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的厢房被安排在西院,里面倒也算窗明几净。
玉暖香一进屋就扑到床上,抱着被子滚了一圈:“今晚终于又可以睡个好觉了!”
隔壁,玉晴晔满脸嫌弃地在窗边坐下来,他倒不是嫌弃这屋子的陈设,只是自打迈进这宅子后,他的心情就没来由的烦躁。
他推开木窗的一角,往外瞧去,院子很静,静得能听见廊下灯笼晃来晃去的咯吱声。灯笼下的红穗子在半空吊着,无风自动,柔弱无力地荡来荡去,像没有骨头的鬼手。
玉礼谦把工具箱仔细摆好后,向四周环顾了一圈,他不自在地抿了抿嘴,嘴里发出“啧”的一声。
玉美邀就在隔壁,她走过来看他们屋子里的情况,问:“怎么了?”
“五姐姐……”玉礼谦斟酌着用词,“这座宅子……总给我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反正就是不舒服。像有什么东西压着胸口,喘不上气。”
玉美邀道:“这里的确有不对劲的地方,所以今晚不要乱跑。不管听见什么动静,都不要出去。”
玉礼谦担忧地望着她:“可明天就是婚礼,五姐姐,真的没问题吗?难不成你真的要嫁给季瑛?”
玉美邀道:“只怕就算我愿嫁,他也没命娶。”
众人一愣:“这是何意?”
玉美邀只道:“他身子已十分亏虚,在此聚阴之地大办喜事,只会冲撞阳寿。”
玉晴晔瞪大了眼睛:“聚阴之地?这……这里?”
玉美邀点头:“此地四面环山,座座山体环顾宅院东西南北四个方位且陡峭耸立,恰如四面坚实的墙体。这里的植被茂密,院里几棵老树参天,遮住了本就不多的天光,更像一个盖子,将宅子里的一切都死死蒙住。所以阿谦会觉得胸闷气短,也并不是没有缘故。”
“啊……”玉礼谦拍着自己的胸口顺气,“这个地方不是季家的祖宅吗?祖宅最重风水,就这四面受阻的地势是怎么供出季瑛这样的敛财大官的?”
玉美邀道:“正是因为他们的家财来路不正,所以因果循环、善恶有报,清算的时刻早晚要来。今夜等这里的仆人们都睡下后,我会同五殿下一起悄悄将宅子探访一圈,你们就好好休息,养足了精神,以备明日的不时之需。”
“我也要和你俩一起去探险!”玉暖香突然从隔壁冒过来,兴奋地大喊一声。
“不行。”玉美邀想也没想地拒绝。
“为什么!”玉暖香撅起嘴,眼睛瞪得圆圆的。
“此地能诡异到什么地步我暂且也拿捏不准,到时候若是有什么棘手的事发生,万一护不住你,便是自投罗网。”
玉暖香不信道:“天底下有什么是五姐姐护不住的?该不会……是五姐姐想与殿下单独相处,所以嫌我麻烦吧?哼哼,林将军可都跟我说了,你们两个分明都已经……”
她话还没说完,隔壁正在整理行囊的林颂涟突然怒号着大叫,警告她慎言:“玉暖香!!”
玉暖香赶忙捂住了嘴,让自己不要说漏了接下来的话,可她的眼里却还满是贼贼的笑意。
这倒惹得玉晴晔和玉礼谦抓耳挠腮的好奇:“他俩已经干什么了?”
玉暖香只咯咯笑着,玉美邀的脸抑制不住地微微泛红。
玉晴晔一脸疑惑,随后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开始变得万分震惊,并盯住了玉美邀:“你、你们……难道……这这这!!”
玉礼谦在一旁好奇地问:“嗯?什么?……哦哦哦!诶?!不……不会吧……”
兄弟二人开始相互一惊一乍地大眼瞪小眼。
玉暖香又央求起来:“五姐姐!你今晚就带我出去吧!我好奇!”
玉晴晔“噌”一声站起来,走到玉暖香身边,按住了她的肩膀,一脸认真严肃:“算了,香儿,你就懂事些,听五姐姐的吧。”
玉暖香:“哈?”这不像是她哥会说出来的话。
玉晴晔只冲她眨了眨眼。
玉暖香瘪瘪嘴,似乎懂了他的用意,果然没再说话。
……入夜,万籁俱寂。
这儿的天空比京城更黑,更沉。
灯笼依旧亮着,红彤彤的,把廊下的青砖照出一层暗红色的光晕,像是被喷溅了一滩血水。
玉美邀见身旁的玉暖香与林颂涟都睡沉了,便悄悄起身,走到屋门前,缓缓将其推开……
夜风扑面而来,廊下,男子长身玉立,一身墨色劲装几乎与夜融为一体,他正在等她。
岳上澜瞧她走来,看她穿得单薄,便将自己的外衣解下,披到她身上。腰间那枚避祟玉牌露了出来,在这漆黑阴暗的夜里泛出唯一温润的光。
“这里夜间风大,别着凉。”他轻声道。
玉美邀也轻声细语地答:“无妨。”不过他的衣物穿在自己身上,的确有股别样的暖。她唇角微扬,对于周遭的诡异,丝毫未放在眼里。<
两人并肩抬步离去,双手自然而然地十指相扣,一起无声地穿过连廊,走进了后院深处。
屋内,玉暖香从被窝里“噌”一声窜出来,她趴在窗缝上,确认了那两道身影已消失在黑暗中,便蹑手蹑脚地下了床。
可她鞋子还未穿上,林颂涟突然间就握住了她的手腕。
“呀!将军,你吓我一跳!”
