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会儿官府的人就来了,我劝你趁早伏法。干了什么龌龊事儿都一块儿供出来,说不定朝廷还能给你留个全尸。”林颂涟呵斥道。
“全尸?”岂能似是反问,又似是自问,“我早就没有全尸了!”
“恩人助我!!!”他最后发出一声响彻云霄的爆鸣,紧接着,他将自己的脖子主动往林颂涟的刀刃上一抹!——
鲜血如泉眼般往外涌,乌黑里散发腥臭。
他的眉心处释放出一道猩红的强光笼罩全身。
他要置之死地而“后生”!
玉暖香赶忙捏住鼻子,万分嫌弃:“天呐,什么味道!”
随着乌血的翻涌,一缕缕黑气也从那血液之中接连冒出。
林颂涟眸子一凝:“这是!......”
那黑气丝丝缕缕飘至半空,如鬼魅般发出低沉的呜咽,但细听,这哀鸣中又带着戾气。
“快闪开!”林颂涟焦急万分地大喊。
可已经有些迟了,这些怨魂凝聚在一起,化成了一柄气剑,直直刺向他们!
血肉之躯如何与此相搏?
“完了……这下真完了……”玉晴晔愣愣地看着那柄怨气缭绕的气剑直冲他们而来,他肩上还趴着沉睡不醒的玉美邀。
躲是躲不开了……
玉暖香的心脏怦怦直跳,在转瞬即逝的片刻里,她于脑海中只迟疑了那么一刹那,随即冲上前,挡着兄弟姐妹之前,仰头、闭眼,去迎接那无法预料后果的一击。
气剑毫无悬念地刺穿她的身体,俏丽的脸颊早已花容失色,等待的是未知的结局。
“香儿!”
“六姐姐!”
身后是家人的呼喊,空气一时凝滞。
“唔——”玉暖香顿觉有一道强悍的气息劈头盖脸地袭来,可顿时,那作势要排山倒海的力量也顷刻间消散了……
她赌对了。
玉暖香一直放在腰带下的那一枚护身符,化作灰烬,纷飞而去。
半点烟尘也未留下。
这护身符是早上和五姐姐讨价还价时,五姐姐临时多给的一张。
玉暖香缓缓睁开眼睛,她的衣衫早在这片刻里湿透。
生命的豪赌虽然赢了,却也留下了十足的后怕,她吓得双腿发软,向后仰去。
幸好,兄弟姐妹在后面及时接住了她。
玉湘宁眼眶一酸:“香儿......”
玉暖香只呆呆地晃了晃脑袋:“我......没事......”
“呵,螳臂当车,垂死挣扎有什么用!……”那污浊的气息被打散后重新飘三至半空,蔫蔫巴巴地又盘旋起来,想要发动下一轮攻势。<
陈氏见他们彻底没了可以相抗的本事,立刻衣袖一甩:“把人都拿下!”
家丁们有举着断刀破戟一哄而上。
“我看谁敢!”林颂涟大喊。
她立马飞身向前,用自己的身子替小辈去承接那些冰冷无眼的刀枪。
冷光纵横交错地刺来,她一一挨过。
“噗噗”几声,是单薄的纸张被捅出窟窿的声响。
纸屑混着竹骨的断裂声持续不断,薄薄的身躯上迅速绽开数个透光的破洞,内里支撑的竹条狰狞地刺出来。
“昭雪!”玉暖香他们喊的撕心裂肺。
林颂涟甚至没有闷哼,她活着时就算在战场上被砍伤、刺伤,也都未喊过一句痛,更何况是现在?
她用那残破的独臂死死撑开,像一扇破碎的屏风,固执地拦在杀戮前。
林颂涟回头,只惨淡一笑:“小满说过,除了...之外,其他没什么能伤到我。”
玉礼谦心疼着这个丫鬟为他们挡刀,但也实在好奇,一边流泪一边问:“呜呜呜小满是谁?”
陈氏冷笑:“你们这家人真有趣,从主子到下人,都这么爱送死!我倒要看看一个纸人还能护着这群兔崽子多久?!来啊,把这丫鬟给我砍碎了!没了载体,我看你还能撑到几时!”
