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宝贝
决定参加《不朽之声》之后,安陶像是憋着一股劲,整个人都显得十分活跃。
相比之下,梅傲雪却隐隐有些担忧。
人为了利益,究竟能做到什么程度?
这个问题的答案,他并不是第一次思考。
在一次次竞赛、实习,甚至更早的经历里,他早已见识过其中的冷酷与算计。
可安陶不一样。
安陶很单纯,这样的性格一旦真正踏进娱乐圈,如果没有人保护,一定会吃亏。
之前的直播也好,发视频也罢,终究都还停留在圈外。
但这次的《不朽之声》不一样。
这是安陶正式迈进娱乐圈的第一次尝试。
梅傲雪双手握着方向盘,目光落在前方的路面上。
他并不想改变安陶的性格,也自信有能力处理安陶冲动之下惹出的一切麻烦。
事实上,他根本不觉得那些是麻烦。
他只是害怕安陶会受伤。
副驾驶位上,他牵挂的那人正兴致勃勃地说个不停,语气轻快而明亮,他默默听着,一颗心却始终没能跟着放松下来。
“……哎,喵雪,你听见了吗?”
“嗯?”梅傲雪回神,侧头看过去。
安陶眯起眼睛盯着他,几秒后,撇撇嘴道:“你是不是太累了?要不换我开车吧,你休息一下。”
前方恰好红灯亮起,梅傲雪把车停稳,擡手揉了揉安陶的脑袋。
“不用,我不累,刚才只是没反应过来。”他笑意温和,“我听见你说的了,你说廖知周这个名字的原理跟你的名字一样,对吧?”
“嗯嗯。”安陶点点头,随即又略带嫌弃道:“我爸妈肯定是图省事,直接把两个人的姓组合在一起,就成了我的名字。不像小知姐,人家家长还知道在名字中间再加个字呢!相比起来,我这名字真是太潦草了。”
这人叫廖知周叫得那么亲热,梅傲雪心里很不是滋味。
安陶上学早,一直是班里最小的那个。
朋友们理所当然地照顾他,而他也理所当然地依赖别人。
以前在学校是这样,现在到了观止,似乎也没什么变化。
梅傲雪想着安陶整天挂在嘴边的那一堆昵称——“小曼姐”、“弘彦哥”、“妮妮姐”……现在还得再加上一个“小知姐”,越想越觉得不爽。
“不潦草,很好听。”他轻声回应,顿了顿,又问:“但是安陶,你有没有发现一件事?”
“什么?”
“你叫我喵雪,但我却一直都叫你大名,这不公平。”
“什么意思?”安陶困惑地眨眨眼,“你想让我也叫你大名?梅傲雪?”
“不是。”梅傲雪笑了,“我是说,我也想给你一个昵称。”
“可以啊。”安陶满不在乎地靠上椅背,“但我没有小名,你想叫我什么?小安?小陶?……不过现在听起来,好像真的有点像在叫我爸妈。”
前面车辆缓缓启动,梅傲雪重新发动了车,目视前方,嘴角勾起。
“我要叫你宝贝。你觉得怎么样?”
“宝——你有病吧?!”安陶猝不及防听到这么个词,吓得差点从座位上蹦起来,“不行!绝对不行!你听见了没?绝对不可以!”
“可是,你本来就是我的宝贝啊。”
那人语气坦然,说着如此肉麻的话,也能面不改色心不跳。
“宝贝什么的,实在是太……”安陶被他说得红了脸,“我爸妈都没这么叫过我诶……要不你还是直接喊我大名吧?都这么多年了,突然换个称呼我也不习惯。”
梅傲雪没回答。
车厢里安静下来。
安陶等了一会儿,见他始终不开口,忍不住擡手轻轻扯了下他的袖口。
“……干嘛不说话?”
“你不让我叫宝贝,我有点伤心。”
“这有什么啊……”
安陶看着他平静的侧脸,虽然明白这点小事还不至于伤到这人的心,但心底还是有点犯嘀咕。
毕竟梅傲雪总是在意一些他不理解的事,说不定……这个微不足道的昵称真的让他很在乎呢?
“喂……”安陶戳了戳他手臂,“真的伤心了?”
