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年前?!那会儿我还没出生呢……”玉暖香惊讶道。
玉礼谦走到城墙下,那里躺着一排衣衫褴褛的百姓,他们的眼睛都闭着,四肢与胸膛瘦得能够清晰看见骨骼的形状。
玉礼谦将手探到他们的鼻下,说道:“还有呼吸!他们还活着!”
玉晴晔疑惑不解:“万人坑里那么多的尸骨,难道就是这些百姓们?……他们是在饥荒的这年饿死的?可老天不愿下雨也没办法呀,这是天灾,谁都不愿见到万亩良田颗粒无收,难道这也会让他们有那么大的怨气吗?”
季让诚也道:“何况京城距离蜀地有千里之遥,这些百姓数量之多,却如此羸弱,是如何长途跋涉过去的?”
岳上澜道:“宫中书吏史册并未记载,我记得上面除了‘大旱旷日持久、灾民遍野’这寥寥几字外,再无其余赘述。”
玉美邀道:“既然如此,那当年必有隐情。万人坑里的遗骸数量不是能以百来计算的,恐怕有数千人……如此庞大的迁徙,却能够在史册上被抹除得无影无踪,这不是普通小官小吏能够做到的。我乌家的业火超度还未曾有败,可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们在这一刻却仍能汲取如此强大的力量将我们吸纳到过往回忆之中,一定是有莫大的疾苦要诉。且看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们正说着,一辆马车渐渐从前方的官道上驶来。青帷,铜顶,两匹鬃毛发亮柔顺的骏马共同在前驱策。
马蹄踏在尘土飞扬的地上,声音清脆,“得得”作响,和四周百姓口中有气无力的呻吟格格不入。
这辆马车连前头的马儿都膘肥体壮,比路边躺着的人还精神,一看便知是京城里头的某位高官显贵。
百姓们睁开浑黄的眼,他们僵硬疲软的躯体慢慢动了,一个个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没力气的便用膝盖往前蹭。
他们都向那辆马车涌去,伸出如枯枝般的残手,苍白开裂的嘴唇微微张着,目光死死追随着不断前行的车辆。
“大人!大人!给口吃的吧!”
“我孩子快饿死了,大人!求求您了!大发慈悲吧!”
“我娘三天没吃东西了,大人——!”
苦苦的哀求声一浪又一浪涌来,可车辆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马夫向后侧过头,似乎得了车内主人的指示,他没有减速,只用余光高傲地瞥了眼聚集而来的人们。
接着,他扬起了马鞭。
“啪!”
烈日下传来一声清脆的鞭响。
高高扬起的马鞭带着热辣的劲风抽在了一位老妇人的背上。
“啊……”玉暖香在一旁看着,她惊恐地捂住嘴,倒吸一口凉气。
那老妇人身上的衣裳本来就破损不堪,马鞭直接抽进了她的肉里,皮开肉绽。
可老妇人似乎根本感受不到疼痛,她的手还是顽强地伸着,口中执着地喊着:“官爷……官爷……”
“啪!”第二鞭还是照落不误。
这回打在了一个中年男人的脸上,从颧骨到下巴,一道血痕被烙在了面部的正中央。他捂脸倒下去,被前赴后继的人们连连踩着,从此再也没有爬起来过。
“啪!啪!啪!”
一鞭接一鞭,有人摔在了车轮下,轮子碾压而过。骨裂声混着惨叫,在京城门口回荡。
短短一瞬内就有丧命者,但大家顾不上尸体。最困难的时候,死去的同胞也许还能成为唯一的救命稻草。
在场的几人哪见过这幅场景,纵使他们已遇过无头命案、也闯过地底阴宅,但亲眼看着人命在自己眼前被糟蹋、消亡,这残酷的画面比任何一具冰冷的尸体还要可怖。
“怎么能这样!这简直太过分了!马车里坐着的到底是谁!”玉晴晔愤愤问道。
而苍天像是有感应般,即刻为他揭晓了答案。
车帘被坐在里面的人掀起一角,那只手的指甲修剪得圆润平整,翠玉扳指折射着耀目的阳光。
一张脸露了出来。
玉暖香的瞳孔猛地放大了:“竟然就是是他……”
季让诚沉眉:“沈惑。”
这是二十年前的沈惑,彼时的他还未年老,风华尤在。他发丝乌黑,除了眼角,脸上没有一丝皱纹,但那双眼睛和小辈们如今见到的一模一样——温和谦逊、平易近人.
