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阁趣文网 > 其他小说 > 送你一张护身符 > 第103章
  溪水潺潺流淌,岳上澜扶着玉美邀的身躯,将她小心翼翼地安置在了马车内的软垫上。体内的她已经再度困倦了起来,像只躲懒的猫,待在了识海的角落昏昏欲睡。
  岳上澜从未见过她这疲惫的模样,方才对付沈惑时,她强打起了精神,现在,她必定是真的累了……
  马车外头,大家纷纷回屋简单收拾了一番。日头西斜,原该重新上路了,奈何自晨起发现出事到现在,众人都水米未进。现在,玉晴晔与玉礼谦正张罗着烤地瓜吃。
  原本死气沉沉的小村里热闹了起来,鸡鸣犬吠,孩童嬉闹,队伍里的人们关系一下子拉近了许多,季家的下人也前后忙着升火、捡木柴。
  大家都默契地不再劳烦村中的居民。这里此刻百废待兴,村长叫了大家去祠堂祭祖,商议事情。
  现在清澈的小溪边,都是他们一行人闲适地忙碌。
  迷雾散去,暖阳夕照,炊烟袅袅,青山秀丽,这才是山中村居本该有的静谧美好。
  玉美邀衣裙上画着的符文终于渐渐消退,岳上澜就这样静静陪伴在她躯体身侧,时不时将手轻轻抚上她微凉的额头,直到她的魂识休息够了重新醒来。
  小半个时辰后,女子还带着睡意的声音在他脑海内低语:“殿下,差不多了,我该出来了。”
  “好……”
  岳上澜深呼吸着,他感到体内热流涌动,从心脏到四肢,似乎有一股引力要将他从自己的肉/体剥离。随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烟气飘出,这引力逐渐减弱,识海内女子的存在感也顿时荡然无存。
  今日她在自己身子里待久了,如今骤然抽离,他甚至还有些不习惯了……
  他的手脚、思维,虽回归了主权,但关节酸胀,筋脉微麻……<
  不过比起感觉劳累,他现在更关注依偎在身旁的女子。
  她缓缓睁眼了……
  脸色苍白,但呼吸平稳,那双仿佛被寒潭古泉浸润过的眼眸越发清亮。
  岳上澜的目光落在玉美邀静谧的侧颜上,身体里的疲乏顿时散了。
  “感觉如何?你今日定累坏了。”他关切道。
  “还好。”玉美邀一手撑住了软垫,让自己的身子坐直了些。
  “他们在溪流旁烤红薯,”他说道,“你六妹烤糊了好几个,玉晴晔说能吃,不过季让诚坚称吃了会死人,所以方才他们又吵了一架。”
  她嘴角微微翘起:“那殿下觉得能吃吗?”
  “我觉得……”他顿了一下,“可以试试。季二公子有时候的确是咄咄逼人了些。”
  玉美邀轻声笑了笑:“殿下十分厌恶季让诚?”
  岳上澜道:“从他出面代替季瑛向你下聘起,我便想将他摁进地底。”
  玉美邀道:“季让诚虽不是良善之辈,但现今他想要攒功德,想让我帮他见他母亲亡魂一面,所以这一路上那恶劣的性子已是收敛。等我们到了蜀地,少不得还有他出面的时候,所以,即便殿下再不喜他,也勿因他而动怒。”
  岳上澜道:“嗯,小满说什么便是什么。”
  马车外头的篝火旁,玉暖香正举着一个黑炭似的红薯,左看右看,试图找到一个能下嘴的地方。
  玉礼谦蹲在旁边,一本正经地分析:“表皮虽然已经成了焦炭,但里面应该还是好的。理论上讲,只要把外面这层剥掉就还适口。”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季让诚靠在树干上,语气凉飕飕的,“然后我家的随从就拉了三天。”
  “那是意外!”玉晴晔叫道,“我妹妹烤的能有什么问题!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娇滴滴的姑娘家,能屈尊降贵给你们这些糙汉子弄东西吃,那是你们的福气!”
