用的钱，一定得是我自己赚的才可以。”
“好，我知道了。”梅傲雪答应下来，又道：“账户里的钱还能支撑一段时间，廖知周也说了，之后会帮你争取几个好的通告，所以——”
“《不朽之声》！”安陶突然出声打断。
“嗯？”
“如果我去参加《不朽之声》的话，我们就有钱了！”安陶放下鸡翅，眼睛闪着光，“你们不都说这个节目很火吗？那给的钱应该也挺多吧？”
“应该吧。”
梅傲雪答得保守，安陶却已然沉浸在自己的想象之中：
“会有五万吗？不不不，这应该不可能……那么，一万呢？一万块总要有吧？喵雪你说呢？”
对面那人没回答，再次握住了他的手。
“原来你一直在担心这个。”梅傲雪拇指摩挲着他手背，“我还以为，你在意的是那件事。”
“你想多了好吗？”安陶飞快地抽出手，“我才没有在意那件事。”
“嗯……”梅傲雪意味深长地看着他，“那就好，我还担心吓着你呢。”
“哈？怎么可能！”安陶哼笑一声，“大家都是男人，我干嘛要被这种事吓到？”
说完，他泄愤似的，快速把手里的半个鸡翅啃干净，又擡起头瞪向对面那人：“你问这问题什么意思，看不起谁呢？”
“没有。”梅傲雪从善如流，终于收回横在桌上的手，“我只是想说，既然如此，那我们下次可以试点别的。”
安陶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退缩地回道：“好啊。”
“好。”
“好！”安陶更大声地回一句。
“嗯。”梅傲雪轻轻笑了，重新拿起筷子，“好。”
安陶撇撇嘴，垂下头，盯着面前的饭菜，指尖动了动。
别的。
指的是什么？
他眨了眨眼，脑海中大致浮现出几个动词。
嗯……怎么想都觉得很难接受。
他抿起唇，偷偷擡眼看向对面，却正好跟那人似笑非笑的目光对上。
？
这人什么意思？
安陶咬咬牙，无声瞪他一眼，心道：
你给我等着。
狠话已经偷偷放出去了，安陶决定从今晚开始，实行自己散步那天晚上定下的计划。
饭后两人像往常一样一起洗碗，而后又讨论了会儿跟柯渺的合作，最后各自洗漱，躺到了床上。
梅傲雪关掉床头灯，轻轻靠到安陶身边。还不等他贴到抱枕上，安陶便抓起手机和耳机，说出了准备好的台词：“我去上个厕所。”
“行。”
安陶快步走进卫生间，锁好门，坐在马桶盖上，戴上了耳机。
既然梅傲雪可以学习这方面的知识，那么他也可以。
安陶深吸一口气，点开了某个从宿舍群翻出来的黄色网址，在分类那里找到“男男”，点了进去。
此情此景，换做一个月前，甚至是一周前的安陶，都没办法想象，自己居然会躲在厕所看gv。
屏幕中，两具男性的肉体叠在一起，安陶紧紧捂住嘴，瞪大了眼睛看着连接的那处。
虽然早就知道两个男的之间是这样的，但亲眼看到，冲击力还是不小。
这……这什么鬼啊！
男人怎么会叫成那样？
那个地方真能被撑到那么大吗？
这样……真的舒服吗？
安陶咬住唇，一张脸紧紧皱了起来。
话说，他跟喵雪总有一天也要做这种事吗？
那……应该是谁在上谁在下？
他是直男，按理来说应该他是上面那个吧。
安陶看着屏幕里在上方的男人正在做的事，又看看被压在下面的男人那一脸不知是痛苦还是沉醉的表情，在脑中补上了自己和梅傲雪的脸。
“呃——”他浑身一激灵，差点从马桶上摔下来。
还是算了。
他一想到自己要把喵雪压在身下做那种事，就恨不得当场死掉算了。
比起去上一个男人，对他而言，还是被男人上更容易一点。
可是……
安陶右手张开，比出中午握住的那个东西的大小。
可是这样的要是进来了，他一定也会死掉的！
“到底是谁发明的啊……”
用那个地方做这种事，想想都要痛死了！
安陶崩溃地想着，将脸死死埋在手掌里，无声尖叫起来。
“安陶？”敲门声响起，“你没事吧？”
安陶被吓一跳，手机差点摔到地上。
视频还在继续，耳边的叫声越来越大，虽然知道梅傲雪听不见，但他还是红了脸，手指飞速划拉几下关掉了网站。
“啊，我没事！”
他收好耳机，站起身按下冲水按钮，又快速洗好手走了出去。
梅傲雪正站在门边，眼神关切。
可安陶现在看见他那张脸就气不打一处来，立马没好气道：“干嘛？上个厕所还催！”
“我看你去了挺久的，以为你哪里不舒服。”
“我没哪里不舒服。”安陶强硬地回了一句，越过他逃也似地回了房间。
他专门背对着梅傲雪那边躺上床，可那人偏偏在这时候没了眼力见，依然不由分说地贴了过来，手臂揽住他的腰，下巴还要搁在他肩头。
“我没在催你。”
温热的气息洒在耳畔，安陶瑟缩一下，刚才脑补的那些画面又出现在脑海中。
“嗯……我知道。”他手肘抵住梅傲雪胸膛，身体往前挪了挪，“别靠这么近，很热。”
“热吗？”梅傲雪捏了捏他的手，“可是你的手很凉。”
“没事。”安陶尽量平静地回应。
他难得寡言，梅傲雪有些担心，身体又贴了上去。
“真的没有不舒服吧？”
“没有。”
“那你为什么躲我？”
没办法，安陶只能深吸一口气，转过身与他正面相对。
“我没躲。”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光线，安陶看清了梅傲雪近在咫尺的脸。
明明是一张看了十多年的脸，此刻却因为刚才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变得格外有冲击力。
“我就是……”安陶眼神闪烁，不敢看他的眼睛，只好盯着他的喉结，“刚才刷视频忘了时间，所以才待得久了点。”
“视频？”梅傲雪视线在他通红的耳根上扫过，“什么视频？”
“搞笑视频而已，不行吗？”安陶虚张声势地大声反问，试图用音量来掩盖心虚，“看着看着就入迷了，腿都坐麻了……我真的没不舒服，你别再问了！”
“这样。”梅傲雪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语气依然温和，“我知道了。”
见他似乎信了，安陶紧绷的神经略微松懈下来，像一只破麻袋似的软绵绵地重新躺好。
“那……快点睡吧。晚安。”
“嗯，晚安。”
梅傲雪应了一声，却没立刻躺下。他凑过去，在安陶滚烫的脸颊上亲了一口，又用鼻尖蹭了蹭那红透的耳廓，这才心满意足地把人圈进怀里躺下。
这人真是……得寸又进尺！
感受着贴在自己身后的温度，安陶咬了咬牙，心中那股不服输的劲头又冒了出来。
不行，不能认输。
不就是亲密接触吗？不就是……那种事吗？
既然梅傲雪能做得这么自然，甚至还能把他弄得这么狼狈，那他一定也可以。
反正……反正也不是马上就要做，他还有时间，还可以再多学一点。
安陶点点头，听着耳边那道沉稳的呼吸，再次放下狠话：
你给我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