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阁趣文网 > 其他小说 > 送你一张护身符 > 第96章
  岳上澜看她脸色不好,当即道:“我陪你进去。”
  玉美邀摇摇头:“里面危险。”
  他道:“我有避祟玉牌,无需担心。有我在,总好过你一人去应付未知的东西。”
  说着,他转头对玉晴晔道:“玉公子,劳烦你与三位大人在外面等着,我陪小满进道观里边探一探。”
  “殿下!”柳仲檐急了,“不要把我们丢在这荒山野岭……”
  “柳大人,”岳上澜的声音忽然冷了几分,“您要是不放心,可以跟着一起进去。”
  柳仲檐看了看那道观黑洞洞的殿门,咽了咽唾沫,终究没敢接话。
  沈惑忽然开口:“玉五姑娘,老朽多嘴一句,这地方阴气太重,你一个姑娘家,还是不要涉险的好。”
  玉美邀看向他,老者语气真诚,像极了真心告诫。
  “沈大人放心,”她微微一笑,“我八字很硬。”
  沈惑扯了扯嘴角,别过头去不再多言。
  玉美邀说罢,便转身抬步向前。
  她的鞋面在爬了漫长山路后依旧洁净,而鞋底悄无声息地踏足大殿内的一刹那,呜呜的风声就更加肆意了。
  岳上澜紧随其后,二人一同走进了道观。
  待这两抹身影彻底没入黑暗中,殿门在后方随着无故吹起的阴风“嘭”一声摔上。
  “五姐!”外面的玉晴晔不禁叫到。
  “放心,他们那么强,不会有事的。”观火一边说着,一边拿着绳子将昏迷着的钱尧和清醒的沈、柳二人都分别绑在了树干上。他动作利落,毫不忌讳对方是官阶多高的朝廷大员。
  沈惑眉头皱了皱,有些难堪地说道:“小兄弟,我内急,可否行个方便?”
  观火无情道:“大人,忍忍吧。”
  沈惑只好闭上了嘴。
  而道观之内,光线顿失。
  里面比外边更暗、更冷。
  玉美邀想伸手掏出一张符纸燃烧照明,岳上澜道:“我带了火折子,你省着力气,我能做的便都让我来就好。”
  玉美邀无言,她看着男子在黑暗里擦亮了一抹光明,然后,一只温热的手牵起了她垂在身侧的指尖。
  “拉着我,小心脚下,走慢些。”他说。
  玉美邀默默感受着他手掌处磨出的茧子,那大概是常年练武所致。
  他是如何习得的这一身好武艺?他也从未说过。
  玉美邀看着那一抹火光下岳上澜的侧颜,他牵着自己的时候似乎藏了小心谨慎。
  嗯?他的耳垂又微微泛红了。
  牵个手也要害羞吗?
  明明都同乘过一匹马了……
  她的指尖往他掌心深处钻了钻,让自己的手完全与他相握。
  玉美邀再度去看那耳垂。
  果然更红了……
  她不禁觉得有些好笑。
  忽然想起他说过的,他无通房,更无侍妾,也未曾与他人有过鱼水之欢。
  玉美邀心里顿时有些高兴,当初听他亲口说那些话的时,明明还没这样明显的感觉……
  “那是什么?”岳上澜突然问。
  玉美邀顺着他的目光瞧去。
  不远处,大殿正中央有一张破损的供桌,供桌下,倒着一尊污浊碎裂的神像.
  神像下面全是瓦砾和灰烬。
  这神像已经只剩下半张模糊的脸和一只残缺的、还捏着诀的手。
  那仅存的半张脸上,唯一能稍微看得清晰些的,是一只眼。
  不知是否是错觉,被黑烟熏得融化了的眼眶里,眼珠似乎微微转动了一下。
  下面的嘴角看不出变化,却也总给人一种神像在冷笑的错觉。
  “小满,有东西。”岳上澜的声音压得很低。
  玉美邀点了点头,她察觉到了。
  是怨魂。
  那些被锁在匣子里百年、对乌家血脉恨之入骨的冤魂。
  它们此刻正藏在某个不能被轻易察觉的阴影里,蠢蠢欲动。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像无数只蛰伏的小虫,只等猎物走进陷阱,便要一拥而上。
  寂静的黑暗里,突然,几个窸窸窣窣的声响从辨不明方位的角落传来。
  是泥沙被风垂落?
