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阁趣文网 > 其他小说 > 送你一张护身符 > 第74章
  玉湘宁伸了一个长长的拦腰,她打着哈欠起身:“这么快?让我们看看如何了。”
  几人围在长案旁,看着这幅林颂涟即将拥有的全新身躯。
  这新身体比原先略高半寸,线条流畅。最外层的肌肤是温润的暖棕色,用薄牛皮覆盖粘连,泛起光泽。
  只不过这面容做的是粗糙了些……脑袋上挖的两个洞是眼睛,凸起的是鼻梁。
  五官倒是丝毫不要紧,等林颂涟附身,便可以彻底显现,这便是“附魂术”的高明。
  玉美邀伸手轻抚,指尖轻叩,这“肌肤”果真柔韧,不易损坏。
  她虽还没出声赞扬,但眼眸里已满是赞叹与钦佩。
  “怎么样怎么样?”玉礼谦迫不及待地问。
  玉美邀扬起唇角,桃花般的面容不再似往日里拒人千里:“我觉得甚好。将军呢?”
  林颂涟半透明的手想去触碰,奈何魂魄无形,穿透了物体。可她满脸已是止不住的动容:“我只求在天地之间能够有一器物容身,哪里还想过自己可以有再造之日?你们都是我的恩人……”
  玉礼谦摸着自己的后脑勺,笑道:“将军言重了,我干的也是自己喜欢的事。平时哪里有机会露这一手?我爹娘还嫌我游手好闲,不务正业呢……嘿嘿。”
  玉美邀道:“将军,你赶紧试试看,新的身躯一定比原先的好用。”
  林颂涟用力地点头。
  玉美邀掐诀启唇,林颂涟周身显出光芒,当她的魂魄完全入驻时——
  原本空洞呆板的眼窝处,自然晕染出清晰英武的眉目轮廓。光溜溜的脑袋生出发丝,被窗外的夜风轻轻吹动。
  林颂涟缓缓睁开双眼,她伸出五指,微微曲张,对自己的身体充满了新奇。
  玉美邀随手抄起废料里的一根木棍,抛向林颂涟:“将军,试试身手。”
  林颂涟从善如流地稳稳接住,将此物当作曾经上场杀敌时用过的刀枪,她挥舞这木棍,转身、抡甩。空气被打出“呜呜”的飒爽闷响,一套漂亮的招式行云流水。
  她的每一个转动都流畅顺滑,手脚也不似从前那样轻飘飘的了。
  “完美!”玉湘宁看了情不自禁地鼓掌。
  林颂涟收起木棍,眼里闪烁着光芒,对玉礼谦颔首抱拳:“有此身躯,纵是刀山火海,颂涟亦可来去从容!”
  她觉得此刻的自己不再只是一个飘零世间的冤魂,而是真正拥有了再次存在的痕迹。这痕迹不只是一个新的躯体,更是成就了这幅躯体的友人们。
  窗外寒风呜咽,窗内烛火跳动,照应出几人笑意盈盈的脸庞。
  他们这间院子里和乐融融,而彼时的另一端,玉府主宅的书房之中,秦湄正给伏案写字的玉既明端来一盏热汤。
  “侯爷,歇歇吧。”
  玉既明却没有放下手中的毛笔,他叹了口气:“陛下的书法日益精进,连带着也赏识那些能写得一手好字的大臣。那些家伙一个个呈上去独树一帜的字帖,官位也跟着步步高升。我若不加紧练习,何时才能在陛下面前有圣眷啊。奉恩侯……唉,终究只是一个顾念旧恩的头衔罢了。”
  秦湄绕到丈夫的侧后方,伸手给他捏捏肩,笑着阿谀:“侯爷的字本就筋骨分明,不输名士的气度。妾身虽不懂书法的奥妙,却也看得出笔力遒劲。加之侯爷这般勤奋,何愁引不得陛下注意呢?”<
  玉既明被秦湄的话哄得眉开眼笑,终于是放下了笔,舒展了腰肢,慨叹:“承你吉言啦。”、
  秦湄一边给他捏腰掐肩,一边不着痕迹地说道:“咱们都那么大年纪了,孩子们也大了,侯爷这样操劳辛苦,只希望府里这群小辈们能多争气、少惹祸。京城最近动荡呐,这梁国公府也才刚出的事情……哎哟哟,好好的一家人,竟就这么散了……”
  玉既明听闻这话脸上也爬上了一丝感慨,他摇了摇头道:“我朝自开国以来就明令过,严禁术法巫蛊之事。那陆载民与陈氏自己造孽,怪得了谁呢。当时恰好五殿下也在,事情又发生于众目睽睽之下,如今人证物证比比皆是,这事儿恐怕不能善了啊。”
  “是啊……”秦湄说道,“今日妾身收到消息时也是担惊受怕的,前脚刚准备出去接应孩子们,好在他们几个自己就回来了。”
  玉既明端起热汤轻啜了一口,笑道:“你放心,我说过了,咱们府上这风水格局是精心布置过的,凡事都能逢凶化吉。你瞧,京中这两个月发生那么多事儿,但咱们却都安然度过了,不仅升了爵位,老二又得了这么好一个官职。咱们这不是福宅是什么?”
