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想说的都已经说完了,放下酒杯正要离开,陆析珩突然开口了。
“不用了。”
语调低沉沙哑,像淬了冰,听得人心头一紧。
“做出选择必然要承担后果,希望您已经做好了准备,另外。”
他淡淡环视一圈,周围偷偷关注这边的贵族们顿时后背发凉,像是被某种强大冰冷的狩猎者警告了。
视线最后落在一旁的雪豹身上,带着无限柔软怜惜。
不知什么原因,雪豹垂着脑袋,漂亮的蓝宝石眼睛蒙上了一层灰色的雾,一副心情不大好的样子。
脑袋突然落下几点凉意,黎池抬起头,对上一双清冷的眸子,冰面下藏着化不开的温柔。
陆析珩开口:“我已经有恋人,不会与任何人联姻。”
此话一出,周围顿时出现吸气声。
陆析珩的实力有目共睹,即使如今陆家易主,存着和男人一样心思的人不在少数。
现在的陆析珩早已不如从前,再加上“那些”势力,他是哪来的自信敢拒绝他们?!
“呵,这种时候还敢逞强,我倒要看看没了我们,他要如何与陆家那位斗。”
“不只是陆家,忘了吗,还有‘他们’。”
“话是这样说,难道就没人好奇那位恋人是谁吗……”
不少吃瓜群众躲在暗处观察,无一例外都是看好戏的样子。
一片哗然中,男人阴冷笑了声,目光像毒蛇一样缠绕在陆析珩身上。
“陆少将勇气可嘉,想必你已经准备好承担后果了。”
陆析珩脸上没什么表情,轻飘飘道:“自然,不劳您费心。”
刚才说那些话是给黎池听的,他的恋人就在眼前。
黎池心思敏感,总是将一切都憋在心里,受了委屈也不会说出来,不能让他误会。
不论是过去,现在还是未来,他的爱人都只会有黎池,毕竟……他们已经确定了关系。
嘴角勾起一抹几乎看不到的弧度,陆析珩眼神愈发柔和,轻轻摸了摸雪豹的耳朵。
后者一直低着头,似乎还在吃蛋糕。
小插曲很快过去,众人再次戴上伪善的面具。
珍馐美酒堆积如山,随处可见虚伪的笑容。
只不过这次,所有人都明显远离陆析珩,不再试图拉拢,而是用一种打量失败者的目光看着他,仿佛不久的未来,眼前之人注定惨败,付出生命的代价。
陆析珩丝毫不在意,从一旁的桌上取下一块甜腻的草莓奶油蛋糕。
曾经的他对这般虚伪喧闹的场合感到厌恶,而此刻,心底没有一丝愤怒的情绪,反而觉得好笑。
宴会极尽奢靡,随便分出一小部分都够贫民窟的流民们坚持数日,他们却早已习惯了奢靡,对底层苦难视若无睹,宁愿将食物全部倒掉,也不愿施舍给奄奄一息的流民。
贵族,流民,这些本就不公的,已经没有继续存在的必要了。
宴会还在继续,陆析珩收回视线,将小蛋糕喂给黎池。
一低头,却发现黎池脑袋垂得极低,耳朵耷拉着贴在头顶,嘴角弧度都快掉到地上,连眼前一大片食物都没胃口吃了。
陆析珩心底一颤。
“怎么了,不喜欢吃?”
雪豹复杂地看了他一眼,摇摇头。
“不舒服?我带你回去休息。”
雪豹依旧摇头,不说话,递到嘴边的蛋糕也不吃,尾巴无力地落到脚边,脆弱极了,一副身体不舒服的模样。
难道是……生病了?
陆析珩眼神一凝,当即一把将雪豹横抱起,大步迈向休息区。
暗处吃瓜的众人纷纷不可思议睁大了眼睛。
人群炸开了锅,嘲笑,疑惑,不可思议……各种声音此起彼伏。
“不是,我没看错吧,他们这是在干什么?”
“噗嗤……陆少将这是怎么了,一个宠物而已,至于这么亲力亲为吗?”
“人类才是凌驾于变异生物之上的物种,对一只雪豹好有什么用?真遇上事了又不会帮他战斗。”
“呵呵,竟然去抱变异动物这种低贱的玩物,真是掉价……”
休息区,陆析珩将黎池放在软沙发上,问遍了所有可能的原因,黎池始终一言不发。
就差要把他抱去医疗院检查时,雪豹突然向前爬了一小步,轻轻将下巴搭了上去。
温顺的大脑袋搁在膝上,白毛浓密蓬松的触感隔着一层布料传达至皮肤,稍稍有些重量,沉甸甸压在心上。
雪豹微微垂着耳尖,眼里只剩一层湿漉漉的水汽,喉间发出细碎低哑的轻哼,一副委屈的小模样,
陆析珩心口猛地一抽。
“发生什么了?”
他轻轻捧着雪豹的脑袋,轻声询问:“告诉我,哪里不舒服,不用忍受,都告诉我。”
黎池吸了吸鼻子,抬起头,复杂地看了陆析珩一眼。
他刚才都听到了,陆析珩说他有恋人。
恋人,就是要和陆析珩申请婚约,未来永远住在一起的人。
明明已经很努力盯着他,一路从第四基地跟到中央基地,为了留在他身边,不惜变成雪豹原型,就是为了看着陆析珩,可是……
可是,他还是背着自己,偷偷在外面有人了。
一想到此,黎池就鼻头发酸,身体有种说不出的难受。
心脏像是泡在水里揉皱了,又酸又涨,轻轻触碰就能碎成一片一片,几乎变成渣渣落了满地,再也捡不起来了。
如同很久之前,意识到自己被一股莫名的力量阻碍着无法寻找气味那样,黎池将脸埋在陆析珩手掌心,发出一声小小的哀嚎。
“呜呜,嗷——”
陆析珩在外面有恋人了,他要趁自己不注意偷偷跑掉,他要……把自己赶下小床,和恋人一起睡觉了!
而自己只能眼巴巴看着他们甜蜜搂抱在一起,被赶到角落缩在冷冰冰的地板上,连一口能量棒都没得吃。
因为陆析珩要把能量棒留给他的,不让自己吃。
这样想着,雪豹不大不小的脑子里浮现出一副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