但现在大家都知道,那表象之下,尽是自私与歹毒。
沈惑看着被马鞭抽倒的百姓,他眉头微皱,随后迅速将目光移开,他看着越来越近城门,不知在思索什么。
玉晴晔握紧了拳头:“这个畜生……”
马车扬长而去,徒留一地哀鸿。
哭声在高嵩巍峨的城墙下回荡,如一首丧曲。
岳上澜沉声道:“天灾无可恕,人祸罪难赦。看沈惑此刻的车驾规格,至少已官至二品,可见其权势在朝廷举足轻重。他深居高位,见民间如此惨象不想着为百姓消灾减难,反而扬起马鞭害出人命,奸佞狗冠最是动摇国本!”
玉暖香道:“如此看来,五姐姐抽出他的魂魄锁在清铃里还是便宜他了!等我魂魄回到阳宅,定要拿起那铃铛,狠狠在墙上砸上几砸!”
唾骂间,城门左侧的巷道里,突然推出一辆独轮小木车。
车子很破,轮子晃荡,单薄的车板上堆着一层厚厚的枯黄稻草。
推车的是一位年轻女子,二十岁上下,穿着粗布麻衣,脸上还沾了些灰,额角几缕碎发贴在满是薄汗的面颊上。
可饶是这副风尘仆仆的狼狈模样,众人还是能够从她的眉眼与轮廓中一眼瞧出——这是位长相极标致的女子。
这张脸若收拾干净了,定是极明媚动人的。
此刻,女子推车的动作有力,脚步快而稳健。玉美邀循这车轮滚动的方向看去,就见这独轮木车的板子底下,竟贴着一张符!
符纸旧了,边角褶皱着,但它还在发光。
玉美邀的眸光瞬间亮起!是行路符!
怪不得这看似纤瘦的身影,竟能够推动这么一大车稻草。
玉美邀胸腔里的心脏又开始狂烈地跳动起来……
她的目光落在女子脸上,就好似落在了记忆深处那双温柔爱笑的眼眸里。
那个早已被岁月模糊了的面容,那双曾将她抱在怀里轻声哄睡的温暖手掌……
玉美邀有些艰难地迈开腿,步履沉重。
“五姐姐?”玉暖香疑惑地看着她。
玉美邀向着那推车的女子跑过去,步伐越来越快,步子越来越轻……
“母亲!”她喊着。
定是她的母亲,乌昭月。
年龄、容貌、符篆……全都对得上。
乌昭月继续往前走,车轮咯吱咯吱地响,但此刻在她的世界里,还根本没有女儿的存在。
玉美邀他们在这段回忆里只是一抹没有实质的灵体。
玉美邀一把抱住乌昭月的手臂:“母亲!”
可她直接穿过了母亲的身体。
在这段回忆的世界里,他们是看客,不似在季家地底的阴宅内,可以触碰物品。
在场的众人即刻了然。大家看着玉美邀跑过去,看着她跟在女子身边,两张同样年轻的面孔在某个瞬间重叠——二人果真有相似的眉眼、神态。
母女两有一脉相承的姿容,不仅是皮囊。
岳上澜看着玉美邀那激动万分的模样,他也情不自禁地扬起唇角,在一旁默默看着,心里为她高兴。
一边的玉暖香想,以前在家时,不论是父亲还是母亲,都无人提起过这位嫡母,家里孩子们的概念中都没有过这样一号人物。<
莫不真如五姐姐从前说的那样,父母德行有亏,无颜面对过往,所以才会对这位女子只字不提……?
她的神色黯淡下来,一旁的玉晴晔同样如此。
百姓们看见乌昭月来了,大家纷纷从地上强撑起来,一瘸一拐朝她走去。
不同于方才追逐马车的模样,大家这回都安静有序了许多。
“阿月姑娘……是阿月姑娘来了……”
“太好了,好几了,阿月姑娘终于来了!”