  不对,门关上了,自然风是进不来的。
  “殿下,握紧我。”玉美邀道。
  “嗯。”岳上澜没有回头,牵着她的手用力了些。
  他们一起往前迈步,动作很静、很细微。
  可是……
  “嘭!”
  脚下,一片碎裂的破瓦猛地从地面弹起!
  黑暗里好似有一只无形的手正攥住它,然后目标明确地向玉美邀劈头盖脸地砸过来!
  岳上澜反应迅速,他侧过身,一抬腿,扬起的劲风对上那要命的碎瓦,“铮”的一声,在转瞬间就把那物踢了个粉碎。
  然而一波未平,一泼又起。
  半空,几块腐朽的烛台和铁架,带着锈蚀的铁钉,急速旋转着削向两人。
  大火里残留下来的瓷器碎片化为利刃,那些尖端裹胁着致命的弧线刺来。
  岳上澜来不及说话,他想去抓腰间的竹扇,可若是这样就不得不松开玉美邀的手。
  他不放心,即便知道些雕虫小技玉美邀能用术法应付,可他还是不想让她为此而指尖沥血。
  区区雕虫小技,他来解决绰绰有余。
  于是,岳上澜干脆将另一只手里举着的火折子往半空高高一抛,瞬间,不能视物的黑暗空间被照亮大半。
  而趁着火折子落下前的短短一瞬,他转手去取竹扇。
  玉美邀听见了扇面展开的干脆利落的飒响。
  那柄折扇在他手中像活了一样,扇骨展开的瞬间,发出清越的铮鸣。
  他手腕一翻,扇面横在身前,将迎面飞来的利器都瞬间卸开。
  扇面贴着瓷片边缘划过,改变它们的轨迹,让它们擦着两人的肩膀飞过去,钉进身后的门板里。
  “笃笃笃”三声闷响,厚重的殿门俨然就被钉上了三个孔洞。
  岳上澜没有停,竹片暗器顷刻间从他指间滑出,精准地击中两段飞来的铁架。
  竹片看似单薄脆弱,可在岳上澜的指尖,它们坚韧有力,与铁架在半空中对碰时,能轻而易举地将它们的攻势拦截。
  随着“哐当”的声响,袭击而来的一切事物都被阻退。
  岳上澜收扇,火折子刚好落下,就那么分厘不差地降停在他手中,被稳稳接住。
  这发难的瞬间,玉美邀没有动,岳上澜的背就在她面前,坚实如盾。
  可还没完。
  更多的碎片从四面八方涌来。
  那神像的眼珠又转动了。
  这回发出了“咯啦啦”的响声,似乎是冤魂没有得偿所愿取到性命后的愤怒。
  玉美邀言简意赅道:“殿下,还有!”
  岳上澜眸光一锐,这回他将火折子抛给了玉美邀,玉美邀从容地接住,举在身侧,为他照明。
  道观的地面开始微微抖动,看不清的房顶上接连不断地落下灰尘与碎屑。
  接着,正上方的头顶,一根断木凭空降落,直直冲二人所在之处砸来。
  “所谓冤魂,难不成就会这些暗算人的无聊手段?”他低讽一句,握住扇柄,未曾将之展开,那扇柄的末端就是吹毛立断的冷锋。
  他扬手,将扇柄斜削,扇骨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
  飞来的断木随着一声似树根断裂的脆响,当即被劈成两半。
  瓦砾砂石还在下坠,岳上澜却从未松开紧握着玉美邀的手。
  他带着她,在这片面积并不算大的正殿空地前闪避着从天而降的砂石。
  黑白衣袍旋转纠葛,准确无误地躲过了每一处落下的尘埃。
  岳上澜手臂微微一使劲,将玉美邀拉入怀里,带着她原地转了个圈,同时,手腕一转,精准敲落一块原本要直取面门的铁钉。
  扇骨不断横挡,持续卸掉石子的冲击。
  每一下都无比迅猛有力。
  衣袂飞扬,玉美邀冷不丁贴近他的胸膛,感受他的呼吸起伏。<
  他的动作干净利落,刚柔并济,行云流水。
  碎屑在他周围纷纷落下,却没有一片能越过他身前三尺。
  “还来?”
  玉美邀的头顶上方,传来他平和里带着一丝狠劲的嗤笑。
  原来是一根粗壮的横梁从坍塌的屋顶上砸落。
  带着燃烧过的焦黑,轰然坠下!