岂能化作的邪气在半空蠕动着,他能清晰地闻到林颂涟这抹冤魂的力量正在逐渐释放、消耗。
他兴奋极了,贪婪地吸食着由她发散出的灵力。
啊——好香,好美味!
奇怪了,这个女子的冤魂怎会带有如此清澈而顽强的力量?是谁赋予她的?
岂能已无暇思索,他只想汲取、多汲取、再汲取……
家丁们正欲再度发起攻势,可就在林颂涟身躯摇晃、竹骨散架之际,一道墨色身影如鹰隼般凌空坠下。
那身形快得只剩残影,他劈手夺过最近一人手中的断刀,将之反手一挑便是一道割破喉咙的血线。
杀完一人,他不用回头,便向后一个手肘击;不用低眸,便抬腿一个膝撞。他只需侧耳听着身旁风速的流动,便是一记劈掌。
每一个动作都简洁狠戾,精准万分。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那些家丁已如被狂风席卷的落叶般,瘫倒一地,再无声息。
玉湘宁最先认出他:“五殿下?!”
岳上澜回过头,问林颂涟:“小满呢?”
林颂涟此刻的面色已经开始有些不对劲,她拖着破败的身躯,虚弱地抬手指了指小辈们的后方。道:“还没醒......小满说过,大量使用灵力,需要昏睡很久才能修复。”
岳上澜问:“大概多久?”
林颂涟道:“不清楚,按上次的时间推算,估计要两天......”
几乎同时,一旁响起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啸。方才被击退的黑气如同血雾般在空中并未散去,反而化作数十条污血凝聚的触手。
“又来一个......又来一个!吃掉......全都吃掉!”
岂能的嗓音变了调,怪异而尖锐。
接着,每条触手的顶端都逐渐浮现出一张张扭曲痛苦的人脸!这些人脸嘶嚎着,蠕动着,其中一张脸扭动着身躯飘到岳上澜的上方:“好俊俏的皮囊啊......以后...我就用你的身子行走世间......哈哈哈哈哈!”
说罢,这污秽的血脸便扑至而上!
岳上澜闪身一跳,他腰间被遮盖的玉牌顿时散发光芒,让幻化的触手避之不及。
“啊!——”尖锐的声音惨痛喊叫,“怎么人人都有护身的东西?!”
岳上澜面色沉如寒潭,他回眸看了一眼被众人簇拥在中间,依旧沉睡着的玉美邀,心中也渐渐没了底。
他的玉牌虽可自保无虞,却难以护住玉家的这些人。
果然,下一秒那触手便重整旗鼓,好似一条吐着毒信子的人面蛇身的怪物,慢悠悠地抬起脑袋,凌在半空,凝视着底下的这些人。
玉礼谦对着陈氏大喊:“喂!国公夫人!你看看这家伙的模样!你确定真的要一直和这种怪物站在一边吗?!你和他这么熟,就不知道有什么办法能够降服这家伙吗?!”
玉晴晔:“哥哥哎!你和她废什么话呀?!反派就是反派,能是你三言两语就能说动的吗?!”
陈氏惨笑一声:“我管他是什么东西!我只知道他能救我儿的命!”
“救命?”岳上澜冷冷道,他将手中的短剑飞甩出去,直直刺向躺在一旁的陆之樟。
陈氏惨叫着跑上前,以为岳上澜要杀她的儿子,可岳上澜只是借着剑的力量,划破了陆之樟的衣衫,露出了他躯干与四肢。
“矮油......”玉暖香乍见男子躯体,不由地捂住眼睛,但又露了两条指缝窥探。
玉湘宁和其余人则看得大大方方。
众人就见衣衫之下的陆之樟,身子是白嫩嫩的,一看就是个文弱书生,可下边的两条腿却是黑黢黢的,肌肉强健,发达有力,酷似习武之人,充满了强劲的张力。
二者相连,格格不入。
只不过两条腿依旧保持着扭曲的姿势,被折断了歪在一边。
这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人能同时拥有的,陆之樟的双腿分明是被强行且生硬地拼接在了一起。
有了今天的经历,众人也顿时明白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这妖道真的是在救命吗?”岳上澜问陈氏,“你可知这种行为折损福报?你会害得他下辈子都无法投胎做人!”