“我们又可以挨一阵子了……”
灾民们的眼里冒出了一丝生机。
“阿月姑娘……你这车里装的什么?……”有人问。
乌昭月停下车,她一把掀开了车上的稻草,原来这满满的一车,只有表面用稻草做掩盖,底下是几个鼓鼓囊囊的麻袋。
她抹了把汗,露出一丝笑意,宽慰众人:“是土豆,”她说,“都新鲜着呢,大家排好队,一人一个,不要抢。”
小辈们惊奇地发现百姓们果然都没有哄抢,真就排起了队伍。这份自觉让所有人都惊愕地瞪大了眼。
季让诚喃喃:“这是怎么做到的……若遇灾害,朝廷哪一次开仓放粮大家不都是来哄抢?可你母亲面前,却如此井然有序……”
玉美邀道:“母亲用了安定符,”她指着被翻开的麻袋,说道,“若是有谁率先不守规矩,安定符会即刻燃烧起来,这样大家谁都吃不成。”
玉礼谦了然地点头:“原来如此,伯母当真是高瞻远瞩。大灾大难面前,百姓们会只顾求生,不顾他人死活,这也是人性使然。”
玉美邀脸上露出一个自豪的笑容:“祖母常夸母亲机敏,说若她在世,若我能亲自受她教导,那我一定会变得更强、更厉害……”
岳上澜走至她身侧:“此刻的小满就已经很强、很厉害了。”
乌昭月解开所有麻袋的口子,几个土豆从里面滚出来,灰扑扑的,可在百姓的眼里,这些都是比黄金还要珍贵的宝物。
队伍排起来虽歪歪扭扭的,但无人争抢,像是怕惊跑这从天而降的恩赐。
乌昭月一个一个地分发,玉美邀瞧见母亲的手指上缠着布条,布条上渗出血迹。
乌家后人取血画符的次数过多时,双手便会变成这幅模样,布满伤口。
玉美邀站在乌昭月身边,静静看着那记忆深处的温婉侧脸。
她从来没有这么近地瞧过母亲……
在她仅存的破碎记忆里,母亲的模样很遥远,仿佛隔着一层厚重的雾。而此刻,她的一颦一笑都是如此清晰、具体,带有温度……
“阿月姑娘,你每次都是从哪儿弄来的这么多粮食?”一个老人接过土豆,攥在手里,舍不得吃,开口问道。
乌昭月的手顿了顿,露齿一笑:“反正来之不易……大家且吃着,我一定还会想方设法找来更多食物的。你们要好好活下去等我。”
面前排队的百姓们听着她说的话,皆露出了感激的笑颜。玉美邀的目光也一刻都舍不得离开母亲。
可下一瞬,这好不容易得来的画面便消失了。
众人只觉得身子再次失重,好似跌入深渊。
“啊?这就没了?!”玉晴晔嚎问。
然而不消片刻,他们的脚下便再次踩到了坚实的地面。
眼前的画面碎片重新拼凑,是万人坑的亡魂带他们转换了场景。
另一番回忆像涨潮的海水,拍打起朵朵浪花,涌入几人的意识与五感。
皇宫的角楼、漕运的河道、深夜的码头……画面重新拼合,最终凑成了一间宫殿。
殿内装饰华丽,占地广大,却显得有些空旷。
烛台上,蜡已经融了大半,鲜红的烛泪滴下,有一小点落下了地砖上,乍一看像是血迹。
窗外是沉沉的黑夜,温热的夏风从半掩的窗子里吹进来,撩起层层叠叠的纱幔。
纱幔后,雕花木榻上躺着一个熟睡的婴孩。
众人在这场景里抬步走去,四处好奇地打量。
唯有岳上澜停滞不动。他扫视着周围的环境,这个地方没有人比他再熟悉了。
“这里是……”
玉美邀回望他有些意外的神情,又知此处是皇宫,问道:“殿下,难道此处……是您母妃的寝宫?”