  “好好好,福气,是福气,可这福气每次下肚后不久就叫人臭屁连连,难道每次也都是意外?”季让诚漫不经心地看着玉晴晔,只要看玉晴晔一炸,他心里就舒坦。
  “你说什么!”果然,玉晴晔又跳了起来。
  “阿晔,休要吵闹。”
  玉美邀纤纤素手挑起车帘,她在岳上澜的搀扶下走下了马车。
  季让诚冷眼瞧着那二人交叠在一起的手,眼珠子一瞪,随后别过头去。
  “五姐姐,你从殿下身子里出来啦!”玉暖香抬头,望着她高兴地说道。
  她立刻掰开一个红薯,金黄色的瓤露出来,冒着热气,甜香扑鼻,她举着跑到玉美邀面前:“这个!给你!”
  唔,玉礼谦判断得没错,这回的红薯竟然真的成功了。
  玉美邀伸手去接,岳上澜迅速掏出一块帕子,在红薯下面垫着,好叫那焦黑的表皮不要弄脏她的玉指,若是伤口烫着,他又该心疼了。
  玉美邀托着丝帕,将玉暖香亲自烤的红薯捧在手心里,她低头咬了一口,软糯香甜。
  此时,气温适宜,山色绝伦;此刻,亲友在侧,爱人呵护。
  玉美邀心中默想:今日的烤红薯,是她目前为止吃过的最美味的东西了。
  玉暖香闪着亮晶晶的眼,问:“怎么样,好吃吗?这是村长从地窖里拿出来给咱们的。原本他们还想给我们大办宴席呢,可我们都觉得这太过麻烦了,况且村民们家中余粮也不多,所以这个红薯就刚刚好,既圆了村长想表达谢意的想法,也能够让咱们吃饱!真是两全其美!”
  玉美邀感受着唇齿间弥漫的香气,夸赞道:“香儿很棒。不仅这红薯烤得好,还想到了体恤村民。”
  玉暖香一被她夸赞就红了脸,她挠了挠后脑勺,腼腆地低下了头。
  身后,林颂涟又烤好了一份自己带的粗面饼,叫唤她一起去吃。原本干巴难嚼的饼子一加热立刻散发出小麦的香气,玉暖香带着被夸赞后的羞涩,小跑着就去了。
  岳上澜站在玉美邀旁边,他看着女子不一会儿就将手里的食物吃完,他抬手,轻轻捏去了她嘴角残留的痕迹。
  夕阳在远处的天边更加艳丽浓郁,将整片山头都染成了橘色。
  岳上澜道:“村长要给你立生祠。”
  玉美邀擦嘴的动作一停:“什么?”
  “生祠,活人的祠堂。他们还要给你塑像,供起来,逢年过节烧香磕头。乡亲们此刻就是在祠堂里商议着这件事的章程。”
  玉美邀抿了抿唇,她看着一旁那几个正在篝火边闹腾的身影,轻声道:“不用,我又没做什么。渡化怨气,还世间天朗气清、万象和睦,本就是乌家后人之职。”
  岳上澜道,“村民们不这样想,小满救了他们,更救了他们的后代,所以你对他们而言就是恩人。”
  山风从林子深处吹过来,带着新芽的清香。
  玉美邀轻声道:“世间之大,像这个小村一样被鬼魅纠缠而不得安宁的地方一定还有许多。如果可以,我真希望我乌家术法绝学可以帮到更多的人。”
  岳上澜轻声应答她:“会的,会有那一天的。”
  一定会有一天,他们可以携手游历四方,平乱、除祟、看山、赏水……岳上澜心中默想。
  村子后方几步开外的林中,观火正带着几个手下挖土坑。
  “就把孙家仆葬在这儿吧。”他抱着那个被外袍包着的头颅,轻轻地将之与尸身一同安葬。
  他又道:“殿下吩咐了。立个牌子,写上他的名字。等我们回京后,再通知他的家里人。”
  一个小护卫在旁边叹气,观火拍了拍他脑门,说道:“好端端的怎么愁眉不展的?咱们刚解决了村子里的怪事,还这里一片清净,该高兴才对啊。”,
