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界限
挂着工牌的男人靠在墙边，嘴里叼着烟，正在看手机。
“老姜？”
那人身形明显僵硬了一下，转过头来，与安陶正脸相对。
“真的是你！”安陶靠近几步，顿时又惊又喜，“你怎么会在这里？”
“哟，安陶。”姜维掐了烟，擡起一只手对着他挥了挥，“好久不见了。”
“是啊，真的好久不见了……有一年多了吧？”安陶兴冲冲地搂住他肩膀，给了他一个结实的拥抱，“你头发剪了，我刚差点没认出来。”
“长发太麻烦，就剪短了。”姜维笑着在安陶背上拍了拍，“行了行了，别被我上司看见了，不然又得挨批。”
“你上司？”
姜维点点头，拿起胸前的工牌，凑到安陶面前。
只见上面写着——
艺人助理，姜维。
“原来你在这里工作啊……”安陶眨了眨眼，“等等，助理？你……不会是柯渺的助理吧？”
“恭喜你，猜对了。”姜维为他鼓了几下掌。
“那柯渺就是你上司咯？”安陶回忆起刚才看到的那张苍白面孔，“他还会骂人呢？看着不像啊。”
“当然不是。”姜维笑了起来，“我顶多算是个打杂的，平常根本见不着他。我上司是赵干，你刚才应该见识过了吧？”
“噢，他啊……确实长了一张爱训人的脸。”安陶撇撇嘴，“喂，所以你早就知道我会过来？怎么都没想到来跟我打个招呼啊？太不够意思了！”
安陶一时激动，音量拔高了好几度，响亮的声音在安全通道里回荡，吓得姜维立马捂住他的嘴。
“你声音小一点，别让人听见了。”他昂起头，朝走廊另一边张望，“被他们看见我跟你一起就解释不清了。”
一股浓重的烟味扑面而来，安陶皱起眉，擡手推开了他。
“行行行，我知道了……聊个天跟做贼似的。”
“唉，上班就是身不由己啊。”姜维叹了口气，“我只知道今天你的团队会过来谈合作，但不清楚具体哪些人会来。不过一般来说，这种场合艺人都不用亲自到场。”
“是赵干要求的。”安陶没好气，“结果来这边被人一顿羞辱……”
“是吗？这还真是他的风格。”姜维讥讽一笑，又问道：“那你们今天聊得怎么样？”
被他这么一问，刚才那些满嘴客套的空话、沈芮的指责以及小晚最后的那个眼神又从脑海里冒了出来。
安陶立马垮下脸，摆了摆手道：“就那样吧，特别没意思，听得我脑袋都痛起来了。”
“哈哈，安陶，你还是老样子。”姜维被他逗笑。
“你倒是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安陶摸摸他身上那件印着三意logo的灰色马甲，“你之前可不会穿这么老土的衣服。”
“公司规定，必须得穿。”姜维苦笑一声，“身不由己啊……”
安陶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跟着叹了口气，又拍拍他的肩以表安慰。
姜维耸耸肩，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这里不是叙旧的好地方，我等会儿也还有工作……晚上你有空吗？我们一起吃个饭吧？”
“好啊！”安陶一口答应下来，想了想，又有些犹豫道：“那个，我那边现在在跟柯渺谈判呢，这种时候，我们见面是不是不太好？”
“应该没事吧。我平常就只是帮忙搬搬资料，泡点咖啡，他们在忙的事情我也只知道个大概，机密更是一点儿都不清楚。就算你想让我给你透漏消息，我也没什么可告诉你的。”
“那行。”安陶笑了，“你什么时候下班啊？我估计今天我那边也挺忙的……不知道能不能吃上这顿饭。”
“大概十点吧。”
“那应该没问题。”他说着，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啊，他们在催我，我得先走了……晚上再见吧。”
“行，那晚上见。”姜维说着，便伸手去掏口袋里的打火机。
“少抽点吧你。”安陶挥了挥手，转身接起电话。
“安陶，你好了吗？”电话那头，梅傲雪的声音温和，“我们在电梯这边。”
“我现在过来了。”
“好，不用急。”
“嗯。”
安陶挂掉电话，加快脚步朝另一边走去。
三意娱乐的装修风格很浮夸，到处都是金灿灿的装饰画和巨大的艺人海报，看得人头晕脑胀。
他凭着记忆拐了几个弯，顺利找到了他们来时的那个电梯口。
梅傲雪和沈芮并肩站在一起，沈芮正在说些什么，梅傲雪则垂着头，听得很认真。
沈芮个子不矮，在女生中算是很高挑的，但站在梅傲雪旁边，还是显得十分小鸟依人。
这幅场景，换作从前，安陶肯定要上去不知死活地调侃一句“郎才女貌”。可现在，看着那两人聊得有来有回，他心底却泛起一阵不爽。