“嗯。”梅傲雪点头,“真的伤心了。”
好吧。
……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想怎么叫就怎么叫吧。
“你可以叫。”安陶收回手,扭开脸看向窗外,“但是不能在别人面前叫,知道了吧?”
“真的?”
“真的。”
夜色在车窗外流动,安陶耳根红得发烫,擡起手使劲在耳朵上搓了一把。
“只要没别人……随你便。”
“好的。”梅傲雪转过头来,眉里眼里都夹杂着笑意,“宝贝。”
“……你别看我,看路啊!”安陶挡住自己的半边脸,大喊大叫起来:“你想让我死在这里吗?你这个不负责的经纪人!”
“知道了,宝贝。”
身边那人从喉咙里挤出一声羞愤的低吼,最终却也没再反驳,默默接受了这个称呼。
梅傲雪低笑着收回视线,依言专注看路。
“明天,真的不用我陪你一起去吗?”
“噢……你说训练啊?”安陶终于把手放下来,露出那张红透了的脸,“不用了,有那个实习生……诶,他叫什么名字来着?”
“胡波。”
“对,胡波!有胡波陪我就行了。”安陶拍了下手,“你就去忙你的吧。”
“那好,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好好好,我知道了。”安陶连声应下,瞥见窗外那块在夜色中无比闪亮的霓虹灯牌,连忙擡起手指过去,“哎,就是那里,就是那家店!”
“好。”梅傲雪打了转向灯,轻轻转着方向盘。
姜维下班太晚,约晚饭是不可能的了,于是他们便约在了这家清吧里。
清吧藏在街角,门面挺小的,环境却不错,安陶之前经常和乐队成员在这里聚。
再一次回到熟悉的地方,安陶不禁有些感慨。
过往那些只顾玩闹、不计代价的日子,似乎真的已经过去了。
这种感觉,在见到姜维的那一刻,变得异常清晰。
“这里!”角落的卡座传来一声呼唤。
姜维脱了灰色马甲,只穿着一件简单的白t,举起的右手指间夹着一根烟。
“老姜!”安陶快步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又把跟在自己后面的梅傲雪拉到身边,“还记得吧?”
“当然。”姜维笑着站起身,跟梅傲雪握了握手,“傲雪哥,好久不见了。”
“好久不见。”梅傲雪微微一笑,“把烟灭了吧,安陶现在要保护嗓子,闻不了烟味。”
“……好。”姜维讪讪一笑,把烟头按到烟灰缸里。
“你现在烟瘾怎么这么大了?我记得你以前没那么爱抽啊。”安陶坐到他对面,边说边掏手机,伸长了手去够桌角的二维码。
梅傲雪轻轻托着他手腕,等他扫上了码,才收回手提醒道:“别点酒。也别喝冰的。”
“知道了……”
“傲雪哥还跟以前一样操心啊。”姜维笑了起来。
“是啊,他可操心了。”安陶撇了下嘴,“现在又是我的经纪人,所以比以前管得更宽了。”
姜维看着对面那张明明是在抱怨却笑得满面春风的脸,有些错愕地抿了抿唇。
他下意识转头看了梅傲雪一眼,那人正微微侧身,和安陶一起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酒单。
暖黄色灯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照亮了他嘴角柔和的弧度。
两人商量着要点什么饮品,你一言我一语,密不可分的样子跟之前一模一样。
不过……还是有一点不同的。
姜维眯了眯眼,单手撑住下巴,思绪回到从前。
安陶的这位好朋友梅傲雪,从他们乐队成立起,每一次演出和每一场聚餐都没有缺席。
他话不太多,很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听着,嘴角带着浅浅的笑,似乎听得十分专注。
但姜维清楚,这个人的心思根本不在饭桌,也不在舞台,而是在安陶的身上。
他或许掩饰得很好,但姜维一眼就能看出。
因为他们是同类。
喜欢上直男,这种事也是有的。
只是,越跟安陶相处,越发现他对梅傲雪的依赖和关注,其实并不亚于梅傲雪对他的。
可是安陶的确只跟女生谈过,而且他曾经明里暗里地试探,安陶的一切反应都昭示着他真的是个直男。
总而言之,对于他们两人的这种关系,姜维始终没理清楚过。
可是现在——
姜维看着对面就“点少冰还是常温”这一问题争论的两人,那种旁若无人的亲昵,跟从前似乎不太一样。
所以……这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他将视线转向梅傲雪,那人擡眼看过来,刚才面对安陶时的温柔微笑消失,转而眉梢微挑,向他投来一个问询的眼神。
姜维笑着摇摇头,拿起手边的玻璃杯,将里面的低酒精饮料一饮而尽。
“傲雪哥以前就总跟着你跑演出,现在做起你的经纪人,应该很得心应手吧?”