  岳上澜没有抬头看,他听声音就能判断。
  竹扇在修长的指尖略一翻转,被他重新挂在腰间。接着,玉美邀便感到那双有力的手轻轻圈起自己的腰,她整个人身子一轻——岳上澜足尖发力,用轻功带着她在横梁砸下的瞬间纵身一跃,跳离了原地。
  他们在神像侧方稳稳落定。
  “砰”的一声闷响,巨物重锤,震得整个道观都在颤抖。
  殿内安静了一瞬。
  岳上澜还搂着她,玉美邀就这么安然地附在他怀里。
  男子警觉的目光仍然扫视四周,搜寻判断着哪里还会凭空冒出来一个阴损的器物。
  他没看到此刻怀里的女子也正眼眸锃亮。
  玉美邀一双美眸带着刀锋的锐利,紧紧盯着那似笑非笑的神像脸庞。她朱唇微启,无声轻吐:“精怪伤人,自损德修!”
  接着,她藏于袖下的玉指一捻,指尖一弹,无声无色的气流飞射而出。
  下一刻,那神像的眼珠便“嘭”的一声自爆破碎,化为了烟尘。
  岳上澜警惕道:“怎么了!”护着她纤腰的手又紧了紧。
  玉美邀从他怀里站起来,她道:“是山精。这些年它们被这里的怨气吸引了过来,却无法再逃出去,因此生了怨念,就附着在神像上。所以,刚才是这里最大的一股怨气借它们之力妄图作怪。现在已经好了,我将它们‘送’走了。”
  岳上澜低下头,仔细瞧她,在确保了人没事后,问:“小满,你刚才在外面说的,这里有东西在等你,指的就是这些山精吗?”
  玉美邀摇摇头,眼里难得染上一丝无奈:“真正想要我性命的,是村长口中提到的那个黑匣子,里的东西只要闻见我族的血脉气息,就会躁动不止。”
  “那匣子里的是什么?”
  玉美邀道:“是我乌家历代先驱们耗费千辛万苦才收服镇压住的万恶妖魔。我想,一定是当年祖父逃离时,带着它们路过此地,他利用妖魔不成,反受其害,给村子带来厄运。道长看透了这一点,把他带上山,想继续镇压妖邪,可惜……真正让磨难降临的,是人心。”
  玉美邀一步步走近那个神像,她伸出手,将掌心按在了神像破损的眉眼上。
  刚才那些不值一提的攻击,并非是久困于此的妖魔怨气在小打小闹。那些瓷片也好,铁钉也罢,都是带着杀意而来的。
  可出于某个原因,它们还发挥不了自身的全部能耐。
  有股力量正努力压制着它们。
  那是……
  玉美邀向下看去,神像前方,轰塌了四十多年的供桌上,还残留着一盏锈迹斑斑的驱邪铃,那是道家的常用之物。
  老道长……
  玉美邀垂下眼帘:“这道观变得阴暗妖邪,但……道长的残魂一定始终还在这里。”
  岳上澜问:“那你可否感知那一晚的大火到底是怎么回事?如果能通晓这里发生过的一切,也许接下来我们该如何做就能迎刃而解了。‘他’此刻就在外面,费尽心机地将我们带到此地,恐怕就等着你跳进哪个提前布置好的火坑。”
  玉美邀道:“附着在这神像上的山精已经被送走,现在,便让我来瞧瞧,我的好祖父,到底想做什么……”
  她白皙的指尖在神像粗粝的表面上摩挲,玉美邀用那突起的断面割破了指腹,鲜血溢了出来,缓缓流进了神像的眼眶里。
  玉美邀道:“殿下,你与我签有魂契,接下来,我的识海里若能看见什么,你也能同样瞧见。闭上眼吧……”
  她说着,声音渐轻。
  岳上澜依言,站在她身后,也闭上了双眸。
  因为心里还惦念着她的安危,他身子侧着,想尽可能多让自己护着她些,以免再有什么不长眼的碎片袭击而出。
  接着,寂静的大殿里,只有她低微的声音响起:
  “追魂溯影,旧事重凝;与我通灵,前尘渐明……”
  咒语幽幽,如一根无形的丝线缠住二人的神识,缥缈在时空的轮回里。
  玉美邀能感觉到一股清透的凉意从指尖传来。
  这股凉,并非是阴风的彻骨,而像是一抹坚定的意识,它带着执着,迫不及待地从神像的半张脸里冒了出来,想要与他们诉说那些无人知晓的往事旧密。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有么有猜到,三个老臣里哪个是祖父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