  秦湄赶忙应和:“是是是,有侯爷在前面给一大家子筹谋,能不有福吗?”
  玉既明对这话很是受用,可秦湄接着却话锋一转:“妾身也正是想让咱们府上一直都好好的,怕节外生枝,所以今日把香儿给关了起来,从此后,叫她和我一起同吃同住,没我应允,不许她出来。”
  玉既明问:“这好好的将她关起来作甚?”
  这话终于是问得正中秦湄下怀,她赶紧叹着气,愁眉不展:“还不都是因为邀儿?侯爷你可别误会,妾身只是发现自从邀儿回来之后,她周遭就没安分过。仔细想想,她走到哪儿,哪儿就要出事……”
  秦湄一边说着,一边暗暗打量着玉既明的神色。
  果不其然,玉既明原本还津津有味地喝着热汤,此时他的手也停了下来。
  玉既明垂着眸,仿佛在细细品着秦湄嘴中的话,等着她继续往下说。
  秦湄见他并未出声阻止自己这番言论,便接着道:“那日父亲出殡去陵山,结果陵山就塌了,当时香儿和晔儿一起失踪,那时候咱们就担惊受怕的。后来她与香儿一起受邀去三皇子的宴会,好嘛,结果好端端的听雨楼也毁了……说句大逆不道的话——三皇子风光了这么多年,又兴风作浪了这么多年,哪见陛下罚过?然而如今呢?好端端的人也直接没命了!还有还有啊,今日的梁国公府……侯爷,当真是蹊跷啊!”
  玉既明的脸色一点点沉下来,却依旧没有接话。
  秦湄见丈夫这态度,也摸不准他心里是否认同自己的想法,只能壮着胆子试探:“妾身也不是对邀儿有什么恶意的揣测,说到底,她是咱们侯府的嫡长女,俗话讲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道理妾身比谁都懂,但正因如此,才更加担心啊。京城里的人都鬼精鬼精的,就怕有人也像妾身一样,盘算起这桩桩件件,万一有人将目光放到咱们侯府……”
  玉既明终于说话了:“你想多了,她一个女儿家,能引起谁的注意?”
  秦湄道:“虽说是女儿家,进京时间也短,但那日父亲下葬,宫里来宣旨,她说的话可是所有人都听到了,这孝女的名声早就传播了出去,现在谁人不知道咱们府里多了个娴淑的五姑娘?”
  玉既明放下热汤,低着头,也不看秦湄,口中却问:“那夫人的意思呢?”
  秦湄讪讪一笑:“妾身能有什么意思?也就是怕香儿多多少少受她影响……”
  玉既明果然有些不悦,但又并不发作:“邀儿是我长女,她上面两个亲姐姐相继夭折,这些年又让她流落外祖家,我心中对她故去的母亲已经十分愧疚,你如何还能说这些对她含沙射影的话?”
  秦湄心中不悦又委屈:她玉美邀是亡妻留下的唯一女儿,可自己与香儿都还活得好好的呢,活着的人就不需要呵护了?