岳上澜缓缓点了点头,随后跟上玉美邀,与她并肩站立,向内望去。
榻上的孩子小小的,身着柔软锦衣。他刚出生不久,此刻正睡得香甜。
一位妃嫔打扮的女子坐在榻边,轻轻拍着婴儿的胸口,温柔而耐心地陪伴哄睡。
岳上澜的神色变得无比柔和。
“娘娘,正殿外的窗户又不对劲了,怎么关也关不上。”宫女来到女子身前禀报。
女子将慈爱的目光抬起,投向外间,一张娇美的脸庞出现在众人视野。
她的发饰与穿戴都颇为华丽,一瞧便知正得盛宠。
莫梨星听了宫女的话,眼中顿时染上几丝欣喜,但她很快就将这份情绪隐藏了下去,面不改色地对宫女道:“知道了,你们都退一下吧,一会儿本宫去将窗户关紧便好。”
宫女垂眸,领命离开。
莫梨星心中高兴,因为殿外那扇窗是她与阿月的接头信号。
阿月来了。
她起身走出去,屋子里的人都已经被她支开了,四周静悄悄的。莫梨星笑着道:“好啦,可以出来了。”
几人就见空荡荡的大殿里,突然凭空冒出一个人影,——是正在摘下隐身符的乌昭月。
乌昭月将符纸收进衣襟,道:“你这殿内的守卫越发森严了,我一路摸索过来,遇到好几队带刀护卫在巡逻呢。”
莫梨星笑着道:“自从阿澜降生,陛下便对我们母子额外重视。”她的笑容里是成为母亲的欢喜,但眼眸深处却烙着深深的担忧。
“星儿……他现在对你们母子这般好,是因为他以为你是术士,他等着你的血脉可以继承术法,将来为他所用。纸是包不住火,你……要早做准备。”乌昭月劝道。
莫梨星苦笑着摇了摇头:“孩子已经降生,说什么都无用了……对了,粮食,你找到了吗?”
乌昭月点头:“按你给的情报,漕运下游的支流,半夜三更,果然有船在偷偷卸粮。不是官船,没有旗号,但河边等着接货的马车都是送往宫里的,还有就是去往宰相府的。显然朝廷在偷偷运粮进京,可他们却按下消息,怕被百姓们知道后遭来哄抢。”
莫梨星眼里这才有了一丝真正的高兴:“陛下前几日与大臣聊天时疏于防备,叫我听到了谈话的内容,这才知道了有此内幕。你能找到粮食,那真是太好了……不过,城外的灾民那么多,那些够吗……”
“不够,”乌昭月摇头,“我一个人一次能搬的不多。符篆虽帮我省力,但那些粮草看守很严,我若动静太大,一次性转移走太多,很容易暴露。若打草惊蛇,他们从此换了地方接头,这又得辛苦你再冒险去打听,太危险了。”
莫梨星叹了口气:“在这宫里做什么不危险呢?若能帮到大家一些,也就当是我为这孩子的往后积福积德了……”
乌昭月望向床榻上的孩子,看着那张可爱的小脸,她的心也不由得软了半分,她走上前,轻轻抚摸孩子娇嫩的肌肤,但眼中却缀上几丝寥落:“我现在与你结缘深厚,否则,定也能替这孩子算上一卦、为后来趋吉避凶。但眼下,我确实什么也看不清了。星儿,日后福祸,还未可知……”
莫梨星挨着她一同坐下:“他天庭饱满,眉眼舒顺,体态康健,定有福泽。说不定等长大了也会像我一样,遇上你这般好的良人,平平安安地共度余生。”
乌昭月调侃她:“你何时也学会相面了?”
莫梨星眨着眼笑道:“近朱者赤。”
两位女子不约而同地笑意更甚。
无论是宫里宫外,日子都紧张难熬,可二人只要能在深夜偷偷相会,坐在灯下、月下。轻声畅谈彼此的近况,那心中就会获得一丝难能可贵的慰藉与安宁。
莫梨星道:“阿月,还记得你我第一次见面那日,你对我说的话吗?”