这种情绪难以言说，但异常鲜明。
安陶莫名有种遭到背叛的感觉。
他脚步一顿，站在原地，握紧了拳头。
身边的男人身姿挺拔，一手提着电脑包，一手拎着一只帆布挎包。红色的挎包花哨，背带上还系着一个滑稽的小鸟挂件，在空中摇来晃去。
沈芮擡头看了他一眼，那人正在打电话，声音很轻，语气很柔，跟刚才在会议室里的样子很不一样。
这通电话很快便结束，梅傲雪似乎察觉到她的视线，侧头看过来，对着她点了下头。
“安陶很快就到。”
“好。”沈芮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尖，片刻后，又擡头望向梅傲雪，“你太袒护他了，这样对他没好处。虽然这次没出什么事，但他再这样冲动下去，以后一定会闯祸的。”
“我会跟他说的。”梅傲雪直视着她，“但是，沈芮，安陶不是那种没分寸的人。而且我想你也清楚，他跟你，和我跟你一样，我们都是合作关系，不是上级对下级。”
“你这是在怪我刚才说了他吗？”沈芮挑起眉。
“是的。”梅傲雪答得坦荡，脸上表情也如常，“你没有权利这么做。”
沈芮身后，小晚不自觉地捏紧了手中资料。
她打量着自家总监紧绷的侧脸，想要说些什么缓和缓和气氛，下一秒，却看见那张脸上浮现出了一个笑。
“梅傲雪，你要是有孩子的话，一定会是个过分溺爱的父亲。”沈芮身体微微前倾，看着镜片后那双略显淡漠的眼睛，轻声调侃道。
“是吗？”梅傲雪觉得她这种类比很有意思，唇角不禁扬了起来。
还不等他继续说些什么，余光便瞥见一个身影快速地靠了过来。
“行了，我们快走吧。”安陶一手拉住他手臂，将人扯到自己身后，另一只手直接按了电梯。
电梯门开，几人依次走进去，安陶又急切地按下了负一层的按键。
“安陶？”梅傲雪打量着他面上不自在的表情，“没事吧？”
“什么？”
“你去了很久，没出什么事吧？”
安陶咬紧牙关，擡头瞪向他：“为什么我一定会出事？”
男孩目光如炬，嘴唇抿得很紧，黑亮的眼睛里，怒火倔强地燃烧着。
梅傲雪一怔，沉默几秒，轻轻开了口：“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眼中的关切和小心翼翼如此清晰，瞬间扎破了安陶用来对抗自己心底那点背叛感的冷硬外壳。
他收回了抓住梅傲雪的那只手，深吸一口气，靠到了电梯角落里。
“没有什么事。就是在那边遇到了熟人，稍微聊了几句。”他双臂环胸，语气已经恢复平静。
“谁？”梅傲雪眉头皱得更紧了，“我认识吗？”
“是姜维。”安陶垂着头，手指绞在一起，“他现在在三意工作，是柯渺的助理。”
听到这句话，站在前方的沈芮回过头来：“柯渺的助理？”
“嗯。”
“你跟他很熟吗？”
“他是我原来乐队里的贝斯手，我们关系很好。”
“这样。”沈芮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又问：“你们聊了些什么？方便说吗？”
“啊？哦……倒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安陶擡起头，“我们就简单寒暄了几句，然后他约我晚上一起吃饭，我答应了，就这样。”
“就你们两个？”沈芮继续追问。
“对。”
“不行。”沈芮皱起眉，“你不能去，这不符合流程，风险也太大。如果被赵干知道我们私下接触柯渺的助理，之前的谈判就都白费了。”
说完，她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抱歉，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客观来看，现在去跟柯渺那边的人见面，实在不太明智。”
“我知道。”安陶抿了抿唇，解释道：“我是听他说，他只是个打杂的，平常根本见不到柯渺本人，我才答应的。”
沈芮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眉头皱得更紧了些。
安陶读懂了她的意思，一时间只觉得胸口发闷。
“我不会向他透露我们这边的情况的。”他深吸一口气，擡头看了眼楼层，“反正我也什么都不懂，你们不用担心我会泄密。”
电梯门开，他从梅傲雪手里夺过自己的包，视线扫过眼前三人，落到梅傲雪脸上，顿了约莫半秒，又垂了眼。
“等会儿开会我不去了，你们商量吧，我都能接受。”
说完这句话，安陶便转身走出电梯，将那些他不想面对的全部抛到脑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