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基地最顶层。
窗外稀疏亮着些许灯火,雇佣兵们的车队排成一条长龙,依次离开基地。
窗内却是极尽奢靡,觥筹交错间,屋顶水晶吊灯折射出无数细碎的光芒,为整个宴会厅镀上一层金光。
陆析珩抵达时,整个宴会厅安静几秒,很快又恢复了原样。
黎池看了一圈,顿时被迷花了眼。
贫民窟里的一切都破破烂烂的,穹顶的金属罩遮住一切光亮,空气污浊闷热,房子破小,地面脏兮兮的,就连照明灯都是昏暗发黄的,不知用了多久的灯罩表面粘着一层黏糊糊的不明物。
后来去了第四基地,原以为那里就是人类社会最上流的顶级生活,没想到还是保守了。
这里比自己从前见过的一切都豪华百倍。
洒满红酒的人造喷泉,堆成小山高的蛋糕散发出诱人香气,无数黎池说不上名字的食物放凉了便撤走,换上新鲜的,确保口感和新鲜度。
那些衣着华丽的贵族们却看都不看一眼,仿佛早已习惯眼前的一切。
黎池动了动鼻子,突然有些胃口大开。
他们不吃没关系,刚好可以留给自己,闻起来很香,味道应该不错。
这样想着,黎池主动将尾巴伸到陆析珩手边给他牵着,有选择性地走向蛋糕山。
尾巴太长,挂在身后走路不方便,咬住的话又会妨碍进食,有陆析珩帮忙拿着就刚刚好。
陆析珩面色没有任何波动,全程目光中只有眼前的雪豹,轻轻将尾巴尖缠绕在手腕,跟着黎池向前走的同时从侍者托盘中拿了一杯果汁,防止他一会吃多了口渴。
同一时间,四周无数人在暗中打量他们。
虚伪、巴结、贪婪、轻视、算计……
一道道视线交织缠绕,最终,
“那个就是少将陆析珩?旁边的是他的宠物。”
“呵呵,少将又如何?陆家早已易主,就算现在回来,也改变不了什么。”
“说的也是,从前陆家那位在的时候,人人都想和他攀上关系,现在嘛……哼。”
“不过那只宠物倒是瞧着不错,要是能弄来玩玩倒也不错……”
大部分人眼里尽是玩弄审视,也有不少人没说话,静静观察着当前局面。
陆少将现在虽然不似从前,却也不是旁人能及的,那些人太自负,真以为自己能一辈子做人上人?
窃窃私语中,一道声音赫然响起。
“陆少将,好久不见。”
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脸上挂着虚假的笑,端着酒杯走了过来。
陆析珩点点头,并没有过多交谈的欲望。
没想到男人直接拦在他面前,一张嘴便是闪亮的大金牙。
“陆少将是有福气的人,遇上那样的危险都能脱险,以后还有更大的福气等着你呢。”
黎池停在一个两米高的巨型大蛋糕前,从最下方开始吧嗒吧嗒啃食。
表面是个无害只知道吃的宠物,耳朵却在没人发觉的时候悄悄竖了起来,眼珠子滴溜溜转来转去。
“谢谢,不需要。”陆析珩声音冷淡。
如果周振决在此处,一定能看出这是他发怒的前兆,然后找个借口悄悄溜走。
笑死,这种时候除了黎池,谁敢留?
然而中年男没看出他的不耐,亦或是看出了,却不在意。
“陆少将,大家都是聪明人,我也就不绕弯子了。”
他咧开嘴笑了笑,挺着肥肚靠近一步。
“从前是我们高攀不起陆家,被拒绝也只能自认倒霉。”
“但现在,你陆析珩没有了从前的势力,陆家对你来说也已是龙潭虎穴,那些‘家伙’……您应该知道吧,少将,您的消息比我们更灵通。”
陆析珩目光一顿,眉心微微蹙起。
“什么意思?”
贵族们有自己的势力,自然是知道不少关于“变异种”的消息,甚至以此为要挟向军区要了一批士兵保护他们。
现在男人却说这种话,有问题。
“当然没什么意思,只是我们这些人,最怕的就是离了现在的日子,只要现在过得好,跟什么样的人不是跟呢?”
男人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没有全部透露,但也足够人猜出背后含义。
陆析珩蹙眉,眼底闪过一抹厌恶:“对军区,你们可不是这样说的。”
男人捕捉到了,却只是笑笑,全然不感到耻辱。
“陆少将,人都是会变的,这个世界已经这样了,与其苦苦挣扎,为什么不寻找新的出路呢?”
“和我说这些,你不怕被军区知道?”陆析珩问。
“富贵险中求,陆少将也该为自己考虑了。”
男人将杯里的液体一饮而尽,笑道,“我从前和你提过的结亲还算数,小女小儿,只要你看上哪个,随便提。”
想到什么,他又补充道:“只要不是全部选走,人数倒也无所谓。”
陆析珩还没说话,黎池却猛地动了动耳朵,瞬间停止进食。
什么结亲,随便选,这是什么意思?
蛋糕甜而不腻,已经被吃掉了最右侧三分之一,黎池却没了胃口,舔掉嘴边奶油,斜着眼在男人和陆析珩之间来回看。
他现在已经不是从前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傻人了,他学会了许多人类的知识,知道结亲是什么意思。
结亲就是结婚,两个人变成比别人都亲密的关系,每天住在一起,一起吃饭睡觉,一辈子都在一起,不分开。
所以……
黎池睫毛一颤,连呼吸都忘记了。
这个时候,他才突然发觉,自己一直以来忽视了一个很重要的关系——
结婚。
就算自己给陆析珩当小姨,给他当哥哥,跟他有所谓的“血缘关系”又如何?
陆析珩未来或许有一天会和别人结婚,和自己之外的人一起睡觉。
他们……会永远在一起?
可是,陆析珩,他是自己捡来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