乌昭月点头:“我自然记得。”
莫梨星道:“那时候我一心求死,你却说我日后可以入宫伴驾,我那会儿只觉得是天方夜谭,可没想到,这一切都成真了……还来得这样快。”
乌昭月拍着胸脯道:“我的术法秘技,在天底下敢称第二,就无人敢称第一。”
莫梨星笑道:“是是是,阿月最厉害了。哦,我今天还有一个消息要告诉你。昨日,我又听见陛下他们在商议,有大臣建议陛下开坛祭天,并下罪己诏,向百姓和上天忏悔,以平息民怨。而且那个提议的声音很耳熟,似乎就是那日将我掳走的人……”
说到此,二人的面色都严肃起来。
“罪、己、诏。”乌昭月重复这三个字,冷冷一笑,“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下再多的罪己诏,都不如他们从自己家的粮仓里拿出一石米,分给那些快要饿死的人,这才能感动上天。”<
说着,乌昭月伸出手,将十根手指伸到她面前,上面缠着布条,还渗着血迹的:“你看,京城徘徊不去的怨气越来越多,我的十根指头全扎破了……但凡我前脚刚画一道符、超度一批怨,可第二天大街小巷、田边树下就又来一批……无穷无尽,不可终日。再这样下去,我就是把全身的血放干了,游荡的冤魂也超度不完。”
莫梨星握住她的手,两人的五指交握在一起,一只细腻白皙,一只遍体鳞伤:“抱歉……你在外受着这种苦,我却在这深宫里锦衣玉食……原本这样的日子该是你的。”
乌昭月当即在莫梨星额头上崩了一个脑瓜蹦:“你说什么胡话呢,这种金丝雀一般的生活,送我我也不要。我自在惯了,从小长在天地间,一日不让我出去闯,我便浑身难受。如今我们俩阴差阳错互换了身份,我那没良心的爹,和那痴心妄想的君王,都把你当成了我,这亦是我们种下的因果,你何须对着我说抱歉?”
莫梨星鼻子一酸:“阿月……现在回想起来,那短短几日跟着你在郊野煮菜汤的日子,也叫我念念不忘。”
乌昭月又试图劝道:“星儿,我再问你一遍,你当真想好了要一直生活在这里吗?”
莫梨星的声音很轻,语气里含着一丝无奈,也有一丝倔强的期待:“陛下很看重这个孩子。他说,等阿澜长大了,要封他做太子。我知道,他话说的漂亮,却暗藏目的。可事到如今又能怎么办呢……我骗了陛下,这个谎言从那天起,就没有回头路了。”
宫殿安静极了。
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吹得烛火摇晃,纱幔如蝶翻飞,小婴儿在梦中皱了皱眉,随后又沉沉睡去。
乌昭月沉默了很久才说道:“趁现在,他们正在忙着赈灾和祭天,顾不到后宫。你带着孩子和我一起走。大不了我们一同浪迹天涯,我竭尽全力也会护你们母子安全。”
莫梨星她低下头,道:“我过得了颠沛流离的日子,可阿澜呢?他还这么小……”
她的声音很轻:“你一个人在外,天地广阔,潇洒自在。可要是带上了我们母子,那只会成为你的拖累。若再倒霉些,被官兵抓住了,那我们三个就是被一网打尽。也许现在,按照既定的道路走下去,会是最好的结果。就算我的谎言被戳破,至少你还是安全的。”
莫梨星的手轻轻抚过婴儿的脸:“阿月,我想赌一把。”
乌昭月看着她的眼睛,抿了抿唇,道:“那好。”
“既然你都打算好了,以后劝你的话我也不会再说,你就鼓起勇气,好好走你选的路吧。”
莫梨星一愣,难过道:“你要离开了?你不再来见我了?!”
乌昭月无奈地笑道:“你呀,现在成了娘亲就开始变得患得患失。放心,独善其身从来都不是我母族的家训。”
她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放在莫梨星掌心。是一枚玉佩。白如凝脂,温润细腻,上面刻着她看不懂的纹路。
“拿着。”她对莫梨星道。
莫梨星接过:“这玉佩我认识,你那神秘的父亲将我接走那天,他就拿此物给我看过。”
乌昭月点头:“嗯。这是我母族世代相传的避祟玉牌。共有两块,不论佩戴其中哪一块,都能保佩戴者不受邪祟侵扰。这个你收好,等孩子大一些,让他贴身戴着。只要玉牌不离身,妖邪术法就伤不了他半分。”
莫梨星不肯收:“如此贵重的东西我不能要!”
“哎呀,你就拿着吧。放心,还有一块我会想办法找回来的。”乌昭月安慰她道,“他们不是要设坛祭天、忏悔罪己吗?那想必朝廷上下的官员都得出席。届时我只需在人群中找到谁带着玉牌,直接夺回来便是。顺便再瞧清楚,我的好父亲到底是何尊容。”
作者有话说:
劳动节快乐!6000+字数奉上~
祝大家假期愉快,安全出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