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一路往西南方向驶去,被枝叶挡住的阳光在车身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斑。
玉暖香趴在车窗上,百无聊赖地看着路边的野花和自在飞舞的黄蝶。她突然间想起自己已经也如这路边生长的万物一样,无拘无束地在外“潇洒”了三四个月。
她不由嘟囔道:“你们说咱们爹娘现在在做什么呢?”
昏昏欲睡的玉礼谦揉了揉眼,说道:“也许就和往常一样,应卯、品茶、打点铺面的生意……”
玉晴晔道:“万人坑里的京官牌位那么多,咱设想一下,京中一定也乱套了,他们这会儿估计忙坏吧。”
玉暖香叹了口气:“哎……忙点儿也好,这样他们就顾不上想我们了……”
车厢里迎来了短暂的静默。
玉暖香心里有些难过:“我其实……有点儿想爹娘了。”
玉晴晔低着头,不说话。他的身世在回忆里被揭露,但大家都不约而同地没有主动提及。
并非有意回避,而是谁都不知道该怎么帮他去面对今后的事。
林颂涟摸了摸玉暖香的脑袋,安慰道:“等会盟结束就能返程了,现在若让你们几个单独回去,小满不会放心的。”
玉暖香点点头:“将军,我知道,我已经不是任性的小孩子了,现在外边恐怕有动乱,贸然回京肯定是下下策。我就安安心心地跟在你们身边,有你们在的地方,也是我的第二个家。”
林颂涟点头:“香儿真乖。”
马车平稳前行,小辈们闲散地东聊西扯,后方,玉美邀与岳上澜正专心致志地看着一张地图,此图是她从县衙里顺手拿的,上面详细地画着蜀地的山脉关隘和四周交界。
玉美邀躺在岳上澜怀中,她一上车便理所当然地将他当成了靠垫,——五殿下的胸膛格外舒适,比那些软枕毯子都要舒服得多。
岳上澜更是乐得被她这样肆意摆弄,就算他托着玉美邀脖子的手臂已经酸痛,但也不舍得吭声。
玉美邀的目光在地图上浏览,她的眼神停在了一处山脉,久久没有移开。
岳上澜问:“这里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玉美邀神情里流露出温和与眷恋:“这是我从小长大的地方。”
岳上澜惊讶:“你所指之处看上去只有连绵不绝的山丘,似乎并无村庄和人迹宜居的场所。”
玉美邀浅笑盈盈:“乌氏部族的踪迹可不好找,四周阵法结界遍布,只为确保我们能够将行踪隐匿得万无一失。所以,只有族中后人能够寻到入口,进入山涧。”
岳上澜了然:“原来如此。”
玉美邀问:“等此行结束,我们便转道去见祖母,到时候殿下的名字记入我族族谱,你我二人在一众族老的观摩下拜堂合卺,那我们便是名正言顺的夫妻了。”
岳上澜有些不习惯,他在凡尘里长大,所见所闻从来都是女子迈入男子家门,还没经历过这样反过来的事。但纵使不习惯,他也无异议。他叹服乌氏一族的无双绝学,并发自内心地觉得此生能与她并肩同行,分明是自己得益更多。
岳上澜从未自持所谓的皇子身份,他深知自己的出生只是因为父亲痴心妄想的贪婪。
从小的磨难铸就了他十分清晰的认知:这个世界上只有强者才有资格生存下去。所以一路走来,他拼尽全力让自己变得更加强大。为了保命,他伪装、蛰伏;他花了常人十倍不止的努力在军营里独自习武;他精心收罗编织了属于自己的力量网络……
只为了静待时机。
后来,那个机遇总算被他等到了。
那次去林熹伯府吊唁,他原本只是走个过场,可白绫后的偶然一瞥,改写了命运。
他从第一次看见玉美邀起,就隐隐察觉到这个在灵堂前连水桶都拎不动的女子,实则潜藏了极大的奥妙……
思及此,岳上澜的嘴角情不自禁地扬了起来,兀自笑着。
若此生能与小满缔结良缘,那他们二人能收获的就绝不仅仅是一个爱人,更是戮力同心的战友、能彼此信任的倚靠。
玉美邀好似感受到男子此刻愉悦的心情,她抬头瞧了他一眼,好奇地问:“殿下突然笑什么?”<
岳上澜道:“听到自己可以成为你乌氏一族的女婿,心里便高兴、得意。”
玉美邀又问:“为何?”
他道:“你们族中最举世无双的女子,她的夫君不是别人,是我。”
玉美邀问:“能与我成婚,入我母族族谱,你真的开心?不会觉得……别扭?”
“怎会别扭?”
“祖母说,当初沈惑拜堂时就有些不情不愿。后来他果然做出了那等恶劣之事。”
岳上澜道:“所以他晚景凄惨,遭了报应。人这一生的确该有志向,但同时心里也需明白清楚,自己的志向是建立在什么之上。凡事若想做成,初心必须要正。像沈惑这般,靠踩着他人血肉才能满足一己之私的,那最终的结局必然是南柯一梦。”
玉美邀听他说着,垂眸瞥了眼腰间挂着的清铃,清铃里的沈惑静默无声。他在里面待久了,已经自动隔绝了与外界的一切关联。
半晌,岳上澜突然问道:“小满,还有一事……我需向你问明白。”
“什么?”
