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窥探
十三楼，梅傲雪办公室。
眼前的男生皮肤黝黑，留着清爽的寸头，上身穿一件长袖白衬衫，下身则是一条深色牛仔裤，背上还背着一个大大的双肩包。他双手拉着肩带，脸上带着憨厚的笑容，看上去十分老实。
这就是胡波？
安陶原本环胸的双臂放下，歪在沙发扶手上的身体直起，刚才摆出的架子也收敛下来。
实在不是他想这样“装模作样”，而是梅傲雪告诉他，第一次见面不要太热情，最好保持点距离，等真正了解对方之后再亲近。
于是他今天特意好好打扮了一番，项链、戒指之类的全都戴上，还特意在脸上架了副墨镜，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气势。
结果胡波本人看起来却是这么的朴实，这让他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总觉得自己在欺负人。
“安先生，梅总，你们好，我是胡波，从今天起担任安陶先生的助理。”胡波声音洪亮，说完，又朝他鞠了一躬，“以后请多多指教！”
安陶这辈子还没被人鞠过躬，当下就别扭得连手都不知道该怎么放了。他站起身，一把摘了墨镜，转头看向梅傲雪，快速眨了眨眼，询问现在应该怎么办。
“你好。”梅傲雪拍了拍胡波的肩，带着他直起身，又朝他伸出右手，“我是梅傲雪。”
见胡波握住他的手，安陶有样学样，也伸出了自己的手：“你好，我是安陶。”
胡波跟他们一一握过手，这场声势过大的自我介绍就算是结束了。
“梅总，廖总说，安先生的日常生活和赛前准备最好能记录下来，每隔几天剪成vlog发到映刻上。”胡波把身上那个双肩包放到桌上，从里面取出一个手持云台相机，“廖总还说，设备可以借给你们用，剪辑师也可以用观止的。”
“vlog？”安陶皱眉，下意识想拒绝，但想到自己昨天下定的决心，到嘴边的话又憋了回去，“呃，嗯……行吧。”
梅傲雪挑了下眉，还没开口，就见胡波又从包里拿出了一个小型相机。
“还有一种这样的，可以夹在领口上。”
“哦。”安陶接过那个只有半个手掌大的相机，试着别在了自己胸前，“这样吗？”
“嗯，这样也可以。”胡波点点头，“廖总说，被人举着相机拍您可能会觉得不自在，所以可以用这个，存在感更小一点。安先生，您更喜欢哪一种？”
“那还是小的这个吧。”安陶把相机递回去，“你别‘您’啊‘您’的，听着好别扭。”
“好的安先生，我记住了。”
“还有——”安陶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梅傲雪的胸口，“凭什么他是‘梅总’，我就只是‘安先生’？”
“啊？这个……”胡波面上笑容一僵，顿时变得手足无措，“我没有别的意思……”
“行了。”梅傲雪笑了笑，抓住那只捣蛋的手，“那你就用这个来拍他吧，稍微自然一点，不用刻意问问题让他回答，他不喜欢那样。麻烦你了。”
胡波连声应下。
“那就这样吧。”梅傲雪擡手看一眼表，“时间快到了，我们出发吧。”
“既然小知姐给我们配了车，那你就别去了吧。”安陶昂起头，看了眼摆着厚厚几叠文件的办公桌，“梅总工作那么忙，怎么好意思让你陪我跑来跑去？”
他故意把“梅总”两个字咬得很重，说完，却仿佛觉得很有意思似的，自己先笑了起来。
“行。”梅傲雪替他理了理上衣领口，没在意他的嘲讽，“那你结束了给我打电话，我们一起吃午饭。”
“好。”安陶挥了挥手，拎起自己的包就往外走。
“拜托你了。”梅傲雪对胡波点点头。
“好的梅总。”胡波背起双肩包，“按照廖总的吩咐，我们的行程我都会向您汇报的。”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安陶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门边。
“好。”梅傲雪眉头微皱，顿了顿，还是应了下来。
“那我就先走了。”胡波说着，人已经挪到了门口，“梅总再见。”
看着门合上，梅傲雪慢慢踱到桌边，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廖知周专门这样交代胡波，是想监视他们，还是另有所图？
他凝神看向电脑屏幕，聊天框里，是廖知周热情的话语。
果然有点奇怪。
不过也好。
反正他也想要了解安陶的动向，现在这样正好。
梅傲雪勾起唇角，手指抚上键盘，打下一行字发了过去。
电梯里。
安陶看着从刚才开始就时不时地在手机上打字的胡波，终于忍不住开了口：“你在给谁发消息啊？”
“嗯？”胡波想了想，最终还是没把廖知周的要求告诉他，“就是朋友而已……除了发消息之外，我还记了些东西。”
安陶没注意他的后半句，听到那个“朋友”就咧嘴一笑，神秘兮兮地凑了过去：“女朋友吧？”
“啊？不是不是。”胡波连忙摆手。
“你干嘛这么紧张？”安陶靠得更近了些，“女朋友就女朋友嘛，都这么大了，谈恋爱也正常。”