“是啊,他可专业了。”安陶终于点好饮品,将手机递给梅傲雪,“你都不知道他有多吓人!从没接触过的领域,他自学几天就能摸透规律,说的那些话一套套的,特别高级。下午还在谈判桌上把那个赵干怼得一愣一愣的,特别解气!”
“厉害!”姜维鼓起掌来,“你们都不知道,赵干这个人特别斤斤计较,还经常刁难员工,前两天就因为我没有帮他把方糖加进咖啡里,被他在休息室骂了半个小时!总之在他手底下,别说怼了,我连大气都不敢喘。”
“就因为一杯咖啡?”安陶实在不理解,“有必要吗?”
“他觉得有必要。”姜维苦笑,“反正在这个圈子里,艺人是大爷,经纪人是老板,我们这些助理就是耗材。不想干有的是人干。”
“是吗……我倒是觉得,自己跟孙子没什么区别。”安陶撇撇嘴,又凑近了些,“对了老姜,你之前不是说去给人当声乐老师了吗?怎么成助理了?”
“我确实是以声乐老师的身份被招进三意的。刚开始我还挺得意,想着我一个本科生一毕业就能进这么大的公司,还觉得自己很幸运呢。”姜维自嘲地笑笑,“结果我的工作,就只是检查艺人修音后的声音跟原声的差距会不会太大而已。其余的时候,就帮着买买咖啡跑跑腿,总之什么杂活都干。”
说完,他叹了口气道:“有时候我真的特想辞职,尤其是被赵干训的时候……但现在工作不好找,真让我辞职,我又不敢了。”
安陶张了张嘴,看着老友苦闷的脸,不知该说些什么。
“唉,真怂!”姜维骂自己一句,摆了摆手,又道:“算了,不说我了。你呢?现在应该过得还不错吧?至少……你还跟傲雪哥在一起。”
“我现在就是跟喵雪一起开了个工作室,前阵子发了首没什么人听的新歌……有时候我都觉得,比起歌手,我现在其实更像个网红。”安陶叹了口气,手掌搭上梅傲雪手臂,“不过也是,幸好喵雪还在我身边,所以总体来说……也还行吧。”
“工作室?我一直以为你是观止的艺人。”姜维有些惊讶。
“才不是呢!我们跟观止只是合作关系而已。”
“安陶,还得是你啊,自己当上老板了!”
端着托盘的服务生来到桌边,将两人点的饮品放到桌上。
“老板?你见过哪个老板连冰饮料都不能喝的?”安陶举起属于自己的那杯常温苏打水,偏过头瞪梅傲雪一眼,“跟我比起来,明明他更像老板。”
“别告黑状。”梅傲雪笑了笑,把手边带冰的那杯推到他面前,“你可以喝一点我的,但别太多。”
“这还差不多。”安陶十分霸道地把两杯饮料都摆在自己跟前,又转向姜维道:“可惜我现在喝不了酒,不然肯定要跟你喝几杯。”
“……就算你能喝,我现在也喝不了。”姜维举杯跟他相碰,“现在喝了,明天上班肯定起不来床。”
“好吧。”安陶耸耸肩,咬住梅傲雪杯子里的吸管。
姜维看着安陶像个还没长大的孩子一样,仅仅只是喝上一口冷饮,就一脸满足地眯起眼睛。
梅傲雪侧着身,随时关注着他喝了多少,防止他贪凉。安陶则眼底带笑,面上却摆出一副不耐烦的模样,摆着手把他赶走。
这种被偏爱的松弛,姜维从前就很羡慕。
现在仍然如此。
“你们关系真好。”姜维斜着杯子,杯底边沿在桌上滚动,“一直都这样。真好。”
他语气低落,安陶擡头看他一眼,有些不解,便只能顺着他答道:“毕竟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嘛。”
“也对。”姜维放了玻璃杯,呼出一口气,“对了,你们如果要跟三意合作,一定要小心赵干。我听说,他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我想也是,”安陶一脸不屑,“看起来就是个没下限的人。”
姜维猛点头。
“赵干对员工很严格,那他对自己的艺人呢?”梅傲雪接过话。
“你是想问柯渺吧?”姜维笑了笑,“赵干对他是挺不留情面的,有时候当着我们的面都会训他。但赵干对他的艺人都这样,柯渺好像也习惯了。”
“习惯了?”安陶想到会议室里那张低垂的惨白的脸,十分不理解地皱起眉,“被骂这种事也能习惯?”