  “侯爷!妾身都说了,并非是对邀儿有什么想法,只不过女儿家到了年纪还在家中久留,那祖上确实是有不好的说法呀!留来留去留成仇!”
  玉既明恍然大悟:“你是想给邀儿议亲了?可她才刚回来,若是现在就把她嫁出去,那其余人会怎么想?不都会说我们侯府无情?”
  秦湄道:“这一点妾身早就替侯爷考虑好了。若是给邀儿找一个非亲非故的人家,那咱们难免要被误会,可若寻的是知根知底的自己人就不一样了,待邀儿出嫁后与娘家往来也方便的很。”
  玉既明沉吟着,随即问:“你心中已经有人选了?”
  秦湄笑道:“那是。”
  “哪户人家?”他问。
  秦湄坐到他面前,郑重其事地说道:“侯爷也曾有过一面之缘,正是妾身那远房的表哥。虽在蜀地当了许久的官,可如今任期已满,去年刚搬来京城定居,现在正是待阙的时候。这不前几天妾身回娘家探亲时也刚巧碰到他。”
  玉既明思索起来:“你的表哥…?是那个名叫季瑛的?”
  秦湄笑道:“正是。”
  玉既明当即否决:“不行!亏你想的出来!他都四十五了!前面还死了两个娘子,你竟然想要我的邀儿嫁过去?!秦湄,你还说你对邀儿没意见?!”
  秦湄并不心虚,反而还振振有词道:“侯爷!表哥他这几年当川西路转运使,积下的家产够咱们府上潇洒挥霍十年不止的!他能否看得上邀儿还不一定呢,万一这门亲事成了,且不说到时候抬进来的聘礼能羡煞多少人,将来他找到肥缺留任京中亦不是难事!他与咱们侯府结亲,有百利而无一害呀!”
  玉既明还是摆手:“不可就是不可!万一他无法留任京中,那我的邀儿岂不是要跟着吃苦远嫁?”
  秦湄眨眨眼:“哎呀侯爷,妾身既然敢与你提起,那就说明他在朝中早都已经打点好了。”
  玉既明叹气:“可他毕竟四十五岁了,与我的年纪差不了多少,这说出去好听吗?”
  秦湄嗔怪:“这满天下老夫少妻多了去了,过得好的也比比皆是。旁人不明就里,顶多背后嚼一阵子舌根,往后夫妇二人的日子过得好了,那些看热闹的只有羡慕嫉妒的份儿。”
  “哎。”玉既明还是叹气。
  秦湄继续道:“侯爷,就先让表哥相看一下,不告诉邀儿,以免女儿家害臊。若是表哥真的喜欢,那聘礼可是十万两白银打底呀!咱们府上今年的开支变大了,既要养着三弟一家,你与二弟在朝中游走打点,哪个不是花银子的?儿女们也都到了成家的时候,要娶妻的娶妻,要嫁人的嫁人,妾身是愁得头发都白了呀!”
  玉既明板着脸:“可你这与卖女儿有何异?我侯府向来是清流人家,从未做出过这种事情!我的女儿,我舍不得!”
  秦湄满口答应:“是是是。你舍不得,妾身也舍不得啊,后母难当,别人的唾沫星子指不定要怎么来淹我呢。可都是为了邀儿好啊,将来她去我表哥那儿当主母,手里的钱财要多少有多少,何等风光自在。”
  玉既明干脆起身要离开,只留下一句话:“你是这个家的主母,儿女婚嫁全由你说了算!但我只有一个条件,此事必须邀儿亲自点头答应,否则免谈!”
  说罢,他便气愤地离开了。
  书房一空,春芳就走进来收拾茶碗,问:“夫人,这事儿就这么定了?季大人的确家底颇丰,若真成了,那岂不是便宜了五姑娘?”
  秦湄冷笑一声:“便宜了谁都不会便宜了她,哼。我那姨母是何等很辣的角色?你以为我表哥前两任妻子是怎么死的?”
