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走前,维克托已经替弟弟妹妹安排好了一切。
莱瑞在老尼克的酒棚打下手,纳雅则是去澡堂老板那里帮忙看店,等再大些就能去外面捡垃圾了。
柜台后的女人依旧打扮得光鲜亮丽,一头长发盘在脑后,红裙颜色有些老旧,却像一朵点缀在贫民窟黯淡之上的鲜花,热烈盛开。
“小家伙真漂亮,跟着姐姐,保你顿顿吃饱。”
女人捏了把纳雅的小脸蛋,目光笑盈盈地扫过来,“听说你们都进军区了,不错嘛,以后日子不愁了。”
待扫到身旁空落落的黎池时,女人挑了挑眉,露出意外的神情。
“哟,真稀奇,你家那位竟然让你一个人出来。”
她早就注意到了,那个危险的男人视线每时每刻都牢牢黏在黎池身上,保护欲不言而喻,生怕有人把他勾走似的。
黎池的关注点却在另一个方向,“为什么不能一个人出来?”
自己跟着陆析珩是怕有人打死他,把他变坏。
女人无所顾忌:“他不是喜欢你嘛,人家多看两眼都不行,那个眼神凶哟……”
“……喜欢?”
黎池大脑宕机了一秒。
喜欢,就像自己喜欢闪闪的石头,喜欢吃糖果那种吗?
但这种喜欢好像有些不够,他想要更多的……
掌心用力握紧,黎池上前一步,双眼亮得惊人,探知欲近乎偏执。
“有多喜欢?比维克托喜欢纳雅莱瑞更多吗?”
女人没料到他会问这种问题,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可不一样,维克托他们是亲情,哪怕不爱了他们也是亲人,而你们之间的感情是男人与男人之间的爱,一旦感情散了……呵。”
女人意味不明地哼了声,又道,“再说了,多喜欢得问他自己,我只是个外人,无法替他回答。”
那种不容外人窥探,强烈的占有欲,说没有感情是假的,就是不知道用情多深。
毕竟这里是贫民窟,吃饭生存哪一项不重要?谁也不知道下一秒死的是不是自己,感情只是最廉价的一部分。
遇上异种将爱人挡在身前自己逃跑的事随处可见,甚至有人为了换口吃的主动将恋人推出去,谈感情可以,但最怕的就是昏了头。
女人抽出一根细长香烟,点燃夹在指尖,轻轻吐出一口烟圈。
烟头火光明灭闪烁,丝缕缥缈烟雾中,她垂着眼,目光落在没有焦点的远方,“听过来人一句劝,吃饱肚子比什么都重要,感情……也就那样。”
黎池眼里多了几分迷茫。
他不明白,为什么她会突然之间变得失落,前一秒笑着说陆析珩喜欢自己,后一秒却说喜欢不好。
但他知道这个时候不适合再追问下去了,女人已经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不再理会外界的打扰。
“我要回家了。”黎池道。
他想见陆析珩,心里有好多话想问他,思来想去,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不过只要见到他,心里好像就不会变得乱糟糟了。
回家。
见到他……
……
房间内留有熟悉的气味,却始终不见陆析珩的身影,空荡荡一片。
黎池静静站在门口,眼神茫然。
陆析珩……去哪里了?
几乎是瞬间,黎池转身冲了出去。
空气中残存着淡淡的,独属于陆析珩的味道,黎池顺着这股气息一路追到军区驻扎地,将贫民窟翻了个遍,一无所获,随后又冲向贫民窟通往外界的出口。
气味越来越淡,在紧闭的金属掩体前消散在空中,最后一丝线索也彻底断开。
没有,什么都没有,陆析珩不在这里。
掩体只有在夜间才会开启,金属罩是广袤的荒芜世界,想要找到某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贫民窟内拥挤嘈杂,目光所见之处尽是各种奇形怪状的建筑,成群结队的流浪者们从眼前走过,热闹无比。
黎池却觉得这里大得可怕,满眼都是望不见的空。
明明什么都有,密密麻麻到处都是人,可为什么,他的心里像是被掏了个洞,空得能听见风吹过的呜咽声……
-
忙完手头工作,周振决提着一小袋搜刮来的饼干,慢悠悠走去居住区接人。
陆析珩已经给了钥匙,但出于礼貌,周振决还是选择敲门。
“咚咚。”
屋内静悄悄的,似乎没有人。
训练过的士兵感官灵敏,周振决稍一注意就察觉到了屋内轻微的喘息声,连忙掏出钥匙开了锁。
陆少将才刚走,还没把黎池带回基地呢,千万不能出事啊!
周振决脑内已经闪过无数种可能性,发烧晕过去,走路不小心摔晕,或者突发顽疾倒地不省人事……却没想到屋内的是这样一幅画面——
黎池孤零零地坐在地上,听到开门声的瞬间猛地抬头,眼里满是期待。
“嗨……?”
周振决尴尬地打了个招呼,眼睁睁看着黎池眼里的光一点点褪尽,熄灭,最终只剩下沉沉的失望。
“不是他……”
黎池抱住双腿,将额头抵在膝盖上,小小地吸了一下鼻子。
怎么办,他好像弄丢陆析珩了。
黎池侧了侧脑袋,膝盖压得脸颊扁扁的,轻轻咬住下唇,眼底闪烁着失落的碎光。
像一只被抛弃的小动物,躲在灰扑扑的小房子里等待主人回家。
心脏酸涩无比,像有一只手紧紧攥住,黎池第一次尝到这种情绪,很难受。
他是一个坏雪豹。
陆析珩不愿意和自己有血缘关系,所以他离开了,没有留在家里陪他。
陆析珩走丢了,他找不到他了……
黎池的任务是帮助反派改邪归正,如果换做任何一个人是反派,黎池都没有太大的感触。
但一想到这个人是陆析珩,是他从垃圾堆里挖出来,一点一点养好的陆析珩,黎池就鼻尖酸涩,难受得想吃一百只变异种来消解心里的烦闷。
另一边,周振决努力试图引起黎池的注意。
“那个,你好啊,我是周振决,是陆少派我来接你的。”
“……”
“在吗,能听到我说话吗?”
“……”
周振决感到一阵命苦,用力在黎池眼前挥手:“……你好?”
黎池依旧沉浸在失去陆析珩的悲伤中无法自拔,直到鼻尖传来一阵暖融融的麦香,混合着淡淡的甜味,黎池猛地抬起了头。
“哈哈,终于回来了,”周振决拿着饼干在黎池眼前晃来晃去,扯了扯嘴角,露出得逞的笑容,“你好,我叫周振决。”
黎池眼眶红红的,显然还没从悲伤中抽离出来,目光却随着饼干动来动去。
半晌,他收回视线,轻轻叹了口气。
唉,没胃口。
不过他认得这个人,经常和陆析珩一起说悄悄话。
“你知道陆析珩去哪里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