说完，他眨了眨眼，又问：“对了，你多大了？”
“二十。”
“那你比我还小一岁呢。”安陶看一眼显示屏，眼见他们要去往的十九楼快到了，他便顺手拉了下胡波袖口，“以后别叫我安先生了，叫哥就行。”
“好。”胡波忙点头，跟在他身后走出电梯，“安陶哥，这边，往右边走。”
安陶难得当一回“哥”，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当下便喜滋滋地迈开步子，朝胡波指的方向走过去。
廖知周只说是“形体课”，但这个形体课具体要做什么，他一概不知。
胡波倒是做过功课，安陶在车上问了之后，他也详细地回答了，但那些名词对安陶来说太过陌生，他听过一遍就过去了，什么印象也没留下。
联系好的形体老师是一个年轻女人，穿着一套浅色的健身服，头发高高挽起，露出漂亮的肩颈线条。她脸上的笑容亲切又温柔，说话也轻言细语，这让安陶的压力小了很多。
他本就喜欢美的事物，对人当然也不例外。
看着这位温婉的叶老师，安陶觉得接下来的课程应该不会很难熬。
但很明显，他的感觉失了灵——
叶老师虽然说话温和，但按住他腿和肩膀的动作却一点都不含糊。
“啊——好疼！”
正从外面接好水的胡波听见这声凄厉的尖叫，立马抱着保温杯跑了进去。
只见安陶双腿张开立在瑜伽垫上，上半身被叶老师压住，以一个扭曲的姿势靠在垫子上。从胡波的角度，正好能看见那张从咯吱窝下露出的小小的、涨红的脸。
“再坚持一下哦。”叶老师微笑着，渐渐加重了手上力道，“还有十秒钟。”
“不行了我真的要死了！”安陶颤抖的十指紧紧扣住瑜伽垫，疼得满头大汗，“这样真的会死人的……老师你——你读秒怎么越来越慢啊！”
“三——”
“二——”
“……一，零。”叶老师松了劲，扶着安陶慢慢躺下，“好啦！很棒哦，休息一下吧。”
说完，她又毫不留情地补上一句“十分钟后继续”，随后便离开了练习室。
胡波见状，赶紧拿上杯子和毛巾靠了过去，将毛巾叠起来，轻轻擦拭着安陶额角的汗珠。
安陶脸颊通红，湿润的眼睛瞪得很大，脑中却是一片天旋地转。
“安陶哥，你还好吧？”胡波小心地询问。
安陶盯着天花板上的镜子，看着镜子里像一张煎破了的煎饼似的躺着的自己，扯着嘴角笑了一下，又很快地扁起了嘴：
“胡波，你再跟我说一遍，我作为一个歌手，到底是为什么要来这里练形体？”
“因为良好的体态可以提高舞台的观赏性。身体更舒展的话，观感也会更好。”胡波简短地解释道。
“好。”安陶使劲抹了把脸，翻了个身趴在瑜伽垫上，“嘶——我要喝水，把杯子递给我一下。”
胡波闻言，马上按开杯盖，将杯子递到了安陶手里。
安陶猛灌几大口水，擡手擦过唇角，放下杯子，又翻了个身平躺在瑜伽垫上。
海棉材质的垫子被汗洇湿了一小块，贴在皮肤上凉凉的，特别不舒服。
他呼出一口气，看着镜子里大汗淋漓的自己，和自己身边那张满是关切的脸，忽然很想念另外一张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脸。
“胡波，你帮我拿下手机吧……我想打个电话。”
“好。”胡波起身，从那边的椅子拿过安陶的手机，又快步回到安陶身边，“安陶哥，给。”
“谢谢。”
“不用客气。”胡波说着，意识到自己现在正夹着相机，离得太近拍人会畸变，便往后退了些。
看着安陶把手机移到耳边，胡波又后撤几步，顺手暂停了录制。
“喂？”安陶翘起嘴角，“……嗯，刚下课，等会儿还要继续呢。”
胡波看着他舒展的脸庞，在心底默默猜想着电话那头会是谁。
“对啊，累死我了，我第一次发现自己柔韧性这么差！”安陶委屈地撇撇嘴，“……好，晚上你必须帮我按摩，不然我真的会死的。”
这是在撒娇吧？看来对面一定是安陶哥的女朋友了。
胡波这么想着站起了身，打算把空间留给他们。可下一秒，他却听见了安陶带着笑的打趣声：
“是是是，梅总您是大忙人，每天都有那么多会要开……也不知道有什么好讨论的。”
梅总？
胡波脚步一顿。
电话那头，居然是梅傲雪吗？
“……这里离我学校很近，我们中午去东门那边的美食城吃吧？我想吃那家鸡公煲了。”
“好，那你来接我。”
“嗯嗯嗯，我知道了，你好啰嗦……行，拜拜。”
这边安陶得到了“美食”和“按摩”的许诺，刚才那一个多小时被蹂躏的痛苦已经全然抛之脑后。
他长舒一口气，转头看了看呆站在门口的那人：“胡波，你站在那里干嘛呢？”
“哦！没什么……”胡波回过身，笑得有些尴尬，“那个，安陶哥，休息时间快到了，你要不要去一下洗手间？”
“好。”安陶单手撑地，一骨碌爬了起来，“多谢提醒，我去厕所啦！”
胡波应了一声，看着安陶略显僵硬的、挪动着的背影，忽然就明白了为什么，廖知周派他来给安陶当助理的时候，要特意嘱咐他多多留意安陶和梅傲雪的关系。
这么看起来，这两个人之间确实不一般。
胡波思索片刻，转身拿起地上的脏毛巾和保温杯，若有所思地离开了练习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