  春芳一惊:“夫人……这……”
  秦湄道:“瞧你吓的那没出息的样子,是累死的病死的,不是被害死的,你且安心!况且现在他们定居京城,也不敢拿那小蹄子的命如何,顶多就是磋磨磋磨。等她进了我表哥家的门,不仅一个婆母就能让她浑身散架,还有后院那一屋子姬妾,和年纪与她相仿的儿女……哼,要把这些关系处理好,人都能老十岁。”
  春芳犹疑道:“不过夫人,既然季家如此富庶,那季老爷周身肯定不缺女子,如何保证他能看上五姑娘呢?”
  秦湄十分不乐意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那小蹄子颇有姿色,又是侯府的嫡长女,他还能有什么可挑刺的……”
  春芳也闭嘴了。也是,五姑娘的确美丽。
  ……
  深夜,坐落在宫门不远处的一座幽深府邸内,香炉里袅袅的青烟飘散开来,徘徊着飘过一双苍老却精明的眼。
  “贪婪,是人生的催命符,正如陆载民与陈想容。我好几次告诫过他们,适可而止,可是人心的贪欲就像无底洞,一旦敞开就再也无法被填满。”老人的声音沙哑,他一边说着,一边慵懒地陷在小叶紫檀雕琢而成的精致圈椅中。<
  他布满褶皱的脸半隐在阴影里,又似乎满是无奈地叹了口气:“他们夫妇二人返老还童的那样快,儿子又一鸣惊人,如此醒目的动作,自食恶果也是早晚的事。”
  他座下焚着香的鎏金三足炉鼎旁,跪坐着一个狐面人身的妖。妖未完全化形,最难雕琢的五官依旧是狐狸的模样。她裂开了尖尖的嘴,努力摆出一个献媚笑:“还是恩人高瞻远瞩,当初明明得到了重返青春的秘法,却放之不用,该是早就料到了这一层缘由。”
  老人低声笑了笑:“我只是觉得外表老一些也没什么,身体康健、延年益寿才是关键。你瞧,我现在出门见客,那一个不夸我老当益壮?可又有谁曾对我起疑?呵,人啊,合该通透些。年轻也好,功名也好,都是过眼云烟。只有活得久,才能笑到最后,才能得到想要的东西。”
  狐狸深深垂首,一派乖巧虔诚:“恩人说得是。”
  老人眼尾的皱纹长长地拖进鬓边的白发中,饱经风霜的眼看似浑浊,却始终发亮。他的目光穿透了空气里袅袅升起的香烟,口中微叹:“岂能是可惜了……我再三叮咛,把握好度,可他终究是没听进去,真是白费了我那根珍贵的骨树枝。”
  在老人座位旁的精美漆案上,一棵珊瑚造型的小骨树静静摆着。它只两个巴掌大小,透着灵气的枝丫上荧光点点。
  此物乍看甚美,只可惜,但凡定睛一瞧就能发现上面的大多枝干都被折断了,光秃秃的只剩寥寥无几的枝杈。
  狐妖正是闻着气味寻上门的,她比岂能晚来好几年,却比岂能沉得住气,始终安分地陪着老人,从未说过自己贪图法器的灵力。
  狐妖垂着头,精光流转的眼睛却转动得一刻不停歇:恩人说得对,活得久才是本事。那岂能前几年风光快活又如何?化了人形在民间逍遥又如何?现在还不是神魂俱散?
  “哎。”老人又叹气了。
  “恩人,怎么了?”狐妖贴心地问。
  老人道:“岂能终究是可惜了……”他又在重复。
  正当狐妖以为老者是真的为自己养了许多年的山精而叹惋时,低低的笑声像来自幽冥般缓缓淌出:“哈哈哈哈……但它也死得好啊。”
  狐妖一愣,不敢轻易接话。
  只听老者道:“我找了二十多年的女儿,至今下落不明,可老天爷还是照顾我,这不,又冒出来一个小妮子……看来,乌家人隐匿行踪的这些年,没少费力气努力培养后人。”
  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最后只留下浑黄眼眸里的一抹狠辣:“奉恩侯府的五姑娘?有意思。”
  作者有话说:
  秦湄:碍眼,把她嫁了!
  神秘祖父:好啊!二十年了,终于来活了!
  肥猫:啊好渴!……好想喝点……营、养、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