陈氏愤恨傲慢的目光顿时停滞了下来:“你说什么?!”
岳上澜嘲讽一笑:“怎么,这么重要的信息,妖道竟然没告诉你?”
陈氏跌撞踉跄地跑到那些触手的下方,她仰着脑袋,目眦尽裂地质问:“这是怎么一回事?!大师你告诉我啊!是不是真的?!”
那些触手上的各异脸庞齐齐低下,几十只眼睛都用同一抹淡漠的目光盯着她,几十张嘴异口同声:“这种事情还需要特地告知吗?我以为国公夫人深居高位,心里应该明白,这天底下哪有不付出代价就能获得的好处呢?”
“我要杀了你!!!”
陈氏从地上捡起一把破刃,尖叫着扑上去。可她一个内宅妇人,哪里有力气与能耐和升腾在半空的妖物对抗。
她没跑几步就被绊倒,然后狠狠摔在地上。
本就摇摇欲坠的脸皮在泥土上摩擦了一路,直接连筋带肉的扯掉下来。
“啊!!啊!!——”
陈氏疼得在地上扭曲成一团,不断翻滚,可即便如此,也无法减轻身体上和心灵上的分毫痛苦。
触手上的人脸们嘴角微扬,勾出了一个极度舒适而满意的笑容,那目光恍若天神在俯看一个可怜又愚蠢的凡人:“当初你一听能够救儿子的命,甚至还能让他吸食别人的学识,就连连点头,满口答应!你满心期盼着他变得满腹经纶、见到国公爷身体好转就眉开眼笑,可丝毫没问过我还要付出什么代价。怎么,这能怪我吗?现在后悔了?哈哈,来不及了!”
说完,那些触手顿时向四方无限地延展扩伸,遮天蔽日,又猛地一起对准了躺在地上扭动嚎叫的陈氏,俯冲而下。
密密麻麻的触手如一股股粗壮的麻绳,将她整个人包裹起来,越缠越紧,一直裹成一个巨大的蚕蛹,在原地不断蠕动。
“呜......咯吱咯吱......呜......不算难吃......不老,不老......”
一阵阵咀嚼的声音传来,众人只能惊诧地看着这一幕,僵在原地。胆小的家丁们已经丢盔弃甲,连滚带爬地逃出了花园。
玉湘宁捂着自己的嘴,惊恐得说不出一句话。她与玉暖香二人抱在一起,彼此都能感受到对方微微发抖的身体。
玉礼谦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眼前的那一幕,他拍了拍自己的脸,反复确认此刻根本就不是幻象:“不可思议......当真是不可思议......这世上竟有此等诡谲之事......”
林颂涟身躯残破,倒在一边,眼神复杂地看着陈氏就这样被包裹着吞噬殆尽。岳上澜提着她戳出来的几根竹篾,将已经破败不堪的她与玉家的小辈安置在一起。
玉晴晔扯着玉美邀的衣袖,若非四周有人,否则他真的想跪下,现在他只能在口中祈祷:“好姐姐,求求你,快醒醒吧!”
而那一头的黑色“蚕蛹”只用了一小会儿的功夫就已经停止了吞噬,如毛虫般肥硕的身躯慵懒地略一扭动,随后这个庞然大物再度开始幻化。
渐渐地,它成了一个俯卧在地上的女子模样......
几人瞪大眼睛:这俨然还是刚才那陈氏的啊!
可唯一的区别在于此刻的“陈氏”从头到脚都已经完好无损,再无此前的半点狼狈吓人的模样。
作者有话说:
香香真的是个好宝宝!
林将军一如既往的神勇!
啊啊啊殿下你终于来了殿下!!!
五殿下:你们也知道,我被……唉,所以好不容易才恢复了过来……<
小满:没事,多来几次就习惯了。
玉晴晔:五姐哎!你还说呢!你啥时候醒过来啊!
小满:蓝条逐步回满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