“你们乌氏一族既然以女为尊,那么……女子是否也会有‘纳妾’的说法?……”
玉美邀一愣,随即忍不住笑了出来,她抬手勾起岳上澜的下巴,逗他道:“若我说有呢?”
岳上澜从来不对她皱眉,此刻却面目不悦:“不可……我只做你唯一的正室。”
玉美邀笑得肩头耸动,她道:“殿下放心,我族女子不会朝三暮四。我们要孕育后代,这是一件十分辛苦的事情,所以,除非男人不行,否则我们不会轻易纳新人进来。况且我们也希望自己的孩子最好都是同一个父亲,若生父不同,等后嗣长大则易生嫌隙,就好比京师之中那些姬妾成群的大家氏族,哪个后院没有鸡飞狗跳的丑闻?”
岳上澜点头:“的确如此。家宅若要和睦,唯一可解之法便是夫妻一心、只与一人相濡以沫、白首到老。”
玉美邀昂起头亲了亲他的嘴唇,说道:“所以殿下现在可安心了?”
岳上澜眼眸里泛滥出柔波,他捧起她的脸,轻啄她的朱唇:“我只听明白,我需使出九牛二虎之力,好好抓住你的芳心,不要成为你口中所说的‘不行的男人’……”
二人对视,呼出的热气喷洒在彼此的肌肤上。
四目勾连,眼神恍若拉丝,热吻一触即发。
火热的唇舌挑逗贝齿,二人越吻越深,慢慢地,岳上澜将她扣在自己怀里,带着她倾倒而下,直到躺在了坐垫上。
他滚烫的嘴唇贴上女子细嫩粉白的脖子,又去轻啃她的锁骨。领口渐开,肤如凝脂,岳上澜的眼神晦暗了下去。
玉美邀抬起膝弯,顶住他的胯骨,乌黑的发丝如瀑般散落铺开,脸颊上的红晕更衬得她妩媚动人。
她轻笑一声,开口说话,嗓音都已绵软:“殿下身子健硕硬朗已向我证明过一次了,如今还想做什么?”
听似是在询问,实则尾调轻扬,分明是要勾他的魂。
岳上澜的手探向她的腰间,玉美邀配合地抬了抬身子,方便自己的腰带脱落。
“你说做什么?自然是要叫你讨饶才行……”他呼吸沉重,嗓音压得极低。
玉美邀躺着任他伺候摆弄,她仰头,看他顶着这张谦谦君子的脸,口中却开始说些风月欢愉的露骨之言。
“上回感觉如何?可舒服?”
“你说,什么才是你最好的滋补之道?”
他跪在座位前,让她躺着踩住自己的胸膛,又将外衣脱下,垫在她腰腹下方,不让坚硬的木头硌到那娇软的肌肤:“抱歉,马车里多有不便……”
他不断轻轻抚摸她的脸颊,温柔的亲吻密集地落下,点在她眉间、点在她锁骨……
玉美邀忍不住发抖。
她喊他的全名:“岳上澜……”
“嗯?”
“你从哪里学来的这些?”
“阴阳调和,天经地义,何须去学?况且只要能让你开心舒坦,我还能无师自通地想出更多办法……”
“唔……”她终是没忍住轻唤出声,随即又别过头,控制自己不要去看那张温润玉如又端方清正的脸。
那张脸,说那样的话……会让她心里产生一股股难以自持的妙趣。
就在这即将天雷勾地火的时候,马车却骤然一停……
玉美邀惊呼,差点跌下身去,幸得岳上澜迅速伸手,稳稳地抱紧了她。
接着就听前边车夫大叫起来:“哎呀!路、路边!……有个人!”
玉家小辈们闻言跳下车去,只见车夫正一脸惊恐地盯着道旁的一条水沟。
玉晴晔弯腰去瞧,他拨开草叶,果然就见一个蜷缩的黑影一动不动地躺着,浑身上下全是伤口和淤泥。
玉暖香小心翼翼地问:“他还活着吗?”
玉晴晔蹲下去探了探鼻息,点头:“还活着,但呼吸很微弱。”
玉礼谦道:“我去拿药箱!”
不多会儿,玉美邀和岳上澜也走了过来。二人的领口已经拢好,衣襟裙摆全都整理得妥妥帖帖,看不出异常。只不过二人没来得及好好理一理鬓发,玉美邀发间那根金簪歪斜了……
但好在此刻大家的注意力都不在他们二人身上。
林颂涟问道:“小满,殿下,你们看这可如何是好?”
玉美邀道:“既然叫咱们遇上了就没有不管的道理,抬上车吧,前面若遇到驿站就将人放下医治。”
玉暖香凑近了那张脸,她蹙眉仔细看了看,瞳孔猛地放大:“等一下!你们觉不觉得他很眼熟?看这模样……他……似乎是柳大人身边的小厮?!”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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