林颂涟的眼睛在黑暗里亮亮的:“这么晚,上哪儿去?”
“我……去茅房!”
“哼,平时半夜若要解手,你非叫上我不可。这次三更半夜的怎么敢自己一个人出动了?说,是不是和玉晴晔他们约好了要悄悄跟着小满与殿下?”
玉暖香一时语塞:“我……”随后她道,“将军,我不是因为贪玩才想跟去的,我是好奇五姐姐和五殿下呀。”
林颂涟疑惑:“你好奇他们什么?”
“好奇他们还会不会趁我们不在的时候偷偷亲吻呀!难道将军你不想看吗?”玉暖香又眨起她那双动人的眼。
林颂涟:“……”她略一迟疑,随即又道,“可小满也说了,这宅子怪异。”
“怕什么!嘿嘿,我们有护身符。”玉暖香掏出几张符纸,嘚瑟地放在林颂涟眼前晃悠。
林颂涟惊讶:“小满不是没给你吗?你哪儿来的护身符?”
玉暖香挺起胸脯,骄傲道:“谦弟去找了季二公子,季二公子先前在路上花了好些银子问五姐姐买的。”
“季让诚肯给?”
“当然,谦弟答应帮他连夜做一个弓弩,他这儿估计赶工赶得差不多了。”
林颂涟无言以对,半晌只能挤出“厉害”二字。
玉暖香干脆拉起林颂涟的胳膊,连撒娇带拖拽地说道:“将军,你就和我们一起去吧!你难道不好奇他们会干什么吗?”
林颂涟叹了口气:“好吧,既然你强求了,那我就勉为其难……诶诶诶!”
不等林颂涟把话说完,玉暖香已经开心地一把拽起她往外跑,立刻与隔壁屋的兄弟二人汇合。
四道黑影就这么蹑手蹑脚地出了院子,沿着廊下的阴影往前摸。
玉暖香走在最前面,身子压得很低,为了不被发现,他们刻意与前方的二人拉开了些距离。
前面的两道身影时隐时现,只见他们远远地转过一道弯、又穿过一扇月洞门,接着又是一重小院……
这座宅子远比从外面看起来大得多,院套院,廊连廊,黑暗中辨不明方位,犹如置身一个幽深寂静、空旷阴森的迷宫。
他们跟了许久,可渐渐的,开始察觉出不对劲了。
“五姐姐和殿下怎么走得这么快……”玉暖香小声嘀咕。
玉礼谦停下脚步,他回头看了一眼来路——寂静无声的回廊里,一盏盏灯笼红彤彤的,散发着暗红的光,延伸到看不见的黑暗里。
“不对呀……”玉礼谦开口道。
这周围的景象他总觉得有点眼熟……
身旁铁锁紧绕的门上雕花,头顶被风雨侵蚀的檐角瓦当……他似乎都见过。
“我们是不是来过这里了?”他挠着头,问。
玉晴晔:“是吗?”
玉暖香:“没有吧?”
林颂涟蹲下来,从地上捡起一小片被踩过的瓦片。她记得这个,方才来的路上,她差点被此物绊倒,因此还随意踢了一脚,上面沾了自己鞋底的泥印子。
林颂涟的脸色变了:“阿谦说的没错,这里我们的确来过。”
“不……不会吧。”玉暖香的声音有点颤抖,“我……我明明是远远看着前面两个人影所以才一直跟过来的呀……”
“两个人影?”玉礼谦问,“六姐姐,你确定是人影,而不是……鬼影?”
“啊啊啊你别说了!”玉暖香想叫,却又不敢大声。
一时间四个人谁都没说话,空气又黑又静。
“哈……哈哈,别自己吓自己了,兴许就是一个没留神,转到了曾经走过的地方,这也有可能。”玉晴晔安慰着众人也安慰着自己。
玉礼谦道:“也对,我们总不至于这么倒霉,一下子就碰上鬼打墙吧。”
众人:“……”
玉晴晔没好气地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不许乱说!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好话不做数,坏事专应门’?当心一语成谶!”
可他话音刚落,四人身旁的灯笼里,微弱的烛火忽然齐齐晃了一下。
不是被风吹的。
根本就没有风啊……
“呼。”一声闷哼。
“是谁?!”林颂涟张开双臂,将几人护住。
是谁突然间吹了口气?!把灯笼灭了!
可下一刻灯芯又立刻一晃……
那原本微弱的暗红灯光,顿时转变成了幽幽的惨绿……
绿光照着廊柱,映在每个人的脸上……
几人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浑身的汗毛顷刻间直立了起来!鸡皮疙瘩恨不能掉一地……
林颂涟没有,纸人无毛孔。
因为她本就是阴魂的缘故,便对黑暗里蛰伏着的东西极为敏感。
“有人!不……是有鬼……”她咬牙低声道。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本想多码一点,但我实在太困了……
四月肯定是能日更就日更的哦,不过中下旬会请几天假,因为工作上要出差,其余时间都会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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