“柯渺他……可能也没办法吧。”姜维想了想,“我听说他当初跟公司签的合约时间很长,公司又投入资源把他捧红,他现在根本离不了公司。所以除了逆来顺受,也没什么别的办法。”
“离不了……合约的条件很苛刻吗?”梅傲雪抓住关键点。
“应该是吧。”姜维顿了顿,摆摆手道:“其实我也不太清楚,这些都是闲聊的时候听别人说的。”
“这样。”梅傲雪点点头,没再继续问。
“哎,老姜,你跟我们说这么多没关系吗?”安陶压低了声音,“那赵干这么过分,被发现了会为难你的吧?”
“没事。”姜维笑了,“我只是个小角色,他不会注意到我的。”
“那就好。我们不聊这些了,好不容易聚一次,聊这个太浪费时间了。”安陶把冰饮料还给梅傲雪,语气变得轻快起来,“对了老姜,你最近有没有写新歌?你以前写的那些riff,我现在还经常弹呢。”
“偶尔会写一点,但不太多。”姜维拿出手机,“你想听吗?”
“当然!”安陶身体前倾,几乎是半趴在了桌上,“快让我听听!”
手机里传出一段粗糙却充满灵气的旋律。
安陶听得很认真,时不时跟着哼两句,手指在桌面上敲打出节拍。
一曲终了,他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姜维:“老姜,你厉害啊!这贝斯线编得太骚气了!”
“是吧?我也这么觉得。”姜维收起手机,露出了今晚最放松的一个笑,“看来我还没退步。”
“我听着觉得还进步了呢。”安陶说着,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我也写了几段旋律,给你听听。”
他说完,偏过头看了看,站起身对梅傲雪笑道:“你让开,我要坐到那边去。”
“嗯?”梅傲雪挑眉,直接将这个兴奋过头的人按了下来,“坐在这里也能听。”
安陶被按得陷进沙发里,也不挣扎,反而就着这个姿势,笑嘻嘻地把手机音量调大,凑到姜维面前:“来,听听我这个!”
一段轻快又带着点戏谑意味的旋律流淌出来,明显融合了一些安陶以往不会碰的前卫元素,却又以安陶的音乐审美解构重组,变成了一种新奇又抓耳的调调。
姜维听着,手指不自觉地跟着节奏在膝盖上敲打,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深:“可以啊安陶,这跟你以前的风格不太一样,挺酷的!”
“那是。”安陶得意一笑,收回手机,“这旋律挺好玩的吧?”
“确实好玩。”姜维真心实意地夸赞,“你总能玩出些不一样的东西,大学的时候就是这样。保持住,千万别丢了。”
“那当然!”
小小的卡座里,一时间只剩下音乐的余韵和故友之间无需多言的默契。
刚才关于赵干、合约、圈内规则的沉重话题,被这旋律冲刷到了很远的地方。那些表面下的汹涌和阴暗,仿佛也被短暂遗忘。
这一刻,他们只是两个还在为一段好旋律而兴奋的、热爱音乐的人。
又闲聊了几句近况,姜维看了眼时间,率先站起身:“不早了,我真得回去了,明天还得早起。”
“好吧。”安陶也跟着站起来,有些不舍地看着他,“下次什么时候能聚?”
“总有机会的。”姜维拍拍他的肩,“我们电话联系吧。”
“噢……好吧。”安陶撇撇嘴,把手搭到梅傲雪肩上,“你现在住哪儿啊?要不要我们送你一程?”