  小护卫道:“我之前在路上与这孙大哥一起喝过酒,他说等到了蜀地,要好好逛一逛,买点土特产带回去给家里的娘子和孩儿……如今,却是不成了。等报丧的消息传回他家中老小的耳里,他们该多难过啊……”
  观火一噎,连带着旁边几个正在填坑的人也都唏嘘起来。
  沉默一瞬后,观火丢下一句“你们等着”便匆匆走开,不一会儿,他又立刻跑了回来,手里多了一张黄灿灿的符纸。
  护卫们都是岳上澜的心腹,历经种种后,也了解了玉美邀的能耐。他们都知道,那黄符定是玉五姑娘给的。
  观火拿了符纸,将之贴在了尸身上。
  他道:“老孙,这是玉五姑娘给的通灵符,你若还有什么话没来得及和家里人交代,今晚,就凭借此符,入梦去寻他们。与他们好好告别,昂。玉五姑娘方才对我透了底,她说你一生纯良,没干过什么伤人的亏心事,所以你的后代也福泽绵长,能安稳过完这一生,你就安心吧。”
  小护卫在一旁听着,默默地抹了抹眼角。
  观火说罢,他挥挥手,示意众人继续填土。
  夕阳又沉,篝火熄灭,余烟缥缈。
  眼瞧着众人吃饱了、歇够了,马儿们被牵着去饮完了最后一口溪水,车队又要再度出发。
  观火打点好手下,来到岳上澜与玉美邀面前,问:“殿下,五姑娘,孙家仆的尸身已经填埋,那些沈家的护卫也都捆了起来,人数已经点过,整整六十二个,该如何处理?”
  岳上澜道:“你带我们的半幅人马,将他们押送回京,禀告父皇,就说沈大人暗中招兵,意图造反。”
  他刚说完,腰间那个承载着沈惑魂魄的清铃就抖动了起来,仿佛无声地抗议,激烈地表达着自己的不满。
  玉美邀眼眸一横,一指点去,清铃当即乖乖地没了声响。
  观火低头:“属下明白了。不过护卫人数减半,殿下这里可离得开人手?”
  玉美邀道:“光是六十多人的家仆恐怕不足以定罪,但必能在陛下心中埋下猜疑的种子,他与陛下暗中勾连多年,定是许诺过寻找乌家后人的踪迹,却又将之当做筹码握在手里,不肯真的透露。这期间,君臣必定还生过别的嫌隙,因此,沈惑私自带来的这些人可以加速帝王心中猜忌。那这倒也不错,将他们先押送回京,也算值当。”
  岳上澜:“况且,我们再日夜兼程半月就可抵达蜀地。届时到了季家,可供你我二人发挥的余地还有很多。”
  玉美邀笑道:“殿下深谋远虑,叫人敬佩。”
  岳上澜谦逊道:“是小满布局的好,能轻而易举地揪出这个潜藏了多年的危险人物,否则,哪里来我这些马后炮呢。”
  玉美邀道:“殿下,你与众所周知的有些不同。”
  他问:“哪里不同?”
  玉美邀半夸赞半调侃道:“看似光风霁月,实则老谋深算。”
  岳上澜轻笑了一声,道:“那小满说的不全,还有一点,也与外人所知的不同。”
  玉美邀问:“什么?”
  岳上澜答:“我一旦相中谁,便绝不放手。小满,你勾走了我的神魂,此刻还霸占了我的身躯。我此生都会缠住你不放了。”<
  玉美邀欣然一笑,不惊愕,又坦然:“殿下,是谁不放过谁,现在下定论还太早。”
  岳上澜深深凝望着女子,她的脸颊洋溢着笑,有桀骜,有势在必得,有完全掌控。
  是,他们两个都与对外的模样截然不同。
  “好,我拭目以待。小满,千万不要放过我……”岳上澜的声音柔、腻;似胶、如漆。
  观火:“殿下,五姑娘……小的还在呢……”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