“不用了,我家离这儿挺近的,走走路就当锻炼了。”姜维笑了笑,又对着梅傲雪点了点头,“傲雪哥,我先走了。”
“好。”梅傲雪站起身,“再见。”
姜维没再多说,潇洒地挥挥手,转身离开了卡座。
他的背影在清吧迷离的灯光和夜色中,依然显得有些单薄,却似乎比来时挺直了些许。
安陶一直目送他消失在门口,才慢慢坐回座位。脸上兴奋的红晕渐渐褪去,他靠着椅背,有些失神地看着对面空掉的位置。
“见到了姜维,怎么好像不太开心?”梅傲雪挨着他坐下来。
“也没有。”安陶摇摇头,“我就是觉得,老姜好像变了很多……换作从前,就算是第二天早上有考试,他都至少要玩到凌晨才肯回去。”
“我记得。”
梅傲雪回想起那个举着酒杯、嘴里嚷着关于音乐和未来的豪言壮志的身影,觉得这个人的确变了很多。
从前,安陶也是那样。
整个乐队里,就属他们两个最闹腾。
而现在——
安陶正一脸惆怅地咬着吸管,手指无意识地在手机屏幕上划来划去,那上面是他录制的十来个demo。
“喵雪,这就是老李总挂在嘴边的……成年人的无奈吗?”安陶放下手机,“总觉得有点难过。”
梅傲雪左右看了看,这卡座附近没人,吧台里的服务员也正在低头忙活。他于是放心地握住安陶的手,没有开口,只是静静地覆在那有些凉的手背上。
几秒后,梅傲雪收回手,轻声道:
“不管是小孩还是成年人,都会有自己的无奈。现在回看小时候困扰自己的事,会觉得特别容易解决,根本就不算什么问题。但那只是因为我们长大了,其实问题还是那些问题,没有变。”
“你是想说,现在这些事,等过段时间再看,就根本不算什么事了?”
安陶趴上桌面,指尖在杯壁水雾上划动,留下几道无意义的痕迹。
“……好吧,也许确实是这样。”
他沉默几秒,缓缓直起身。
沾湿的手指戳在梅傲雪小臂上,停顿几秒,又更加用力地抵住那块有弹性的皮肤。
“但我现在就是难受。”
安陶下唇撅起,微微包住上唇,显得有些无辜,又有些委屈。
梅傲雪抿着唇笑了笑,正想开口,就见那人猛地瞪大眼睛:
“哎!要不我们把老姜招到工作室吧?反正我们工作室也要招人,现在不是正好?”
梅傲雪下意识想拒绝,但看着安陶满脸的期待,他还是没有说出口。
“可以。”他点点头,“但首先要姜维同意,其次……就算他愿意,也要通过面试才可以。”
“面试?”安陶眨眨眼,“谁来面?”
“我们两个一起。”
话音落下,如他所料,安陶再次变得兴致勃勃。
“所以以后招员工都是我们一起面试吗?感觉很好玩诶。”他拿起手机,“我现在就去问老姜。”
“等等,先别急。”梅傲雪按住他的手,“现在也不早了,姜维明天要早起上班,还是挑一个更合适的时间问他吧。”
“嗯……也对。”安陶收了手机,“那我们也回家吧?”
“好。”
梅傲雪刚站起身,安陶便从他身边擦过,走到了他前面。
“走吧走吧!”安陶拉一下他手臂,“我跟你说,自从跟你睡在一起之后,我的生物钟都变健康了。现在才十一点多,结果我就已经困了,好可怕!”
身前那人絮絮叨叨地说着自己此时有多么困,又说起明天的行程安排,那一刻都不能停的话痨模样,跟几分钟前还趴在桌上惆怅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安陶从小就这样,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最难过的时候,也就是掉几滴眼泪,自己安静一会儿,睡完一觉醒来,就不再把那些困扰放在心上。
梅傲雪喜欢他这样。
他从来都不希望安陶改变什么。
只要安陶能永远保持天真,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就好。
其他的,他都会解决。
毕竟——
梅傲雪轻笑一声,擡手揉了揉那颗喋喋不休的脑袋。
毕竟安陶是他的宝贝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